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生而为人

频繁往尖封这边跑，张宽容总是能碰到一些故人，如当年霸凌他的，“洪兴动物园”成员们，如猪老四、三蟹、男哥......

小学毕业后，就鲜少见到过，除了“果园探险队”外的其他人，再次碰到男哥时，差点没认出来，脱胎换骨的变化，直教人不敢相信！从吊儿郎当的假小子，直接蜕变成成熟妩媚的“女人”。

再碰到男哥那天，她刚好回娘家拜年。

没错，是回娘家拜年！当时听到男哥未婚先孕的消息，实着把他震得瞳孔动荡。

本来没打算打招呼，假装看天看地过了就算，毕竟之前的关系...略略尴尬。可没想到，对方却先叫了他的名字。

“你们家不是搬家了吗？好久没见过你了，还好吗？”

“还好，还好，是，是搬家了...”

几句寒暄过后，两个人都有在拼命找话题，可实际上，很冷场，尴尬适时挤进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那个，方便聊一聊吗？”

在张宽容准备找借口逃离这场尴尬的寒暄时，男哥再一次开了口。

“啊？哦，可以啊！”

男哥先一步走到巷子的深处，那里空荡，静默，不远处还有一个垃圾桶，这个场景太过还原，他一时间误入了恶梦的缝隙，下意识就想揪紧自己的裤腰带。

曾经不可一世，不羁小节的男哥好像也发现了哪里不对。

“不好意思，你，别紧张啊，我，我不是故意的，不然换个地方？”

“啊？也没事”

“对不起！”

在张宽容还没拼凑完整那些不愉快记忆碎片时，这三个字瞬间把他拉回现实。

男哥，在，在道歉？

“当年我们真的太混蛋了，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和伤害，真的很对不起！”

和道歉配套的，还有一个标准的90°鞠躬？

“以前的我，只想着让自己开心，让自己痛快，如果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更不痛快。

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也伤害了很多人，现在想想，真的很自私，也很不可饶恕，我现在，总是不断在道歉，向那些无辜被我伤害的人，向自己父母，向身边的人道歉......

我知道，有些伤害已成事实，再道歉也挽回不了什么，可我，除了道歉，竟不知还能做什么。

你知道吗？我现在连道歉，也是自私的，既然伤害不可逆转，再多道歉于事无补，也换不来真正的原谅，但这样好像能让自己心中的愧疚少一点。

我还是很自私对不对？那样做，好像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

我有多令人厌恶，以前从不自知，好像全世界没谁比我更牛更拽的了，我就是可以杀罚予夺的老大，谁惹了我，谁就倒霉。

直到我经历了一些事情，直到有了自己的宝宝，有了自己视若生命的宝贝，才突然懂了很多道理，以前犯的那些错误，那些罪证，才一一被良心审判。

谁都是自己的老大，也是父母的宝贝，对吗？谁都没有权利去伤害别人，或者别人的宝贝的，对吗？”

男哥一下子说了那么多，张宽容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是该豁达大方地说“没关系”吗？可那些碎片确实是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还是幸灾乐祸地说“你也有今天”？好像也不太合适。

说实话，关于她的遭遇，也很令人感慨唏嘘......

男哥小学毕业就辍学在家，帮忙照顾油条生意了，早早出了社会，本身就还没形成健全的人格和正确的三观。

15岁那年跟了一个已婚男人，实际上是被骗，被三了！小小年纪情窦初开，又因初次暗恋未果，始终耿耿于怀，生了逆反心理，突然有人那么殷勤地追求，驱寒温暖，礼花攻略，极大地满足了少女的虚荣心，脑一热就陷入了一个以爱之名的陷阱之中。

直到被原配打上门来，那个带血的浪漫假象才被撕裂，少女自认为纯真甜蜜的初恋，掏心掏肺付出了所有的迷恋，竟是一个个谎言堆积起来的童话......

那天，她一个人在渣男租的，他们的“甜蜜小屋”里午休，“砰”的一声巨响，一个满身戾气的女人，带着几个彪悍男女破门而入，惊扰了她天长地久的白日梦。

女人一进门就看到床头柜上摆着，她和渣男的亲密合照，刺眼醒目，证据确凿！二话不说，冲进洗手间打了盆水，直接泼了她一身，接着拿起那个刺眼的相框，狠狠地迎头砸下，然后揪住她头发，强行将她从床上拉起，并狠狠地连环甩了无数个耳光。

男哥当时还很懵，分不清是在真实的噩梦里，还是误入家庭伦理剧现场，或是身处何处，颤抖着，战战兢兢地发问。

“你们是谁？为什么打我？”

女人冷哼了一声，捡起那张烫手的合照，怼在她脸上问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男朋友啊！”

女人一听，戾气灭顶，愤怒地撕了相片，抛洒在她身上，随后打了个手势，便有人递了个瓶子过来，里面装着满满的小米辣椒水......

他们将这间“甜蜜小屋”彻彻底底打砸破碎后才愤愤地离开，同样破碎的，还有她绮丽美满的梦。

她哭着笑着，又笑着哭着，预支了太多本不该的美好，像一个脆弱的气球，不断被充气，撑爆后，狼藉一片。

眼睛是辣的，身体是辣的，不可言说之处是辣的，心里也是乱糟糟而火辣辣的。

以前的她，总喜欢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去伤害别人，天道有轮回，报应不爽，面对所有审判，她只觉得自己罪有余辜。

“你知道他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爸爸吗？他有家庭了，我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我不管你之前知不知道，总之以后离开他，否则，你不要脸，我就不要命！”

真相和人心，最不能直视，她却想做一个敢直面，又及时止损的勇者，当天搬离那里，并断了联系。

只是没想到，她低估了一个人崩坏的程度，真相暴露后，渣男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可怖本相，对她死缠烂打，在她家附近蹲她堵她，硬是把她拖回出租屋，还借着酒精助力，对她施暴、殴打，还差点扼杀了一个无辜的小生命，直到邻居帮忙报警，她才逃出了恶魔的魔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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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也很艰难吧，无论是出于什么心理，能说出“对不起”，多少是带着忏悔意味的。况且长大后，有了新的烦恼，小时候的那些事，其实也没了落脚处。况且，他哥大概率也找过她“谈话”，所以也不必让对方心理负担过重，张宽容心想。

“没关系，你现在有了宝宝，但也还是自己的老大的，以后好好的就好，那个，冒昧问一句，你，现在是？额，回娘家......？”

“啊？哦，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之前是被骗了，我以前是很坏，但现在不会去做破坏别人家庭，和违背道德的事的”

“还记得鸡哥吗？嗯，再一次抱歉，之前我们都有欺负过你，对，就是那个鸡哥，我们俩结婚了，有小办过婚礼，但年龄还不到，到时候会去补证结婚什么的，他不介意我的过去，也不介意这个孩子，他对我很好”

张宽容回想了一下鸡哥的容貌，顺便脑补了一个暗恋守护和陪伴拯救的爱情故事，很勇敢，也很伟大。

且不说世俗的眼光会怎么看，他们本身年龄就还小，以后要面临的问题和考验也会很多，但他们还是选择了彼此，选择了共度一生，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吧！

“恭喜啊，祝你们幸福”

“谢谢”

“对了，纪妙秋，还好吗？你们还有联系吗？”

“有啊，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你别误会啊”

“没有误会，没有误会的！就是，觉得很对不起她，之前因为苏见川，就平白无故被我欺负，受了很多无妄的伤害”

“其实我之前，真的很羡慕她，那么一个温柔娴静，干干净净，又善良又有才情的女孩，简直就是我的对立面，论相貌气质，成绩品行，我没一个能比得过她，所以我当时也很嫉妒，不过现在，只剩下抱歉了，下次再遇见，我会当面，很诚恳向她道歉......”

“还有谢玉宇，谢空雨，还有很多很多的人，真的，太抱歉了......”

生而为人，总是很难，无知时鲁莽无畏，知耻时妄自菲薄，有的人在狂妄摧残，有的人又在忏悔抱歉，很多人都很难找到“适度”和“平衡”的水位。

生而为人，实在矛盾，很多时候在做这些或那些举动，仅是为了获得廉价的心安与虚无的安全感，品质与内心，总有一个要偏了航，自我和约束，总有一个要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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