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张沐生

我的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人。

一个惊艳了时光的人。

我依然记得，那红瓦亭台后，少女一身红衣同身旁侍女说笑，她唇角浮起的微笑，如阳光般绚烂，她就站在那里，光是笑容就点亮了周围所有，灼灼桃花，翩跹飞扬，误了我的流年。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沈家在外的小姐，也是萧家少爷的未婚妻。

又是萧悟明，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所有我想要的，他都要跟我抢?众人的称赞，酒庄的生意……现在，连我喜欢的女孩儿也是他的了。为什么他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所有我拼命也得不到的东西呢？

我知道，他们两个是两情相悦，可我的视线，就是没办法从她的身上移开。

我不服气。像他那么窝囊的人，凭什么能拥有这一切？我本来想使些手段，可是，我忘不了，忘不了那天她大老远向我跑来，看着我，笑的那么开心，就那一个笑靥，像是一个陡然从心间破土而出的藤蔓，攀爬，延伸，紧紧缚住了我的心脏，让我沉溺于这一瞬间的美好。可，下一秒……

“沐生，恭喜我们吧！我和明哥哥要成亲了！”我感到如窒息般的难受，我狠狠地掐住自己的大腿，颤抖着说出了那句“要幸福啊！”她眼里的光仿佛要溢出来了，“那当然了，明哥哥一定会让我幸福的。”

那一天，我喝的酩酊大醉，一会儿笑着哭，一会儿哭着笑，我知道，我彻底失去她了。不，她，从未属于过我啊！

就算我在怎么见不得人好，也绝对无法见她受到半点痛苦。所以我做好了退出的准备，也决定为她的幸福放下对那个窝囊废的成见，真心去祝福他们。

可，我这一生都在后悔那个时刻，后悔将她让给他，后悔没有表露心迹。我早该料到窝囊废始终都是窝囊废，他根本没办法给我心爱的那个她幸福。

我怎么也没想到，仅仅一夜之间，沈府彻底没落，被指为通敌卖国，贩***的主谋，怎么可能？完全不可能啊！且不说沈家人心性如何，倦云镇上有他们祖辈长年累月积攒下的底蕴，已是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了，完全没必要参与到哪些东西中去啊！我拼命挣脱家人的阻拦，不顾一切地赶往沈府，可当我赶到时，还是晚了，晚了啊！

一场大火夺走了她的性命，也夺走了我的心。

我颓然地呆坐在地上，萧悟明，你为什么，为什么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好? 我狠狠地握紧拳头，指甲刺进肉里，也感觉不到疼痛……

后来，我竟偶然得知，这是一场以萧家为首的阴谋！居然是萧悟明亲手指认沈府！我一下子气晕了过去。她那么爱他，那么那么爱他啊！只要一提到他，她眼里的光就会陡然升起，笑容就会像蜜糖那样甜。他怎么能这么做？她的心该有多疼啊？为什么，为什么我去的那么晚？为什么我也和那个窝囊废一样什么忙也帮不上?为什么，为什么……

我想，撕心裂肺的痛大抵就是如此了。

我发了疯似的闯进萧家，用尽全身力气拼命的去打那个窝囊废，那一天，我似乎展现了我所有打人的本领，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做了个多么大的错事，倒是没有还手，也没有让人阻拦……

沈家人在倦云镇祖祖辈辈是行善积德的世家，可墙倒众人推，没人为他们质疑辩护，全在摇旗呐喊，把什么坏事脏事都往他们身上推，我受不了那些无知粗俗的百姓用肮脏的语言诋毁我爱的女孩儿，我花重金雇了一群打手，专门惩治那些烂嘴的人，无论老少。即便我知道那些人不管是幕后推手的棋子，呵~我自己也是无用至极啊！

我暗中调查收集各种信息情报，花尽心血在萧府培植心腹，每一天悄悄观察萧悟明。在倦云镇四处安插眼线，我就不信，他萧悟明半点马脚也漏不出！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出破绽，萧家才是那个卑鄙无耻之徒，而沈府中人是清白的。

可是，事实往往与想象不同，沈家没落后，萧家得到众人推崇，说什么为民除害?那些愚民，我真该割了他们的舌头。可无论怎样，萧家似有天助，越来越壮大是不争的事实。我知道背后掌控者一定是个大人物，所以即使我努力的与萧家作对，还是不能缓解分毫。

人们都说我颠倒黑白，是非不分，贪吝成性，呵，那又如何？庸人之言，无可厚非。就算没办法扳到萧家，我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就算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我也无妨。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更令我气愤的事情发生了。萧悟明，他竟然要娶妻了，是一位名门贵女。呵呵，这个败类。我同时也为小菡心痛，她为什么偏偏喜欢这样一个禽兽?

在他成亲那晚，我悄悄在萧府周围撒了些油，把燃着的火柴一扔，“呼！”的一声，萧悟明，这火像不像沈府的那场火！

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各种找茬、碰瓷，但萧悟明一直看在眼里，却并不反抗，人们都夸耀他的善良，絮叨我的卑鄙。无妨，身后名罢了，我从不在乎。

我的人生好像只剩下与萧悟明作对了，他提倡的，我反对;他反对的，我提倡。就是明目张胆，光明正大的作对。长年下来，我的心已经麻木了。

就这样又过了很多年。萧悟明的孩子都出国留学了。我还是孤单一人，我知道我的家族为我操碎了心。可我就是没办法接受。当他们为我介绍其她女子时，她就像一个影子，一直在我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那潋滟的红衣，那美丽的笑容，……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我知道。

我吵着闹着作着，还自杀过。最后，他们终于放弃我了。我知道我对不起我的家族。但真的是没办法啊。原来，第一眼就喜欢的人，真的会喜欢很久很久啊……

再后来，宁静被打破，赵家命案一下卷出沈府旧案，呵～我就知道！为了将这件事彻底闹大，我让潜伏的人将最近失踪的人查了个遍，将能找到的尸体全部暗中公布于中，又找了个小记者散播谣言……这下，萧家马上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之后，倦云镇上又开始上演了一场又一场的命案，人们开始恐慌，萧府更是接连出事，越来越多关于昔日萧府污蔑沈府的声音响起，当然，我更是在其中狠狠加了一笔，我命人四处散布这么多年萧家和不法毒贩来往的证据，虽然半真半假，但也足够打他个措手不及！哼，萧悟明，你好日子要到头了！果然，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那一天，我偶然路过初遇你的那条街，看着那熟悉的红瓦亭台，我失了神，故景如旧，故人却……一时神游，偶然间撞了一个人，

“抱歉，抱歉，刚才……”

一抬头，对上那眼神，虽然清冷无光，但却倍感熟悉，即使面纱相隔，我也还是确定，是她，我就知道她一定会活着，不知怎的我心里竟没什么惊讶的。

“是…是小菡吧。”

我明显的感觉到她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笑着摘下面纱，“沐生，好眼力啊！”

那天起，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她，还活着，还活着，还活着。果然，老天还是善良的。可想起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想起当年的事，我的心还是止不住的痛。 容貌对于女子，是多么的紧要啊！这么多年，她就是这样一直顶着这道疤生活吗?

我察觉到，她，似乎并不想见我。无妨，无妨，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我总是悄悄的在她家附近张望，她开了一家茶馆，生意似乎不怎么好。我开始每天雇人去喝茶，不能雇的太多，也不能雇的太少。太多，她会累的;太少，她赚不到钱的。我不敢接近，生怕打扰她的生活。我能做的，似乎只有悄悄地躲在远处，默默地张望。

镇上，很乱，各种事情频出，可我不关心，也不想知道。我只想每天默默的守着我爱的她。

终于，我派上了用场，我总是有莫名的直觉，当那个瘦小的身影靠近她时，虽然说不出什么，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当刀子一出，我的心就慌了，绝不能，绝不能让她出事了。

还好，这次没晚，我笑了笑，记忆好想一下子退回到好多年前，她一身红衣，巧笑嫣然……

恍惚中我听见她颤抖的声音“怎么办？怎么办？沐生，沐生，张沐生……”差一点，就差一点，力气和意识一下子全被收走，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能摸摸你的脸了。

不过，无妨，你活着就好。

只可惜，到最后，也没能说出那句，我爱你。

沈清菡，我爱你，真的真的很爱你。

我用了一辈子爱你，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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