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老管家的话,慎一露出了落寞的神情,看到他的表情,老管家猜到了几分慎一的心思。少爷在慎仁的母亲过世后不久就被老爷从宅邸中逐出,虽然自己一直都很清楚慎一身在此处,经营这家酒吧的女人也是自己的老相识,但未与老爷谋面的五年间,即便是自己,也与少爷未有联络。
“您刚刚说拜托您前来此处是其他人?”慎一看着手中的杯子,把它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是的,有一个人,比老爷更快地知道了前几日的事。”老管家看了看身后的青年男子,那位男子便上前递给了老管家一个半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
老管家接过了密封袋,将袋子推到了慎一手边,继续说道:“这个人您也认识,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慎一没有看身旁的手机,只是重新拿起了右手边的杯子,喝掉了杯中的酒,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老管家,辛苦您了,父亲那边多劳您照顾了。”
老管家点了点头,直接站起身,向青年男子招了招手,拿过了青年男子手上的帽子,说了句,“少爷,我走了,请您也照顾好自己。”
慎一转过身,冲老管家笑了笑,开朗地说道:“老管家,这么久不来这个地方,怎么不喝一口酒就走?”
老管家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略带慈祥地回答说:“少爷,我在这里从不喝酒的。”
慎一抬手,挥了挥手,对老管家说道:“那我就不送您了,如果父亲想知道,告诉他我过得很好。”
老管家回答道:“我明白,少爷。”说完,老管家就走到了酒吧门口,青年男子上前打开了门,老管家一句话也没再说,带着青年男子离开了夜色。
慎一看着两人离开才转过身审视手边装着一部翻盖手机的密封袋,想的倒是周到,这个人一点儿都没变。那个女人,还是像以前一样。
在慎仁的母亲过世之后,师傅对慎仁透露了一些慎仁母亲来自的医药家族的消息,不过,这件事当时的慎一并不知道。那时候的慎一只知道,宅邸里的大家在处理慎仁母亲丧事的同时,还在筹备一件重要的事,听说是为了迎接一位贵宾。正在上高中的慎一还沉浸在能够像哥哥慎仁一样升入大学的幻想中,他并不在意周遭正在发生的事,唯有行迹捉摸不定的哥哥慎仁令他在意。在慎仁母亲的丧事时,慎一没有被安排站在慎仁身旁,隔着一段距离,两人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看到慎仁的样子,慎一也不认为那是合适的场合。相比之下,师傅的古怪倒是引起了慎一的注意,那副样子就好像在筹备一桩大事,凭借直觉,慎一觉得这件事会与慎仁有关。但是,慎一没有打断任何事,父亲在那段时间完全没有在宅邸中现身,慎仁母亲的丧事处理得也像宅邸内部的事情一样,慎一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控制之外。
那个女人出现在宅邸里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人提前告诉过慎一一句。初见面的时候,虽然对方的年纪明显在自己之上,但慎一却觉得她依然是一名少女,像是与自己年龄相仿。要说从哪里看出对方是比自己年长的人,只能说是那张如少女一般明媚的笑颜上却有一双媚眼如丝的双目。看到这样的少女,就像看到了妖精,那仿若不存在于世间的容颜,却化作人形立于自己面前,慎一却觉得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好,慎一,我听说过你的事。”这个女孩子竟然向自己开口说话了,声音也如银铃一般,明快而动听,慎一觉得自己听错了,却停下了脚步。
“你是谁呢?”慎一想了想,察觉到自己没有听错。
“不说出我是谁的话,你一定要见怪了,但是,你又不知道我,怎么办好呢?”少女的眼睛里好像流露出戏弄慎一的意思,但是,却又像是认真的。
“好呀,那至少说出你的名字吧。”慎一摆出了见怪不怪的态度,决定让对方自己说出来。
“我呀,我的名字是伽蓝,要牢牢记住才行。不过,你不一定会叫我的名字。”少女的眼睛里突然生出了举棋不定的犹疑,在慎一看来,其中却有一丝忧愁。
“这么说,你一定是我们的贵客了。”慎一猜到了,这个古怪的少女应该是大家口中的贵宾。
“你猜到了?果然,你很厉害,你哥哥也是这么说的。”少女竟当着慎一的面发出了叹息声,就像隐藏着什么内情。
“原来,你认识慎仁?”慎一像发现了什么,在心里忍不住揣测少女和哥哥的关系。
“是认识的,而且,我们年纪差不多大,要叫我姐姐的话,我会很开心的。”原来,她不是一名少女,而是比自己都要大很多的人。
“你喜欢他?”慎一觉得这个问题不合时宜,但还是毫无顾忌地问出了口。
“你说呢?我可要走了,有机会再来打扰你吧。”说着,她便转身离开了。
慎一没有再看着这名有着少女般容颜的女子,他觉得既然这是哥哥慎仁的事,自己已经知道得够多了。
两人再次见面是因为慎一撞破了慎仁和这名女子幽会的场面,看到了就是看到了,三人都心照不宣。这名女子从初见面的那天就留宿于慎一家中,一开始觉得这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过了几日,慎一就明白了师傅会对女子的到来上心的缘故。女孩子的忧愁,我不是很明白,就连温习功课的时候,慎一都会想起女子的脸,那天真烂漫的脸庞上的一抹阴郁愁云是否与女子自己的命运有关呢?直到有一天,师傅将慎一留到很晚,月色浓浓的夜里,微风中送来淡淡的香甜气息,慎一忘记了翻开了什么书,只记得自己也忘却了时间,在师傅的书房中待到了深夜,恐怕会有一些事情要发生了吧。
“师傅,今晚夜色很好,陪我读书,不觉得浪费吗?”慎一撩了撩头发,觉得今晚的风凉凉的,吹到了自己的额头。
“已经晚了,要不关上窗吧?不过,月色倒是很美的,你的头发在月下会发出闪亮的光泽。”
“师傅,你说的这句话真的很恶心。您真的无事可做吗?”慎一一时竟觉得无言以对,但是,师傅这个人,有的时候会比慎一更在意他金色的发色。
“慎一,如果你是关心我的私事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通常不会选在这样的日子。”
“哇,你是想告诉我,你和我的想法不一样?”慎一发觉到师傅在和自己打趣,在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闷生活后,他第一次拥有了好心情。
“是呀,慎一,我的年纪算得上你的大哥了,和年轻人的想法自然是不一样的。”
“唉呀!浪费了,我的确是觉得浪费了。”说着,慎一起身向门外走去,想要出去透透气。
师傅放下了手中的笔,刚刚好似在写的信戛然而止了,他冷不防地问道:“慎一,出去的话,外面不冷吗?”
“冷什么,有点凉罢了!”
没有理会师傅,慎一的脚步很快来到了房间外,房外确实是冷的,明明没有风,这一会儿院子里四处却很黑,显得房内师傅案桌上燃起的烛光正发出暖人的光晕。慎一咬紧了牙关,这个时候又注意到空气中飘散的淡淡香气,一下子放松了身心,想了想,还是回去自己的房间吧。抬头看了看方才自己如此在意的月亮,它正发出清幽的月光,在四周幽静又昏暗的环境下,那月亮就像一盘美玉,看上去美如画,伸手触摸却是一块冷玉。不由得想起了哥哥慎仁,慎一的心颤抖起来,母亲刚刚离世,哥哥他到底在做什么呢?
慎一想,今天果然还是去那里看看吧,不知道哥哥他有没有回家呢?说不定,慎仁已经回来过了,只是自己什么都没有注意到,还是要去看看的,即便他神出鬼没,我总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呀。
这么想着,慎一不自觉地就已经走到了慎仁的房间外,突然,慎一一下子竟捕捉到了有人谈话的声音。听声音,竟是一对男女,两人不像在谈话,却像在亲昵地打趣,女子的笑声时高时低地传过来,一下子在喃喃低语,一下子在高声欢笑。
慎一觉得古怪,细想也觉得真是要看一看到底是哪对男女。美丽的月色在空旷的宅邸中就像一种美丽的毒,这座宅邸怕是容不下这种恋情,慎一不想打断这对情人,但好奇心却占了上风。
“是谁?那边的人,是谁?”两人中的女子竟发出了开口质问的声音,细细听来,慎一已经知道了她是谁。
我不能走了。这名女子,即便是面对我,也可以做到坦然相对吗?
“出来吧,不要躲了。撞破了我的事,你难道还想走吗?”女子的声音悦耳而舒心,就像没有事发生。
“出来吧,我不会和你计较。”男人开口说话了,这声音,竟是哥哥慎仁!
慎一没有移动半步,只是隔着身后的一面墙,平静地说:“是我。我走了,你们回房吧。”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那一日之后,三人也没有好好说过话,但慎一明白,有些事情,自己的确是无能为力了。
五年过去了,那名女子即便有着少女的容颜,想必也看不出一丝痕迹了吧?虽然被逐出了宅邸,但慎一还是听说了后来的事,女子在宅邸中住了下来,大家好像是这么称呼她,大小姐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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