第二十三章 神秘的女人

“别再过度苛责自己了。在尚未窥见赵正雄那阴暗面之前，您那一巴掌完全是出于保护家庭的自我保护，于情于理都无可厚非。但如今尘埃落定，他的罪名已定，向高绶道歉便是您此刻必须履行的义务，这是为人处世最基本的底线！”

“我明白。”

“真的明白？”

“真的。可是……我已经登门拜访了六次，她始终拒不见我，这让我该如何是好？”

“诚意是钥匙。无论是否携带礼物，只要您肯在她家门前伫立，哪怕风雨无阻，终有一天会被那份执着打动，邀请您入内。”

听石安匿这般笃定地说着，陈家姨恍然大悟，目光下意识扫向后座右侧，那里静静躺着一个巨大的礼盒。

“有时，道歉无需物质堆砌。唯有直面自己的过错，剖白内心，方能换取真正的谅解。”石安匿语气平和却有力。

陈家姨郑重地点头：“这话我记下了。送完你们，我便再去试一次。”

“加油。”

陈家姨展颜一笑，轻踩油门，轿车平稳地汇入主干道。

不知不觉间，车子已驶入市区，穿梭在狭窄幽深的胡同里。随着引擎熄灭，后座传来车门关闭的闷响。石安匿回头望去，只见王谶行色匆匆，如一阵风般冲向远处的公共厕所。

车厢内暂时只剩下石安匿与陈家姨。两人虽并肩而坐，中间却隔着一段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石安匿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警方有没有给您看过案发当天的监控实拍？”

陈家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撩起耳畔的发丝，露出一只轮廓精致的耳朵，神情晦暗不明。

见她沉默，石安匿心中虽有不甘，却也选择了暂且按兵不动。

等待王谶的间隙，石安匿推门下车，站在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前，姿态闲适得宛如一名导游。坐在车内的陈家姨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掩唇偷笑。

“这还是我第一次被女性送回家。”石安匿瞥了一眼厕所方向，王谶仍未现身，他转头看向车内，真诚地说道，“真的很谢谢您。”

“举手之劳。”陈家姨走下车，站在石安匿身侧，笑容明媚。

石安匿连忙摆手：“千万别这么说，总之，感激不尽。”

“对了，刚才你问了什么？风声太大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陈家姨故作疑惑。

“哦，我是问，警方是否向您展示了案发当日的监控录像？”

陈家姨一边点头，一边审视着石安匿：“你还是这么喜欢追根究底。好吧，我不瞒你，我只认识刘灏的奶奶和高绶本人。”

“那个神秘女人呢？”

陈家姨眨了眨眼，恰逢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她长长的发丝，如柳枝般在空中飘飘然舞动。

“回答不上来吗？”

“我看见了，但我并不认识她。”

石安匿目光紧锁，执着追问：“您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陈家姨脸上浮现出困惑之色，片刻后，她直视石安匿的双眼，缓缓说道：“赵正雄遇害那天，我是最后一个进入审讯室的人。即便真要动手，也是投毒这种隐蔽手段。我怎么可能用暴力的手段。还有，我怎么可能在半路遇见什么神秘女人？”

“那您真的想过杀害自己的丈夫吗？”

“我这不是在解释吗！”陈家姨情绪有些激动，声音陡然拔高，“如果我真想杀他，他早就死过无数次了，还能活到被别人下手的那一天？”

“嗯……倒也是。”

次日清晨，石安匿带着孙大吾及刑侦小组重返黑猫出现的区域。经过一个小时的细致搜查，他们在丛林深处发现了一枚行车记录仪。从损毁程度来看，这极有可能是从刘灏那辆红色轿车上脱落或被强行扯下的东西。

石安匿眉头微蹙：“队长，里面的数据还能恢复吗？”

孙大吾戴着白色手套拿起记录仪，指尖很快染上了黑色的油污与泥土。他摇了摇头，反问道：“你怎么确定东西在这里？”

“我也说不清，或许只是直觉。如果刘灏的车祸并非意外，凶手为了掩盖真相，一定会取下记录仪并随手丢弃在附近的草丛中。”

“有道理。从案发现场到这里仅一公里路程，无论是驾车还是步行，都不算麻烦，也不会耗费太多时间。但从这粉碎性的破坏程度来看，凶手显然是想彻底销毁里面的视频证据。”

“看来这又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而且发生在一切的最前端。”

孙大吾沉声道：“刘灏的尸体凭空消失，说明她还活着。这让凶手陷入了被动，他必然会再次寻找刘灏，试图完成最后的灭口。”

“其实……”石安匿喉结滚动，险些脱口而出刘灏就藏在自己家中，但他硬生生咽了回去，“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只有一件事可做：尽快找到刘灏。她是关键证人，也是与凶手接触最近的人。”

“我想不通，凶手为什么要杀刘灏？”

“众所周知，刘灏是一位脾气火爆的女总裁，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凶手杀她，或许只是为了泄愤。”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凶手接连干掉其他三个人，究竟是何含义？”

孙大吾沉吟片刻，分析道：“假设李百、赵正雄、杨枞这三人都曾追求过刘灏，从而激发了凶手扭曲的占有欲，于是将他们逐一清除。”

“这简直是心理变态。”

“没错。”

“好了，如果行车记录仪里的视频能恢复，随时打电话给我。我先回去了，再见。”

“嗯。”孙大吾微微颔首。

回到家中，石安匿用钥匙打开大门，满身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

身后突然传来刘灏的声音：“你身上怎么脏兮兮的？”

“哦，没事。”石安匿淡淡回应，并未回头。

“先去换衣服吧！饭菜马上就好，快点。”

石安匿半信半疑地站起身，望向厨房时，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

仍站在原地的他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谬感，此时刘灏走近，轻轻推了他一下，将他从沙发与茶几之间的狭小空间里推了出来。

石安匿脚步迟缓地移动，迅速转身，目光紧紧锁定在刘灏身上。她穿着一件洁白的连衣裙，而非刚才幻觉中那抹刺眼的猩红。

站在客厅中央，石安匿警惕地环顾四周。虽然屋内打扫得一尘不染，但窗户却始终紧闭，空气显得有些凝滞。

“你是鬼吗？”石安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你是个侦探，怎么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刚才，我和王谶坐车回来时，在我转动方向盘的瞬间，我分明看见你穿着红裙子，从护栏上一跃而下，跳进了那片丛林。”

刘灏对此不以为意，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我不知道。”石安匿的声音有些飘忽。

“或许是你太过在意我，”刘灏半开玩笑地调侃道，“所以在紧急关头，潜意识便投射出了我的身影。”

石安匿微微一怔，觉得刘灏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他下意识地低头审视着她身上那件素雅的连衣裙，片刻后，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脚边的阴影处。

“又怎么了？”刘灏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猫……”石安匿低声呢喃，随即靠近刘灏，蹲下身去，警惕地查看沙发底部的空隙。

这一举动仿佛触动了刘灏某根敏感的神经，她吓得猛地跳起，连滚带爬地躲进书房，只敢探出半个身子，惊魂未定地向外张望。

石安匿仔细搜寻了一番，并未发现那只黑猫的踪迹。他站起身，语气诚恳地说道：“我不是有意吓你，也没有骗你。正是因为那只猫突然窜出，才导致王谶的车子失控撞上了护栏。”

刘灏一脸茫然，尽管恐惧稍减，但语调中仍带着几分颤抖：“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

“等等。”刘灏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走出书房，目光紧紧锁住石安匿，小心翼翼地靠近，“这意味着什么？预兆？还是巧合？”

“我也不知道。”石安匿无奈地摇摇头。

“对于你看到的‘幻象’，以及王谶撞车的事，我一时也不知该作何评价。”刘灏停下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总之，你们以后出门务必小心谨慎。”

石安匿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谢谢你的关心！”

“但是……”刘灏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会不会是凶手做的手脚？比如破坏刹车系统？一想到这种可能，我就觉得后背发凉。”

石安匿立刻反驳道：“这个推测很有道理。不过，王谶说过车子当时已经落锁，外人根本无法打开。凶手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个干扰物放进去的呢？”

“干扰物？小球？”刘灏满脸疑惑。

就在这时，石安匿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他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孙大吾急切的声音：“行车记录仪的视频数据恢复了！”

挂断电话，石安匿看向刘灏，语速加快：“我得立刻去一趟玖局。你一定要把饭菜吃完，千万别饿着自己。”

一小时后，石安匿走下公交车，抬头望向不远处那座巍峨耸立的高楼。玖局大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进入刑查小组的专用会议室，孙大吾指着前方说道：“你看！”

石安匿的目光投向墙上的液晶电视。屏幕中播放着行车记录仪拍摄的画面：镜头正对车头，透过挡风玻璃，可以看到车流如织，无数车辆擦肩而过。音频里，还能隐约听到刘灏此前唠唠叨叨的声音。突然，画面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片雪花。

“侦探，后面全没了，是不是被凶手删除了？”孙大吾问道。

石安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向负责播放视频的警员使了个眼色，示意重新播放一遍。他眯起眼睛，不放过任何一帧细节。

就在此时，王谶匆匆忙忙地推门而入，大声喊道：“有个神秘女人来自首了！”

石安匿心中一惊，脑海中瞬间闪过刘灏的身影。她顾不上多想，拼尽全力冲出门口，一路狂奔至楼上的审讯室。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浓烈的香水味，让原本就浑浊的空气显得更加令人窒息。

石安匿首先将视线投向房间内的一名中年男子，他身着警服，神情严肃。还未等石安匿开口询问，那男子便默默退出房间。随后，紧随其后的孙大吾和王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一名正在翻阅笔记本的女警抬头说道：“侦探，你来问，我来记录。”

审讯室内，三名玖局警员各司其职，气氛陡然变得严峻起来。

石安匿对这压抑的氛围视若无睹，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被寻找的神秘女人身上。女人坐在椅子上，双手双脚皆被铁铐束缚。她穿着案发当天的衣物，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隐约可见的身形轮廓判断，应该是一位美女。

石安匿走到她面前，沉声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出现？”

“因为仇已经报完了。”神秘女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的小脸。虽非倾国倾城之貌，却也颇具姿色，只是眼神中透着一股死寂。

“这是自首吗？”

“随你们怎么定义，我只是来承认罪责。”

“侦探，别跟她废话！”一旁的王谶忍不住插嘴，“审完就直接扔进监狱，看她还能害谁。”

“稍微等一下！”石安匿抬手制止，随即绕到神秘女人身后，仔细观察着她的背部。

“你在看什么？”女人警觉地问道。

听到女人的惊呼，石安匿轻笑一声：“你本来就这么瘦，还是故意减下来啊？”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女人语气强硬。

“如果你天生如此消瘦，那么你和视频里我看到的那个神秘女人，身形完全对不上。反之，如果你是刻意减肥，那就说明你在替人顶罪。”石安匿目光如炬，步步紧逼，“我的推理，你觉得如何？”

神秘女人闻言，缓缓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坐在椅子上的孙大吾和王谶惊讶不已，异口同声地说道：“她不是真凶？”

“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你的辩解。”石安匿向前迈了一步，站在办公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可以说吗？”

“侦探，我是来自首的，你为什么怀疑我是假冒的呢？”女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石安匿没有回答，反而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神秘女人感到了一种被羞辱的愤怒，她瞪大眼睛，质问道：“你就是这种态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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