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又假

“和尚，你刚刚唱的可当真有此事？”李员外眼珠子滴溜一转，摸了一下自己的羊胡子，微微笑道，不知在打些什么主意。

和蔼的笑容，阴险的心计，这是此县百姓对他的评价。

员外身着绸丝衣，腰挂两块翡翠玉佩，颜色剔透，细腻无暇，叮当作响，好听极了。身后带着两个下人，穿着短打劲装，手持镔铁棍，气势凌人，好不威武。

而在他眼前的这位就着实邋遢，头戴两角破僧帽，不修边幅，威仪不整，身上袈裟破洞连连，也就堪堪遮羞，鞋子里的脚趾露了出来，满是泥垢，一身难闻的气息弥漫在周围。

和尚躺坐在地，倚靠着槐树，拿起酒葫芦闷了一口，顺便打了个嗝，又从后背抽出把小破芭蕉扇，扇了扇，笑眼看向员外。

“你且附耳过来。”

员外顿了顿，随即捏着鼻子，扶着自己高高的“金”字员外帽，尽量不使其掉下来，弯腰凑向和尚。

“嘿嘿，真又如何，假又如何呀，要说真，诺，比你这腰上的两块玉佩还真，但要说假嘛，比你这人还假嘞！”

和尚说完起身，拿着破扇，摇摇摆摆地离去。

“真又假，假又真，是金钱，还是人心呀。”

李员外不明所以。

员外原本去田螺村张老汉家收租，明知今年大旱，收成不好，想着张老汉必定无钱交租，便顺势要挟他女儿张巧儿。

员外垂涎张巧儿许久，正愁没有理由，今上天相助，怎能不抓住机会。

路过此地，结果槐树下躺着一疯癫和尚，莫名其妙地唱起歌谣。

“张老汉，张老汉，今年不顺逢大旱，颗粒无收交租难，田中挖得一宝物，招金降银摇钱树，富贵自此从中来，吃穿不愁上龙台！”

李员外听此一言，心中一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便上前搭话。

……

“李三，你觉得这和尚话可信否？”员外作深思状。

“老爷，和尚疯疯癫癫，理他作甚，咱们还是去把那可人的张巧儿抓回去给您做八夫人呀。”

李三谄媚，鼠眼低眉，挥了挥镔铁棍，立马展示出一切为老爷赴汤蹈火的样子。

“李四，你觉得呢？”员外并没有应李三，反而淡淡问向李四。

李三李四，入了李府，连名字都不得拥有了。

“老爷，摇钱树一言尚不知真假，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待去张老汉家，以话套话，若真有此宝，再设计诓了过来，宝物当紧。”

李四弯腰答道，他明显要比李三更能看透老爷心思。

“如你所言。”员外拂袖，朝田螺村走去，李三李四紧跟其后。

“张老哥在家嘛？”李员外这次竟亲自扣门！

门打开了，吱吱作响，好像这门随时要掉了下来。

门后露出的是一位束发老者，面黄肌瘦，白发苍苍，佝偻着腰，好像背上压着什么。身穿破旧布袍，上面打满补丁，衣服也因为多次洗过而泛白。

“哦，是李员外啊，快请进。”张老汉并没有感到震惊，让身请进。

员外看向房中，房间阴暗，一张木床放在角落，旁边是三把破旧木凳和一张四角平桌，桌上放着一生锈茶壶与茶碗，别无他物。房上以茅草盖住，横梁上还爬着两三老鼠。里屋门口则悬挂着一花布，不见里屋情况。

李员外不想进来，站门口道，“张老哥，巧儿不在家吗？”

“巧儿呀，她在里屋收拾东西呢。”张老汉本知员外没安好心，但仍就实回答。

收拾东西？什么东西呢？李员外想一探究竟。

“巧儿，李员外来了，快出来见过李员外。”张老汉唤巧儿出屋。

面若桃花，肤如白雪，多一分灵动，少一分妖艳，当真荷花不染，梅花不寒。

巧儿碎步过来，向员外作揖。“巧儿见过李员外。”

员外咽了下口水，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李四偷偷拉了一下员外衣袖，员外清醒，定了定神，咳嗽一声。

“张老哥，你看，是这样的，我们约定交租的时候到了，知你今年收成不好，但我也有难处，是否能……”

“能，我们能按期交租的。”张老汉不等员外话完，向巧儿拋个眼神，“巧儿。”

张巧儿会意，微微一笑，便转向里屋。只见里屋金光闪烁了一下，不一会，巧儿就捧着几两碎银交于张老汉，张老汉随即又递给李员外。

“租金在此，分文不少，请员外放心，另多交两年租金，也省得员外走这几里路。”

李员外看着这捧银两，又看了看里屋。

“今年大旱，为何张老哥能有如此多的银两?”李员外试探地问道。

“员外何出此言，银两在此，至于个中缘由嘛。”张老汉故意停顿一下，看着李员外期待的样子。“员外似乎无权过问！”

李员外只得尴尬笑了笑，眼珠子一转。

“哎呀，张老哥切莫多心，听说皇宫被盗一宝物，名为摇钱树，可招金降银，每用一次都有损国运。我又有耳闻张老哥拾得此宝，这要被官府知晓，岂不捉拿于你。故多此一言，不知拾宝此事当真呀？”

张老汉故作震惊。“哎呀，此事可了不得，我只是偶然拾得此宝，不知盗窃一事，李员外，这得给我作证呀！”

李员外嘴角忍不住上扬，又收了回去。“放心，张老哥，我妻弟为本县县令，只要我给你作证，此事无碍。那这宝便交于我吧，我好上交县令。”

“交于你，恐怕不妥吧。”张老汉仍犹豫道。

“莫非张老哥还信不过我嘛，要知道今年大旱，朝廷赈灾银迟迟未到，及早交于我，我再交于我那妻弟，也好解本县燃眉之急呀，这可是善事一件。”李员外义正言辞。

“也好，巧儿，将那宝物取出来。”

巧儿应道：“是。”便回里屋取出一黑匣交于员外。

员外急忙捧了过来，打开黑匣盖，一金光闪闪的摇钱小树，散发着神奇的气息。

李员外又咽了下口水。

“如此甚好，张老哥，你可是个大善人了，我定会在县令面前多多美言你几句的！”

说完，便脱下外衣又将黑匣包得严严实实，双手护着，迫不及待地带着李三李四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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