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小雪

天还没亮李舒芬就起来了，自言自语道:“八月节还没过捏就凉嗖嗖的，今天děi把窗户封溜溜。”

李舒芬拎着尿桶出去了，走到后园，贴着墙边把尿桶倒了。下意识往后院贾小平家看了一眼，目光无意间扫过贾小平家园子里的玉米杆垛时，看到好像有人。

李舒芬探着头仔细一看，发现玉米杆堆上有个小窝，里面好像有个猪仔，刚要转身走，觉得不对，又往前走了几步，仔细一看，玉米杆堆里竟然躺着个人，蜷缩着腿的状态，李舒芬的心咯噔一下，‘这咋有个人呢？再仔细一看，好像是个孩子。

李舒芬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慢慢的试探着从院墙缺口来到贾小平家园子，走到玉米杆堆前，眼前的景象瞬间把李舒芬的心刺痛了，只见小雪穿着秋衣秋裤，光着脚丫蜷缩在玉米杆堆里面。

“雪儿！小雪儿！”李舒芬急忙弯下腰去把小雪抱了起来。

小雪被抱醒了，眯着眼睛，“大娘，我冷～。”

“哎，雪儿呀咋躺这儿了呢？”李舒芬的眼睛湿润了。

“冷啦？大娘抱你回屋嗷。”说着李舒芬抱着小雪走到贾小平家门前，一拉门，没打开，“害没且来捏？李舒芬无奈道。转身又抱着小雪往自己家走。“走上大娘家气吧。”

李舒芬把小雪抱到屋里，“快上炕脑活一会儿。”说着把小雪放到了炕上。

二黑被说话吵醒了，眯着眼睛一看，是小雪来了，:“哎呀，你咋来了捏？”说着就坐起来了。

李舒芬把二黑的被子拉过来往小雪身上盖了盖，“我在汤们家苞米该垛抱回来地。”

二黑一听得意的说:“那个窝是我和王志文给她整地。咋样？挺好地吧？”

李舒芬一听，惊讶道:“啥玩儿宁？宁们给整地？干啥呀？”

“有时候她妈生气了就不让她进屋了，不要她了，她没地方去，往们就给她整个窝，我看有的猪就这样婶地，整个窝钻进去，网们就给她整一个。”

李舒芬听了不可置信的问道:“雪儿呀，汤们经常赶你出来呀？”

小雪点了点头，

李舒芬一皱眉，“这孩子就是话太少了，不说话捏。”

“妈，我直到，你问我呀，她老丁巴在外面睡，还经常不吃饭捏。”

大丫也醒了，看着小雪“来上我被窝来。”

“啥你都直抖，哪都有你！”说着李舒芬给小雪擦了下鼻涕，“去吧，你姐被窝夜乎。大娘做饭去，nè了吧。

做好饭，大丫和二黑也都起来了。

大丫拿端起碗一脸严肃的说:“妈，我看小雪这样不行啊，这都等于虐待儿童了，咱们得帮她，让村长出面找我婶和我叔谈谈。”

李舒芬拿起豁牙的碗，在盆里盛了点玉米粥，“再说吧，这事咱们不好管，前后院住着，得罪银。”说着李舒芬又对小雪说:“雪儿呀，趟们要是再不样你进屋，不给你吃饭，你就上大娘家来嗷。”

小雪似懂非懂的“嗯”了一声。

二黑一听又有主意了，跪坐着，拿着举着手里的筷子说:“妈，要不地，就样她在咱们家呆子呗，没银要咱家要吧。”

“把筷子放下再说，比比划划地，像谁捏？害阁咱家，你说要就要哇，那不得罪人嘛，哦银家养不好，你整来养，显着你能啦咋地，好了赖了地，这都有说法地。万一养不好捏，有点啥事捏？想那么简单尼。”

大丫放下碗筷说:“妈说的对，你帮她可以，多帮少帮都是好心，但是如果领养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要对她的一切承担责任的。”

“你看看，跟你姐xiáoxiáo，”李舒芬第一次夸奖大丫:“还是多读书好哈，拜成天瞎了了啦。”

二黑一听不高兴了，低下头，把筷子放嘴里嘬了一下，歪着脑袋说:“那她不得冻死饿死呀！”

李舒芬瞪了二黑一眼，“管好你自己得了，赶紧地，吃完上学气。”

二黑抬起头，仰着脖子说:“那你啥时候买月饼啊？今年我要吃两块月饼。”

“我看你像月饼？还两块！有一块就不错了。”李舒芬脸一沉，狠狠的瞪了二黑一眼，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了。

二黑从坐着调整到跪坐的状态，一歪脖子:“咋地呀，去年我就吃一块！我现在都长高了，就děi吃两块！”

李舒芬见状回过头，眼睛在炕上寻找，“你再跟我犟一个？”

二黑一看，急忙下地跑了，一边往外跑一边不忘说:“今年我就要吃两块！”

小雪安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大丫摸了摸小雪的头，“小可怜，姐姐上学去啦。”

“快去吧，别迟到喽。”李舒芬催促道。

吃过饭，李舒芬便抱着小雪儿回到贾小平家了。

一进门，看到贾小平正坐在炕岩边上梳头发。

“且来啦？”说着李舒芬把小雪放到炕上。

“嗯呐，”贾小平看了一眼小雪，训斥道:“这孩子，上哪儿气了？可哪儿找不着。”

“那啥。”李舒芬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倒尿罐子气，看着她在园子了，我就把她抱网们家气了。才吃完，我寻思给她送回来吧。”

说话间张双抱着柴火进屋了，看到李舒芬急忙打招呼:“嫂子来啦。”

“嗯呐，我把孩子给你送回来了。那啥，我就回气了，一会儿害děi霍点泥捏，阁那儿糗一天，完了好抹抹墙。”说着李舒芬就往外走。

“嗯呐，嫂子哪天来嗷。”贾小平一边扎头发一边说。

“那啥嫂子，明天我帮你抹气。”张双送李舒芬到门口说。

“艾玛不用啊，我个阁就整了，快阁屋吧。”

李舒芬刚回到院子，拿起筐，就听到后院贾小平和张双在吵架。

“这家是地又干仗了。”王文秀笑着说走进院子。

“谁直到了。”李舒芬拿着筐走进房屋面前的园子里。

王文秀有点院墙边上，笑着和李舒芬小声说:“被不住啊又上哪跑骚气了，该，咋不揍死她。”

“哎，”王文秀一脸坏笑又说道:“前几天，还样银家给捎秋月颜粉捏，天天地，饭不揍，孩子不管地，就寻思勾引老爷们。”王文秀斜了一眼说。

李舒芬没说话。

王文秀见李舒芬不搭话，便没有再说下去，岔开话题说:“哎，那啥把你家那个酱杵子给我使使，往们家那个样孩子该整坏了。”

李舒芬边摘豆角，边说:“往们家也就一个，在酱缸里捏。”

“没事，使完我就给你拿回来。”说着王文秀就奔着园子门口的酱缸去了，打开酱缸，看到里面有咸菜，“呀哈，还腌黄瓜了捏，”

“嗯那，腌不少捏，留子冬天吃呗，没啥完宁。”

“嗯呐，冬天děi完宁吃了，我晾了点土豆干，昨个乎地茄子。”说着王文秀把酱杵子从酱缸里拿出来了。

边抖酱杵子上的大酱边接着说:“往们家那个，前儿个给牛整点大酱阁那石头上了，完喽那牛阁那添酱，样我儿子看着了，他非要给整点，完了把那酱杵子就愣牛跟前那地上了，完喽就踩碎了。”

说着王文秀又用力甩了甩。“使完咯给你送回来哈。”

李舒芬挎着有筐豆角走到园子门口，说:“行，使完给我拿回来，我也就这一个。”

两人一起走出了园子，王文秀低声问:“你听说了吗？那小骚B要把小雪送银捏，没银要，完了说要给前屯那老轱辘棒子。”

李舒芬走到屋门口，把筐放在地上问:“谁呀？哪个老轱辘棒子呀？”

王文秀嘴一撇，眼睛一斜“老王头嘛，忘啦，刚结婚没几年媳妇就跑了。完喽咱们屯子王宝家他妹妹好像叫大玲子，要给他，完后说上汤们家看看气，完喽回来说差点没给她嫩炕上，zèn就黄了。”说着王文秀捂着嘴笑了，低声说:“哈哈嗳你说，他都啥样了，听说看谁家老娘们都直钩地。你说把孩子给他能行吗？”

李舒芬拿出刀片，把豆角按在菜板上，划成条，皱着眉问:“谁说要把孩子给他呀？”

“不知道，我也是听说地，不知道咋地传到老王头耳朵里地，完了他说没银要他要，改名他老了，好给他养老送终。”说着王文秀把酱杵子夹在腋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宁们家今年瓜子咋样？”

“还行，没种几颗。往们娘仨也吃不多少。”说完李舒芬又说起小雪，“这孩子没银要，就送村上呗，完了广播广播，看看谁要，给他可不行。”

王文秀下巴一缩，眼睛一斜，“艾玛，你简话了，谁家愿意多张嘴呀，个阁这几口子还吃不上捏，不是自己生地，谁愿意养啊，没孩子行，那贾小萍害没孩子捏，这不也养够了么。”说着王文秀吐出瓜子皮，把剩余的瓜子放进兜里，接着说:“捡来地孩子，往哪整，听说之前想再送车站去捏，完了怕屯子里银说闲话，这不天天地也不管孩子呀。前几天我站当院啃苞米胃她看着了，就阁哪瞅，完了我掰一块给她了，看那孩子呀，好像也是ne了。接过去就啃了。”

李舒芬听了，心里有些难受，“要不地就大家伙养得了，轮着大家伙给她一口吃地呗。不差那一口。”

王文秀嘴一撇，“艾玛，你要说时间短行，这时间长了，也不是个曲子呀，吃口饭倒是没啥，再说不管大银还是孩子，没个窝没个家地也不行呀。再说这孩子没有大人管教能行啊。”

李舒芬听了觉得有道理，“也是，那你说咋整的？那天早上我看孩子在苞米垛睡了，咱们都是当妈地银，这要是她妈看照了děi夺心疼呀，咱们看着都受不了。”

王文秀把酱杵子从腋下拿到手里，说:“哎呀这都是命，咱们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吧，谁也没招。那是她自己地命，这银吧就得信命。咱又说了，那秀茹捏，那肚子里的孩子眼瞅到日子了，喝药了，这不就是命嘛！”说完王秀茹用手拍打一下身上的瓜子皮屑，“我回去了，你忙吧，使完给你送回来嗷。”

李舒芬抬起头说:“嗯呐行，刀会儿来啊。”

“嗯呐。”王文秀走了。

李舒芬接着划豆角，

赵雅芳来了，“婶，你家白菜多不？”

“不咋多，也够了，往们娘仨也吃不多少地。”说着李舒芬走进园子，去摘香菜籽。

赵雅芳把胳膊搭在墙上，说:“往们家那白菜都样李双子家猪给拱了，我四婶给我留了点，也不咋多，我公爹说往我再上谁家看看，我寻思你要是多的话，也给我留点，这一冬天，děi玩宁吃了。”

“我这也不多呀，等我腌完看看剩不剩吧。就一个缸茬子。”

“行，婶，要是剩下给我点，”赵雅芳看了看周围，又小声说:“哎你听说了吗？后屯子，老赵婆子给王拴子介绍了一个，好像害带个小子捏，一大早上我看招栓子了，那家式地，穿地利利八索地走了，八成啊今天去看七啦。唉！你说这我大嫂哈，太傻了，哎呀你死了……你看银家更潇洒。这男银呐，我告换你，就不能惯子，这王栓子就是样我嫂子惯地，完了自己生闷气想不开，要高我，我不作死他。我才不死捏。”

李舒芬一边摘香菜籽一边说:“听说了，也行，不地个印那日子咋过呀，再说你那公爹现在也走不了吧，几步一卡跟头，谁伺候呀？你个阁伺候呀？”

赵雅芳嘴一撇，“我，我可不伺候他，那年把我孩子楞了，我记他一辈子。虽然孩子没气了，但是他给楞了，完咯还给撇猪圈去了，反正我心里受不了。”

“没再要一个呀？”李舒芬问。

赵雅芝听了把胳膊从墙上拿下来说:“没有哇，没事，我妈说了，我才21，玩儿两年养好身体再要也行。

那啥婶我先回去了。你忙吧。”

李舒芬抬起头停下手里的活，“嗯呐，有功夫来嗷。”

“嗯那。”赵雅芳走了。

想到张秀茹，李舒芬心里有些难过，‘活生生的一个人，如果没有喝农药，现在又多一口，活蹦乱跳的孩子，多好，可惜呀，也许这就是命吧。’

李舒芬正一边想事情一边摘香菜籽，小雪穿着秋衣秋裤，光着脚丫从园里的豁口过来了。

“大娘，我饿了。”

李舒芬闻声一抬头，看到小雪光着脚丫，“哎呀妈呀，这孩子，咋光小丫子出来捏？快点地。”

李舒芬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把小雪抱起来了，“扎着脚咋整呀，再说了这多凉呀，你看看这鼻涕都出来了，穿地太少了，你妈捏？”

“我不知道。”说着小雪抬起手擦了一下鼻涕。

“哎呀呀，拜搁手抹呀，大娘抱你进屋吧。”

李舒芬抱着小雪进屋后，把小雪放到了炕上，双手抓着小雪冻红的脚丫，“冷了吧，你咋又出来了捏？。”

李舒芬又从炕厨里拿出来个被子，给小雪盖上了，看着小雪，小雪没说话，李舒芬又问:“饿啦？”

李舒芬回手从火墙边的绳子上拽下来个抹布，给小雪擦了擦鼻涕，看着眼前的小雪，李舒芬捋了下小雪凌乱的头发，“等子嗷，正好大娘也没吃捏，大娘给你煮鸡蛋切嗷。”

“嗯”听到稚嫩的一声嗯，李舒芬回头又看了一眼小雪儿叹了口气“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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