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雅的照片

耳畔传来那熟悉的问询声，气息略显急促。王谶闻声望去，随即迅速起身，对着门口的石安匿颔首微笑，以示欢迎。

石安匿放轻脚步走入室内，敏锐地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那些视线中不再是从前的厌倦与疏离，而是夹杂着一种近乎依赖的迫切。此刻的他，成了众人眼中最关键的破局者。

然而，当真正站在王谶与孙大吾面前时，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石安匿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他的目光骤然锁定在前方的木桌上，沉声问道：“第二把凶器呢？”

“稍等。”王谶简短回应。

“好。”石安匿微微点头。

就在王谶刚要离开座椅之际，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室内的凝重。坐在对面的孙大吾未发一言，只是做了一个示意接通的手势。石安匿无奈，只得勉强掏出手机。

听筒贴近耳边，传来了刘灏低沉的声音：“是我。”

“有事吗？”石安匿心中一凛，侧过身压低声音问道。

“你到玖局了吗？”听筒那头传来刘灏关切的询问。

“放心，我已在局里。难得你会主动打电话来，还有什么吩咐？”

“是关于我那位瑜伽教练遇害的案子。你之前说自己是目标，现在情况如何？没事了吧？”

石安匿记得自己早已解释清楚，此刻无心纠缠，便冷淡地说道：“正在讨论案情，先挂了。”

随着“嘟嘟”的忙音响起，石安匿正欲向孙大吾致歉，却见王谶已手持一个透明的塑料取证袋走了回来。

恰在此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石安匿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快步走到左侧墙角接通电话。然而，听筒那边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愤怒之下，他果断挂断，将手机狠狠塞进裤兜。

当他重新回到两人身旁时，桌面上已多了一把细长的匕首，鲜红的血迹浸透了取证袋的内壁，触目惊心。

石安匿刚伸手欲取，孙大吾却伸出右手拦住了他，同时开口问道：“侦探，你注意到什么异常了吗？”

刹那间，石安匿凝神细视手中的证物袋。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笃定：“孙队长，刀柄不见了。”

孙大吾拍手称赞，满脸笑意地问道：“你知道它为什么消失了吗？”

“我想听听您的高见。”石安匿谦逊地退后半步。

孙大吾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道：“推测是凶手行凶时，指尖沾染了死者的鲜血，为了不留指纹或血迹证据，便拆下并带走了刀柄。”

“推理十分合理！”

一旁的王谶却按捺不住，插话道：“侦探，基本情况你已经了解，接下来请全力以赴破解此案。”

孙大吾点头附和，目光紧紧锁住石安匿：“王谶说得对。这次务必抓住真凶，绝不能让她逍遥法外！”

那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让石安匿感到压力倍增，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

孙大吾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杨枞死亡的地点选得非常刁钻，监控盲区加上无目击者，警方至今无法掌握凶手的相貌特征。”

听着这位队长的无力感，石安匿冷静分析道：“据我所知，停车场配有专职站岗警员，或许可以从他们入手进行问询。”

于是，孙大吾先行离开，石安匿则乘坐王谶驾驶的车辆前往交警队岗亭。车门刚停稳，一名年轻的警员便迎了出来。

在王谶说明来意后，年轻警员迅速调出了案发时的监控录像。

石安匿站在身后，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随着观察的深入，他愈发投入，忽然发现视频画面出现了极细微的跳动，那是被人剪辑删除过的痕迹。

“监控里没拍到凶手，只有交警队的人员在摄像头下来回走动。侦探，接下来该怎么查？”王谶指着屏幕问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石安匿反问。

“视频播放很流畅完整，我看没什么问题啊。”

“也许是我看错了。”石安匿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随即话锋一转，“我先阐述一下我的推断：杨枞应该是在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遇害，随后被运至交警队。这意味着，停车场并非第一案发现场，真正的作案地点可能在门头沟的某处。”

“有道理，但尸检报告显示死亡时间确认为凌晨五点。这一点，我相信玖局检验科的专业性。”

“这只是我的个人观点。毕竟我没见过凶手，但我注意到有几辆轿车火急火燎地驶入。我怀疑凶手将杨枞藏在后备箱带入停车场，利用监控死角伪装成第一现场。”王谶忍不住看向石安匿，继续补充道，“虽然尸体离轮胎很近，但倒下的姿势和血迹喷溅的角度都不对，距离上也存在疑点。”

“你的推理与我们不同！”

“是指孙队长吗？”

“是的。不过，监控只拍到了几辆进入停车场的轿车，并没有车辆驶出。凶手是如何离开的？”

此时，王谿走出岗亭，环顾四周：“不用看了，除了岗亭出口，这里没有别的离开路径。”

然而，王谶沉默不语，缓缓举起左手，指向远处的电梯。

石安匿心中一动，自问自答般说道：“那么问题来了，凶手有通行证吗？或者说，她本身就是交警队内部人员？”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停车场。王谶紧随其后，两人来到大厅。望着石安匿的背影，王谶慢慢靠近贴有封条的办案室。

如今的交警队内空荡冷清，不见前来处理违章的车主，只有负责保护现场的警员肃立两旁。石安匿推门而入，无人阻拦，门边的警员如雕塑般纹丝不动。

为了不打扰石安匿思考案情，王谶默默走到窗边静静等待。

屋内屋外一片死寂，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让空气都显得粘稠。许久，站得口干的王谶吞咽了一口唾沫，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打断了石安匿的沉思。

石安匿突然移动脚步，坐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他注意到最底层的抽屉上了锁，便用力一拉。

“咔嚓”一声脆响，锁扣弹开。石安匿又惊又喜地从中取出一个用布包裹严实的木盒。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关键证据。还是戴上手套再打开吧！”王谶在一旁提醒道。

石安匿对着王谶轻轻摇了摇头，指尖熟练地拆开了那个泛黄的布。再把木盒掰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叠略显凌乱的照片。他并未直接用手触碰，而是屏息凝神，目光如炬地审视着画面。照片的主角是赵正雄，他正拥抱着几位衣着暴露的女性，镜头角度暧昧且极具侵略性，显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自拍，画面内容不堪入目。

然而，石安匿的目光并未在这些香艳却低俗的细节上过多停留。他的视线锐利如刀，迅速扫过每一张照片的背景与角落，终于，在一张照片的边缘，他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签名，正是高绶。确认目标后，他才从容地戴上乳胶手套，将照片重新整理好。

石安匿靠在椅背上，思绪有些恍惚，直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逼近，才将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抬眼望去，王谶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手中正捏着其中一张照片。石安匿神色淡然，微微仰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搭档的反应。

片刻的沉默后，王谶将照片放下，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真是个禽兽，连自己的发妻都不放过，拍出这种只能打码处理的脏东西。”

顺着王谶的目光，石安匿低头看去。照片中，陈家姨趴在桌面上，身体被赵正雄死死压制，面部因痛苦和窒息而扭曲，即便隔着一层塑料薄膜，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石安匿长舒一口气，将所有照片仔细包好，塞进衣兜。

驱车抵达警局时，夜色已深。石安匿跟在王谶身后穿过办公区，沿途遇到的警员纷纷点头致意，礼貌中透着几分敬畏。两人径直走进刑查小组的专用办公室，孙大吾正坐镇指挥。原本埋头苦干的两位警员见有人进来，抬头辨认出是石安匿和王谶后，连忙起身敬礼，动作虽有些慌乱，却难掩尊重。

石安匿微笑着颔首示意，随即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孙大吾转过头，目光落在石安匿身上，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怎么样？有什么新进展吗？”

“有，关键人物就是赵正雄。”石安匿回答得简洁有力。

“你发现了什么？”孙大吾追问。

石安匿从口袋中掏出那包照片，沿着桌面轻轻推至孙大吾面前：“打开看看，队长，保证让您大吃一惊。”

“哦？”孙大吾接过纸包，小心翼翼地拆开。

“我们重返交警队，深入排查，在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到了这些证据。”石安匿沉声道，“无需多言，足以以猥亵女性罪追加到已故的赵正雄名下。虽然迟到的正义并非完美的正义，但至少能还受害者们一个公道。”

“好手段。不过，他妻子对此一无所知吗？”孙大吾问道。

“这个问题暂且搁置。另外，我在想，案发现场和他家中，是否找到了拍摄工具？”

“没有。”孙大吾摇摇头，神色凝重，“连赵正雄随身携带的手机也不翼而飞，我推测是被凶手拿走了。”

“我也考虑过这一点。”石安匿若有所思，“照片里有高绶的身影，她是否有嫌疑？”

“值得怀疑。但眼下最棘手的是，我们是否应该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我认为不妥。”

孙大吾再表态：“听你的。”

石安匿一向信奉证据至上，此刻却陷入了两难。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谶开口打破了僵局：“或许，最好的办法是征求那些被猥亵女性的意见，看她们是否愿意公开。”

“言之有理。”石安匿点了点头，随即补充道，“那就这么决定。但必须严格保密，绝不能让媒体介入，否则一旦演变成‘车主艳照门’，舆论失控，官方再想维护局面也无力回天。”

“没错。我来分配任务：王谶，今明两天你负责登门拜访大部分受害者，征求她们的意见。至于侦探……”孙大吾突然严肃起来，“你需要带着陈家姨的那张照片，去她家里问个清楚，看她究竟是否知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安排，石安匿和王谶虽心中略有迟疑，但也只能接受。

夜幕完全降临，石安匿站在陈家门前，抬手敲响了房门。

“谁啊？”屋内传来陈家姨略带警惕的声音。

“我是警局的顾问石安匿，有几个问题需要向您核实，方便开门吗？”石安匿提高了音量，语气平和。

过了一会儿，房门缓缓打开。玄关处站着陈家姨，她身穿一件低胸的连衣裙式睡衣，神色有些疲惫。

石安匿微微欠身行礼：“打扰了，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只是女儿已经睡了，请尽量轻声。”陈家姨挤出一丝微笑，侧身让开，“请进。”

客厅内灯光柔和，石安匿在沙发上坐下，对面便是陈家姨。尽管她的姿态依旧优雅，双腿叠在一起，但石安匿敏锐地察觉到她紧绷的神经。

“侦探，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石安匿瞥了一眼小女孩卧室的方向，随即将包的照片放在茶几上，“我在您丈夫的办案室抽屉底层，发现了这个东西，包裹得很严实。”

陈家姨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慌忙用双手捂住嘴巴，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

“这张不雅照，是您同意拍摄的吗？”石安匿直视着她的眼睛，单刀直入。

“嗯……”陈家姨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得到确认后，石安匿并未表现出惊讶，而是冷静地追问：“也就是说，您明知他好色，却选择了包庇赵正雄，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陈家姨急切地辩解，眼眶泛红，“我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他死后，听到周围的流言蜚语，我才开始怀疑……”

“那这张照片怎么解释？”

陈家姨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怎么说呢……从相识到结婚，只要在没有旁人的私密空间，他总是用各种变态的方式与我亲热，并用手机记录下来。但他保密工作做得极好，从未外人知晓我们之间的这些‘秘密’。”

“我明白了。”石安匿将照片翻转过来，语气放缓，“看来您确实也是受害者之一，只是出于对丈夫的信任而选择盲从。但我必须告诉您一个残酷的事实：在那个抽屉的最底层，我们还发现了赵正雄与其他多位女性的自拍照。”

陈家姨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住睡裙的边缘，指节泛白，强忍着不让泪水决堤。

“请您坚强一些。”石安匿看了一眼时间，低声说道，“我们会尽力为赵正雄追加罪名，即便他已身亡，也要在法律层面上给他应有的审判，至少相当于十五年的徒刑。”

“我不上诉。”陈家姨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看着对面那个可怜的女人，睡裙几乎被她扯破，石安匿心中涌起一丝歉意：“抱歉，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您，让您如此伤心。”

陈家姨沉默不语，只是低下头，几滴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滑落，滴在她的膝盖上，晕开一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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