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叶菲絮(2)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我不管不顾地向前跑着，摔伤了也不自知，慢慢的胸口的疼痛让我甚至直不起腰，现在的我完全顾不上周围人怪异的目光，因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墙角，慌不择路地闯了进去，尽全力将自己缩成一团，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狼狈的模样，让我再一次陷入了回忆的漩涡。

“菲絮，听娘的话，别反抗了，这就是我们的命啊！”

“什么命不命的？只要离开那个禽兽，我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了！”

“小狗崽子，你骂谁呢？啊！看我不打死你！”

“好啊，有种你就打死我！”

“嘿，还敢跟你老子叫板，皮痒了是吧，小畜生！”

“菲絮，菲絮？”“啊～啊！”忽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走开，走开，离我远点，离我远点，老畜生，老禽兽！”我拼尽全力去反抗，去他娘的狗屁命运，去他娘的狗屁隐忍！老子要斗，要拼，要争!

“菲絮，菲絮，是我啊！宣朗，萧宣朗！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放心！”

萧宣朗？我猛地睁开眼，看着那张熟悉且温暖的面孔，停止了挣扎，他一下子紧紧地抱住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我会一直都在的。”

我也紧紧的抱住他，不安的问道，“真，真的吗？”

“真的！”听着他无比坚定的声音，我混乱的脑子渐渐平静。

也不知道我们相互拥抱了多久，我只知道待我情绪恢复之后，我们的手脚都麻了。然后，他像没事儿人一样，去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谈笑风生的和我东拉西扯，却绝口不提我的反常。

从那刻起，我真正的决定，想去试一试，试一试相信一个人，尝一尝心安理得被爱被呵护的感觉。怕什么呢，反正我是及时享乐主义者，顺心而动。

萧宣朗，你逃不掉了，一旦被我看上，我就不会放手了。你若胆敢背叛，我绝不轻饶。

双向的奔赴，总是那么令人心动。很快，我们就在一起了。然后甜蜜的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可好景不长……

“萧家少爷留洋归来，众所周知，这李家小姐也是饱读诗书，依我看啊，他们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是啊，是啊！”

“可我听说啊，最近那萧家少爷和一个小记者混在一起呢！”

“小记者，想什么呢？那记者能和李家小姐比吗？依我看啊，他们只是玩玩。”……

听着他们的谈话，我神色一暗，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我，竟胆怯了。其实，我知道宣郎未必如他们所说，可是人心隔肚皮啊，我……

“呵～依你看，你算什么啊？你又知道什么，怎么就天造地设了，我看他们就一点儿也不配！”这声音，苏英？我一下抬起头，只看见人群中那个臭丫头嚣张地打着嘴仗，依旧气势汹汹，张牙舞爪。一点长进都没有，傻得可爱。

“嘿！你这丫头，我们在这儿闲聊可碍到你什么事儿了？”

“碍到我耳朵了，我听着难受。”

“你这丫头，管什么闲事啊！”

“是啊，关你什么事啊！”

“我就这样人，不要随便谈论别人家的事，要聊天，聊你们自己去！”

“再说了，人家萧少爷的事，关你们什么事啊！”

“记者怎么了？怎么就比不上那个什么李家小姐？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看你们还比不上狗呢？起码，狗吠声中听不出谁高谁低，谁贵谁贱。”

“你，你，你这丫头！”……

我听着苏英振振有词的与他们争辩，眼眶又不争气地湿润了。真是，挨饿的时候没哭，挨打的时候没哭，好多次生不如死的时候也从未红过眼眶。这几个人真是我命中克星吧！傻子，傻子啊!

其实，我本想毁了自己，毁了这世界的，可我遇见了一群傻子，傻气是会传染的，我确定已被传染，病入膏肓，可我想感谢这个美好的疾病。

谢谢，谢谢你们在我人生的拐角处散发光芒，引我入正途。

谢谢，谢谢你们给我的偏爱与温暖，让我不在周身冰凉。

谢谢，谢谢你们让我知道阴影也是夏日乘凉的福地，是供人歇息的港湾……

“喂，叶菲絮，这时候你发什么呆呀？倒是和我一起说他们啊！别人说你你就蔫儿了，不是怼我的时候了，就会窝里横……”看着为我争的面红耳赤的苏英，下意识的，我冲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她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叶菲絮，你，你，你失心疯了！”我不顾她的挣脱，轻轻的说了句，“谢谢你，苏英！”……

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回想着如阳光般温暖的他，是啊，他好像确实值得更好的人。我，该让步吗？想到这儿，我猛地坐起来，让个鬼的步!叶菲絮，是他招惹你的，你让个鬼的步，他招惹了就要负责，他敢退缩，老子就让他断子绝孙!

一夜无眠，天刚微微亮，我一下起身，得去和萧宣朗谈一谈，他的态度还是很重要。这关系到我是要硬来还是软来，还是软硬兼施!

我一开门，恍惚看见一个轮廓，什么人？我立马警戒，手一勾，弹出衣角的匕首，悄声走近一看，“萧宣朗？”

“嗯…嗯，阿，阿絮！”

“你？”我打量了一下面前狼狈的男人，“你在我家门口睡了一夜？”

“是，嗯，不，不是。”他面露窘迫。

我疑惑的看着他，“哎呀，是这样的，我和李家的婚事，你可能听见传言了，也可能没听见。”他语无伦次的说着。

“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会解决这件事儿的。”

“嗯？”

他神色为难，“虽然不能说那是假的，但，你相信我，那绝不会是真的。”

“阿絮，你别生气，我一开始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李小姐我都不认识。”

我听着他磕磕巴巴的话，心里一阵暖意，又是眼睛犯酸，“就是为了说这些，你在这儿守了一晚？干嘛不进去找我”

“我来的时候，看灯已经熄了。我怕吵醒你，也怕你乱想，就想第一时间告诉你……”他后来说的话我已经听不见了，我只记得，我走到他身前，紧紧的抱住了他，很久，很久，当时我真的就想一直，一直那样和他紧紧相拥，到地老天荒……

不知怎的，和沈清菡的那段对话突然在脑海中不停回荡，

“菲絮，会觉得有伤疤是件丢脸的事吗？”

我故作不明，“菡姨，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我觉得，疤痕代表了一个人的骄傲和坚强。”

“骄傲，坚强？”

“度过了那样糟糕的日子，我们依然坚强的走过来了，没有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没有让伤口发臭腐烂，而是让它逐渐好转结痂，这难道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坚强和骄傲吗？”……

是啊，叶菲絮，你没有什么配不上他的，更没有什么好自卑的，疤痕代表的是坚强的过往，你绝不能退后，绝不能逃避，两心相悦，就是你最大的底气。

就这样，我们彻底在一起了，也真正决定此生此世，非君不可……

也是从那以后，我决定一心一意的帮助他，既然他想弄清事实，我也的确该倾囊相助了(嗯……我承认，我留了点底牌，这不能怪我，虽然有了爱情，但是长久不会消失的爱，还是只有自己才能给自己）。

小伍的事让我们渐渐意识到这些命案的背后或许不仅仅牵扯着二十多年前的沈府旧案，这背后还掺杂着许多不可告人的黑暗。

很难查到蛛丝马迹是意料之中的事儿，这背后的势力一定是深不可测，更何况，各方面势力都在干预这件事儿。看着他们垂头丧气的模样，我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正当一筹莫展的时候，误打误撞竟然让我们发现了一个大型的抛尸地点。

看着这一大片已腐烂和还未腐烂的尸体，我莫名的感到一阵阵心痛，在这个时代，人命到底算什么呢？上到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幼儿，呵，人命还真是贱如草芥呀！可，叶菲絮，不是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了吗？为什么眼睛还是酸酸的？忽然一双手挡在了我的眼前，嗯？“不忍心，就别看了。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凶手，让生魂得以安息。”

他的气息一靠近，我瞬间心安，我听话的点点头，“有你，真好！”……

临走之际，我眼睛随意一瞥，这个香囊？我仔细一看，是一具十岁左右的男尸。我强忍不适，用小刀轻轻一挑，这个不是欢颜最后留在房里的那个香囊吗？“阿絮，怎么了？”我连忙用手帕包住香囊塞进衣服里，“没事，宣朗，我们走吧！”

晚上回到家，我立马找出之前在林陌家里拿走的香囊，二者之间细细对比，两个香囊大致相同，我左右比对，一下发现两个香囊边侧合在一起，正好组成了两个字“欢”“嘉”。

我记得，在欢颜的故事里，他有个弟弟叫嘉儿。

我细细回忆着欢颜的故事，想找到些蛛丝马迹。

林陌曾说过总觉得欢颜那几天魂不守舍，连热水撒在手上也不自知……

那些尸体都是一些被控制的穷苦人……

“菲絮姐，你有没有什么特别不想做又没办法不做的事呢？”……

事情的轮廓在脑海里一点点清晰，我紧紧地攥着两个香囊，泣不成声……

我悄悄的隐藏了这个悲惨的故事，欢颜，我知道，那些过往你并不想我们知道，我也知道，你心里悄悄藏了一个人，如你所愿，就让你在大家心中继续那样神秘下去吧……

接下来的日子，很紧张，越来越多的命案，突如其来的往事，令我们每一个人都措手不及，尤其是，宣朗，一向阳光的他，这些天，脸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少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那么正义的他，要如何接受沈家覆灭的真相？而我能做的，只是静静的，静静的陪在他身边……

这些日子，我心里总是隐隐感觉不安。

“出事了，出事了！”只见苏英火急火燎的跑来，

“什么事啊？看给你急得！”我故作轻松地问道，

她神色凝重地看向宣朗，我心一沉，遭了！

“宣，宣朗，萧夫人她出事了！”

什么？

只听“啪”的一声，“你，你说什么？”

认识他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这么无措，以前无论什么情况，他总是冷静沉稳，给我强大的安全感。现在看着像孩童一般痛哭流涕的他，我一时手足无措，于我来说，一时还并不能理解如此巨大的伤痛，我只能轻轻地，轻轻地走到他身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像之前他安慰我时那样，我也想尽力给他力量……

他恢复的出奇的快，我还是很惊讶的，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我，什么也不说，我安抚的拍拍他的背，“有我在的，我会一直在的。”

因为宣朗母亲的过世，彻底将我们所有人联合起来，萧老爷也终于做出了抉择，在众人拼命合力调查之下，真相终于渐渐清晰，虽然真相总是那么令人难以置信。

沈家多年冤屈彻底洗清，萧家则因当初的污蔑渐渐衰落，恶人伏法，众人的伤痛也渐渐随时间的流逝开始好转结痂……

一切都在渐渐好转，除了……

“苏英，我们来看你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有多想你……”说着说着，不经意间眼泪就掉下来了。

宣朗从后面轻轻地扶住我，“是啊，苏英，阿絮，真的很想你，对了，还要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呀，很快就有侄子了，看见阿絮的大肚子没有？”……

我们絮叨着最近发生的事，像以前一样，最后我们自然而然的后退，给林陌让出位置，然后静静地听着，林陌像平常一样和苏英唠着家常。

多少年后，我也还总是会想，把林陌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苏英在最后一刻是抱了多大的不舍？而林陌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只身一人耗尽所有的青春年华只为一个再也等不回的人……这样令人动容的爱情，让我总是不由的湿红眼眶，所以啊我讨厌命运。

我现在的生活平凡又美满，有他，还有孩子，我想，上辈子的我定是个拯救过世界的大英雄，所以上天，将他们赐给了我。

虽然，

偶尔，脑海中还是会浮现出以前那段令我深坠黑暗的过往。

偶尔，梦魇之中，还是会看见那一张张令我惧怕不已的面孔。

虽然，

即使那么多年过去，依然无法改掉，随身携带匕首的习惯。

虽然，

有的时候，依然会有一些感情无法共鸣。

但是，我清楚的知道，现在的我，很幸福。

母亲，你看到了吗？我，现在很幸福。

母亲，你该承认你错了吧，我不信命，也不认命！我命由我所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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