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娥传 · 重逢

“你总算回来了。”

早就被重新提升的洛阳太守吴志刚刚年终尾祭回来。他迎面遇上了等待着他的李氏。李氏穿着漂亮的衣裳，向前拥抱了自己的丈夫，吴志也搂了她一下，就瘫倒在沙发上。

“年终尾祭上有什么有趣事吗？”李氏温柔地问。

“没有什么事。跟往常一样。”吴志懒洋洋地说，但他像想起什么似的皱起眉头，他淡淡地说，“你听过定远将军吴昇吗？”

“当然听过。”李氏说，“他很有名，战功很高。”

“嗯。”吴志点点头，他又顿了顿，说：“他要先到洛阳去取一些东西，所以恳求与我同行。”

“然后呢？”李氏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说这些有什么意思，“这有什么稀奇的？难道就因为他姓吴？”

“当然不止。”吴志微微摇头，“我觉得，我觉得——他的神态很熟悉，我好像之前见过他似的，又想不起来在哪里......我琢磨了挺久，他对我有几次想说话，又咽了下去，还说希望可以见见你......于是我就请他晚上来我家吃饭，可否？”

“当然可以。”李氏点点头，但她有些疑惑，“这怎么可能呢？他为什么要见我这个妇人呢？”

“我也很疑惑。”吴志缓缓地说，“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了她......”

“谁？”李氏轻轻摇着他的膀子，吴志却摇摇头：“这个想法很荒谬，非常荒谬。可是，我就觉得是她......

她，青娥。”

李氏大惊失色。她忽然把脸凑近了吴志，焦急地问道：“真的？你确定？真的是青娥？”说着，她跌回沙发上，喃喃道：“真的是她吗？我记得几乎好多年没见她了......她性格那么刚烈，当初她一气之下与马家断绝联系，也就失去了与我们的联系。她失踪了那么多年，可是......威名赫赫，几乎战无不胜的定远将军吗？可能是她吗？如今想来，如果......”她喘着气，急急地拉着吴志：“真的吗？她什么时候来？”

“晚上。”吴志缓慢地说，他拉住自己妻子的手，凝重地说：“你是她的母亲，你准会认得她。到时候我们问一些隐蔽的问题，辨别一下真假，如果真是，那么......”

“那么就太好了。”李氏含情地凝视着远方。

......

吴志家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吴志开了门，立刻，走进来一个披盔戴甲，浓眉大眼的将领。吴昇行礼：“臣给太守请安。”

李氏缓慢地走出来，她凝视了一会儿吴昇，她确实感到与吴志一样的感觉，甚至更加强烈。她不能再放弃这个希望了，但是她还是稳住了情绪，轻声说：“请，将军。”

吴昇百感交集。她的母亲凝视的慈爱的目光还是没有改变，甚至她也能感觉到李氏认出了她的身份。吴昇知道，在母亲面前，任何一个人，无论脱胎换骨还是面容大变，都难逃慈母的眼睛。吴昇像找到了归属一样，她想要去拥抱母亲，可是理智克服了感情，她淡淡笑着望着那张已经生出皱纹的老脸，犹如一朵灿烂的金菊。

吴昇被请到了餐厅。一张寄托着她多少童年记忆的不变的圆桌摆放在那儿，三张椅子，上面摆满了可口的熟悉的佳肴。香喷喷的白米饭，金黄色的水蒸蛋，细腻而不乏清脆的马蹄肉丸子，还有细皮嫩肉的鲈鱼汤......

吴昇道了谢，便入座。她品尝着自己童年时期喜欢的美食，心里别有一番感慨。这些菜肴的味道荡漾在她嘴边，在她眼里简直是天赐的美味。吴昇细细嚼着，母亲的菜还是一样的好吃啊！这比起她在军营吃的伙食，简直好了上千倍。

吴昇一边吃，李氏一边在观察。吴昇稍微注意到了，不过她还是继续吃着，香甜的饭菜对她来说有着巨大的诱惑。李氏心里仿佛猛跳了一下，这姿势确实像极了当年狼吞虎咽的青娥。但她按捺着没出声，把脸侧过去看吴志，微微地点头。

吴志忽然发话：“将军功苦劳高，智谋十足，想必是一个世家子弟吧！既然将军与我同姓，那么就敢问将军的家世？”

吴昇停下了。她慢慢地吞完，然后不紧不慢地咬字说道：“其实不过是一个官宦人家，太守抬举了。”

吴志并没有放弃希望，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将军年纪轻轻，年少有为，该是我小一辈的人。请问将军父亲是谁，与我认识认识。”

吴昇看了一会儿吴志，然后轻轻嗤笑了一声：“若有事请太守直说吧。”

李氏忽然站了起来，她望着吴昇，吴昇仿佛看见她眼里有泪花闪动。吴昇有几分难受，她唤道：“夫人有何事——”

“你是谁？”李氏忽然直愣愣冒出这么一句话。

吴志带着责怪看着他妻子，怪她不要这么暴露。吴昇一时间也感到心口在微微发痛，她跪下，尽量使自己颤抖的声音平静下来，但是还是微微有些颤音：“孩儿给爹娘请安。”她磕了一个头。

李氏唰的一下泪就流下来了，她也跪下了，抱住吴昇的头痛哭失声。吴志愣在那里，他等了一会儿后背过身去，不想让女儿和妻儿看见自己的泪眼。

吴昇也忍不住了，她也哭了起来。这么多年的分别，一家人总算见到了！吴昇轻轻拍着李氏的背，尽管也有泪水从自己脸上淌下，但是她仍然轻声说：“娘，你别哭了。”

李氏没有听，还是在那任眼泪直流。作为一个母亲，还有什么比这更激动人心的画面吗？她泪眼朦胧，女儿的模样几乎已经大改。她更像一个看似触不可及的人，可是她，就是她的女儿！

这么多年了......以为已经今生无缘再见，可是偏偏如此相逢。对一个游子来说，无论如何，母亲的怀抱就是最好的港湾；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游子的回归是最大的安慰！

泪啊，好像都不能形容母女俩此刻的心情，夜晚钟声叮当，似乎在为这感人肺腑的乐曲伴奏。

重逢，应该是最好的词来形容这感动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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