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崩溃

我浑浑噩噩的走回了指挥部，脚步是虚的，像踩在棉花上。

我整个人的大脑是恍惚的，我几乎是凭着本能挪动脚步，麻木地推开指挥部的破门

破旧门板在身后合拢，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彻底切断了外面的的动静，我感觉一瞬间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下我呼吸的声音

中间桌子上只有一盏煤油灯亮着，昏黄微弱的火光摇曳不定。

赫尔沙坐在桌子旁边，看到我进来几乎是立马站了起来。

“雪莉——”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停住了。

我靠着门板站着，枪还握在手里，手指还搭在扳机的护圈上，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没有出来。

“雪莉”赫尔沙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

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我嘴里出来。

我没有看他，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抬手摘掉钢盔，随意扔在地面上，金属撞击地板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后背无力地靠上刚刚关闭的门，顺着门板一点点下滑，最终瘫坐在地，双腿彻底脱力，蜷缩在一起，手里的枪被我随手扔到了地上。

我把双臂放到膝盖上，把头埋进臂弯里。

我没有嚎啕大哭，胸腔里像被塞进一块浸透冰水的碎石，闷得发疼，我的呼吸粗重，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温热的泪水逐渐染湿了我小臂的衣服。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所有画面。

他颤抖跪地的模样，嘶哑绝望的乞求，不停重复的“我还有孩子”

每想起他拿出那张照片我就心酸不已。

他没有罪。

他只是一个被强行征召，被战争裹挟，只想活着回家见妻儿的普通人。

可我杀了他。

子弹穿透他额头的那一个瞬间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明明看见了他的恐惧，看见了他眼底的求生欲，我明明不想杀他，明明枪口抖得几乎握不住，最后还是在人群的狂热，自己的思索和几乎呈现压迫感的纳粹美学的压迫下向这个人开了枪。

我能清楚地看到他所有的一切，一切关心的人以及关心他的人，所有的社会关系、人的情绪，都在我开枪的这一瞬间全部消散了，我看到了他原本乞求的眼神在一瞬间陷入了死灰。

我总是在拿各种理由劝说我自己应该杀了他，不该有这么多考量，就算不杀他他也活不下去。

但我之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心软，所有在最后拼命守住的那一点人性，在刚才那一枪里，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身不由己的旁观者，我只是一个穿越过来的局外人，是战争的受害者，可这一刻我才彻底看清

我也是刽子手

也是那个行刑人，可能在这一刻我已经完全的融入了这个世界里，融入了这支纳粹军队里，成了这个庞大机器里的一部分，根本逃脱不出去。

我很想嚎啕大哭，作为雪莉·安奈特还有雪梨仅存的一点人性让我迫切的想要缓解一下，就像埃里希在我面前断气时那样。

但我已经不能了，我再也不能了。

我还有人性吗？

我把头死死的埋在膝盖里，双手抓着头发。

叩叩

“雪莉，你在里面吗”布伦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我坐在门口没有回答，但我还是挪了挪屁股不再靠着门板。

我内心还是希望他能安慰一下我的，就像普通女孩那样被对待而不是一个中尉军官。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我进来了。”

门板被推开了一道缝，布伦纳侧身站在门缝边缘，他没有直接走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门在身后合拢了。

他走到我旁边，在门边的地面上坐下来，背靠着墙壁，肩膀离我大约一拳的距离。

他没有问我怎么了，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没有伸手碰我，他只是坐在那里。

我亲手终结了一个普通人的余生，撕碎了一个家庭的团圆。

许久，我颤抖着松开头发，声音异常沙哑

“我是不是杀错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感觉喉咙哽咽发紧，眼泪没控制住流了出来。

布伦纳依旧安静靠着墙，侧脸沉在昏暗的光影里，他只是微微垂着眼。

“没有”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我最后一道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之前在所有人面前，我逼着自己冷静、克制，逼着自己接受战争的规则，逼着自己咽下所有的愧疚和撕裂。

现在我彻底绷不住了，积攒了这么久，死死压在胸腔里的情绪瞬间决堤。

我猛地埋下脸，死死捂住嘴，再控制不住地大哭出声。

不再是隐忍的落泪，是彻底的大声地哭出来，哭声带着我自己极致的委屈，在空旷死寂的房间里炸开。

“可他有孩子……他真的、只是想回家……”

我哭得浑身剧烈颤抖，眼泪疯狂滚落，砸在手背上。

“我好难受……布伦纳，我真的太难受了……”

我痛恨战争逼我杀人。

我痛恨善良和生存只能选一个。

我痛恨我亲手沾染了鲜血，却根本没得选。

布伦纳静静看着我崩溃大哭的模样。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慢地抬手，动作极轻的覆在我的发顶。

“呜——”

压抑的哭声破腔而出，剧烈的痛哭好像彻底砸碎了我的五脏六腑，每一次痛哭的喘息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剧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哭累了。

我抬起头，用我那哭肿的眼睛看向布伦纳，他依旧坐在旁边陪着我。

他见我好像有点恢复了，便站起身来“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做就行。”

布伦纳看着我疲惫不堪的模样，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替我收拾好散落一地的钢盔与装备。

走到门边时，他微微侧身，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门锁好，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他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嗒

房间重新回归死寂。

ps：卡文，不会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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