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福

“什么要来了？”

“是赐福的车队呦。”鲛鲛解释道。

“车队？”欧阳胜还来不及细问，不远处便传来一阵悠扬动听的歌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楼上的人指向街道的前方，兴奋地冲着楼下叫嚷道。

歌声越来越近，欧阳胜看清了歌唱之人的面目。

“是雪见姐。”凌雪儿轻声赞叹道，“她打扮得可真漂亮。”

与之前的简朴的装扮不同，此时的雪见换上了鲜艳华贵的长裙，袍子边缘用七彩的丝线绣出了翻滚的波涛，波涛之上，则是绣着各种各色的鱼类，裙摆微动，那衣衫上的鱼儿仿佛活了过来，在那裙摆的波涛之间竞相飞跃而出，再加上周围灯光的映衬，俨然一副浮光跃金的场面。但是在穿着者面前，衣服却是有些黯然失色，只见雪见头插金簪，嘴染朱砂，淡淡的眼影将她的眼睛衬托得更加明亮水灵，嘴角勾起的微笑让她看上去少了些许稚嫩，多了几分成熟。雪见双手互握平放胸前，步态轻盈，宛若天上仙女一般翩翩而来。雪见丹唇微启，

欧阳胜看呆了，他倒不是像大多数人一样陶醉于雪见的美貌，而是震惊于雪见身上的变化，他映像中的雪见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眼前大家闺秀般的圣女。圣女丹唇微启，天籁般的歌声悠悠扬扬地传开，拂过她身后的乐师，化作袅袅青烟，融入到香炉之中。

香炉摆放在由四匹灵马拉动的马车的四角，而马车上，正是那尊受万人敬仰的神像，在明亮的灯火之下，神像身披七彩的光晕，神色慈祥柔和，好像仙人真的下到了凡间，神像两侧，神官侍奉左右，女神官脸戴面纱，男神官戴着面具，二人穿着打扮虽说也是惊艳无比，但是却完全被掩盖在神像的光辉之下。凡神像所过之处，百姓无不肃然仰视，毕恭毕敬地行礼。鲛鲛看见父母，兴奋地大喊，好在被欧阳胜及时按住。女神官也注意到了他们，向着他们点头示意。

马车之后，跟着瀛洲的地方官员，官员两边，分别有两队穿着轻甲，手持利器的士兵，而领头的则是李青云和萧逸可，二人脸上的落寞在喜庆的氛围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二人相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知道。

车队渐行渐远，人群也各自散去，一些人则有说有笑地向着车队远去的方向走去。欧阳胜他们也是好奇地跟了上去，最后来到了一片广场上，由于广场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欧阳胜和凌雪儿带着鲛鲛纵身上了房顶。

欧阳胜看到，在广阔的广场中央的地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的线条。若不是站在高处，欧阳胜还发现不了那些线条是一个法阵，而那尊受万人敬仰的神像，被放在法阵正中心的阵眼上，两位神官依旧侍奉在两侧。

“肃静！肃静！”一位身穿官服的老者站了出来，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带着清晰地传入在场的每个人耳中。待人群安静下来，老者高声讲道：“今日，你我齐聚于此，望仙人天降恩泽，消灾厄，赐百福，希望在场的诸位诚心祈祷，莫要惹是生非。“说罢，老者清了清嗓子：“赐福仪式开始！”

"咚——咚——咚——"广场四周，鼓手们抡起手中的鼓锤，闷雷般的鼓声直冲天际，乐师们也弹奏起手中的乐器，磅礴大气的乐曲席卷了整个广场。此时，二位神官的手中各执一道符，之间他们手中灵光微亮，一个水球瞬间包裹住了符咒，符咒在手球中快速溶解，眨眼间消失无踪，原本透明的水球此刻散发出强烈的灵光，汇聚在水球中的天蓝色的灵力纯净而又浓厚。两位神官齐声咏唱道：“茫茫北海，碧波荡漾。泱泱北冥，仙人在上。今日瀛州，仙恩浩荡。赐予甘露，护佑安康！”词毕，二人同时松开水球，水球落入法阵之中，瞬间将整个法阵点亮。而位于阵眼上的雕像，金光浮现，一道光柱喷薄而出，直入云霄。欧阳胜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生怕错过一丝细节，光柱很快全部没入天际，一切似乎归于平静，但是不消片刻，安静地人群再次骚动，大家都指着天上兴奋地叫喊着。欧阳胜抬起头，看到了点点金光伴随着雪花一同落下，那金光落在身上，瞬间融入身体之中，好似冬日里的太阳，温暖而又舒畅，他的背上伤痛在这温暖之中逐渐消融，瓦解，浑身说不出的自在。而这时，凌雪儿扯了扯欧阳胜地衣角，欧阳胜回头你看去，只见凌雪儿浑身散发灵光，脸颊红润无比，嘴里还带着微喘。

“雪儿，你这是怎么了？”欧阳胜慌忙询问。

“刚才看见那道光束的时候，我就感觉身体气血翻涌，灵力不受控制地在体内周转，然后……”凌雪儿话还没说完，便察觉到了什么，闭上双眸开始冥想，片刻之后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了？”欧阳胜急切追问。

凌雪儿看向欧阳胜，眼睛里带着欣喜：“我的修为提升了。”

“提升了？”欧阳胜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你可吓死我了。”

凌雪儿笑了笑，伸出手来，看着光点和雪花一起落在掌心之中，慢慢消融，微笑道：“天降祥瑞，仙人赐福，真神奇呀！”

“雪儿姐姐，阿胜哥哥，快看！”鲛鲛指着天空，欢快地喊道。

欧阳胜和凌雪儿抬起头，看见那天空之中，不知不觉间已经布满了天灯，千万盏天灯的亮光照亮了天空，比群星还要璀璨，比银河更加壮观。一盏又一盏天灯汇聚成长龙，井然有序地向着大海深处蜿蜒而行，灿烂的光亮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铺就了一条金色的道路，道路之上，不时有鱼儿腾跃而出，溅起一朵朵金色的浪花，像是为来宾献礼，道路一直延伸到那海天相接之处，直至化作远方的一个光点。

凌雪儿抬着头，柔顺靓丽的长发在风的吹拂下飘荡在身前，金色的光亮照亮了她的侧脸，她的五官在阴影之下被衬托地更加立体精致，凌雪儿嘴角带笑，似琉璃般双眼之中带着那流水一样无尽的柔情，映衬着天空中的点点光亮。如此画面，让欧阳胜有些恍惚，好像在很久以前就见过这一幕，又好像此时的雪儿就是天上的神仙降临凡间，如此俊美，不食人间烟火。“真美呀！”凌雪儿看着天上璀璨夺目的景象，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是呀。”欧阳胜看着凌雪儿，回应道。

……

雪依旧在下。由于接连几日的小雪，地上已经积起了厚厚的一层，伴着清晨的朝气，踩着嘎吱作响的雪花，欧阳胜和凌雪儿来到了码头，驻足观望，不多一会儿，一句熟悉的叫喊声响起：“阿胜哥哥，雪儿姐姐！”二人循声看去，是鲛鲛，他的身后则跟着他的父母，来自北冥的神官——鲛虹和鲛玉儿，再之后，是雪见，萧逸可和李青云。今天是他们回程的日子。

"之前鲛鲛身处险境，二位舍命相救，是我们一家的恩人。前几日公务繁忙，麻烦了二位照料鲛鲛，今日二位还特意前来送别，我们一家不胜感激。"鲛玉儿带着家人向欧阳胜他们行礼。

“哪里哪里。”欧阳胜和凌雪儿连连回礼，“与鲛鲛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情谊深厚，应该来送一送。”

“是呀。”欧阳胜接道，“况家师临行前嘱咐我们要保鲛鲛平安无恙，谨遵师嘱，自然不敢怠慢。”

“还望二位给遵师带话，恕我们不能当面答谢。”

“阿胜哥哥，”鲛鲛拽了拽欧阳胜的衣服。

“怎么了？”欧阳胜蹲下身子。

谁知鲛鲛此时突然抱着欧阳胜，大声说道：“我爱你。”然后捧起欧阳胜的脸，在他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一时间，众人震惊，但很快反应过来，鲛鲛父亲咬紧牙关，握紧拳头，母亲则眉头紧蹙，脸色复杂，雪见捂着嘴，轻声笑了出来，李青云和萧逸可神色如故，但是严肃的神情缓和了不少，再看凌雪儿，嘴角勾到了极限，但是碍于场合极力忍住，脸被憋得通红。欧阳胜被鲛鲛的举动吓到，一屁股坐在地上，摸着脸上的湿润的红印子，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大家奇怪的反应，鲛鲛甚是不解：“怎么了吗？我看平常娘和爹说喜欢对方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呀？”

“唰——”众人的目光又落到了鲛鲛父母身上，一直处变不惊的两位神官一下子羞红了脸，凌雪儿这时出来解围：“你爱阿胜哥哥，就不爱我吗？”

“爱，爱，”鲛鲛搂着鲛鲛的脖子，小鸡啄米般在她的脸上连亲十几口，原本尴尬的气氛也得以缓解。

“我们该启程了。”鲛玉儿说道。

“不过在前辈临行前，晚辈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欧阳胜说道。

“不用客气，但说无妨。”

“晚辈记得书中曾说鲛人泪落成珠，但之前身陷危难，其泪水和普通人并无二异，所以晚辈不知书中所言从何而来。”欧阳胜问出口，又觉不妥，“单纯在下好奇，别无它意，恕在下冒犯，阁下还是快些启程吧！”

“有刨根问底之心，实属难得，况且又不是什么大事，告诉你也无妨。”

“鲛人泪落成珠，确有其事。”

“不过只有在高兴开心时，留下的泪水才会化成珍珠。”

“喜极而泣？”

“没错，”鲛虹表示认可。

“不过活在世上，哪怕寿命再长，又有多少次喜极而泣的时刻呢？”

“所以哪怕对于鲛人来说，鲛珠也是弥足珍贵的。”

“原来如此。”欧阳胜恍然大悟，“受教了。”

鲛玉儿摇摇头：“区区小事而已。”之后转向凌雪儿：“雪儿殿下是否有话要我带回？”

“带话？”凌雪儿疑惑不解，“带给谁？阁下之前认识我？”

鲛玉儿再次摇摇头：“是我说错话了，”时候不早了，我们真的要启程了。“

鲛鲛站在船尾，奋力地向欧阳胜他们分手告别，欧阳胜他们目送着船队在无垠地海面上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只剩下汹涌地波涛向着天际，奔流而去。

……

看着航船逐渐消失在天际，欧阳胜心里感到一阵轻松：“这个小祖宗，总算是送走了。”但放松之后，内心却又感到些许空虚和不适应。欧阳胜转头看向凌雪儿，只见她的脸上也是写满了失落。

欧阳胜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江湖路远，山高水长，总会再见的。”

凌雪儿点点头，神色些许缓和。欧阳胜心里盘算了下时辰：“我们也该回去收拾收拾了，师父给我们发来了消息，说会在城门处接我们回去。”

二人转身向客栈走去，可是刚走两步，却又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只见瀛州城内原本含苞待放的雪娘子此时已经完全绽放，欧阳胜他们来的太急，并未注意到雪娘子何时开放的，此时再看，那艳丽似火的花朵带着些许花蕊的白色布满了每一根枝条，从远处看，真的就好像一张张盖头披在那婀娜纤细的枝干上。欧阳胜走在街上，淡淡的暗香飘入鼻腔，每一棵树下都站着粉装佳人，她们聚在一起，津津乐道着花开得比往年的更加繁茂鲜艳。

凌雪儿也停留在一棵树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根枝条细细观赏。那花朵像梅花，却又比其少了几分高傲，多了一些娇气，像梨花，却又少了几分纯洁，多了一些成熟高贵，一朵挨着一朵，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微香，勾起了凌雪儿一些久远而又陌生的记忆，凌雪儿想要努力抓住这些记忆，但只有些许模糊的片段，片段中，有一个女人，看不清样貌，只记得她离自己越来越远，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话语：“雪儿……雪娘子……开花……找你……”凌雪儿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她心里觉得那人对她很重要，她也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但她认为那句话不能忘记，可是任她怎么去回忆，也就只有这些内容，就好像一张写着重要信息的纸张落入水中，她能捞起得却只有一些被浸湿的碎片，凌雪儿感到着急而又无奈，泪水不争气地盈满了眼眶。

“我们也该回去收拾收拾了，师父给我们发来了消息，说会在城门处接我们回去。”欧阳胜上前提醒道，却看到了泪眼婆娑的凌雪儿。

“雪儿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欧阳，”凌雪儿略带哭腔，“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一些不能忘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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