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鱼缸与星光

从餐馆走回出租屋，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林晚却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晚风裹着甬江的潮气，一遍遍拂在脸上，把眼角的泪痕吹得冰凉，又被新的温热浸湿。她没敢打车，也没敢绕路去老外滩，就沿着钟公庙的街道慢慢挪，脚步沉得像灌了铅。十年的时光，像是被拆成了无数碎片，顺着晚风往脑子里钻，大学校园里的笑闹、深夜出租屋的热汤圆、一起挤公交去跑拍摄的疲惫，桩桩件件，都扎得人心口发疼。

推开出租屋门的那一刻，冷清瞬间将她包裹。

往常这个点，陈野要么已经拎着菜在厨房忙活，要么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等她写完文案，屋里总飘着饭菜香，或是他泡的浓茶味。可此刻，屋子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只有窗边那只小鱼缸，还在泛着微弱的白光，三条淡水鱼在狭小的空间里，依旧漫无目的地来回冲撞，像是找不到出口。

林晚脱力般靠在门板上，再也忍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埋着头小声啜泣。

不是不难过，不是不不舍。十年的感情，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刚才在餐馆里对着陈野说出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逼自己说出口的。她比谁都清楚，那个会给她装奶糖、会留热汤圆、会拼命想给她一个家的人，她是真的要放开了。

哭到嗓子发哑，她才慢慢起身，走到鱼缸旁蹲下来。指尖轻轻贴着玻璃，看着里面焦躁游动的鱼，忽然觉得可笑。她和这鱼又有什么分别，困在一段既定的关系里，被所谓的安稳束缚，连喘口气的空间都没有，更别说朝着自己想去的方向游。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把摊在桌上皱巴巴的软件测试笔记铺平，又将那些被拒的面试邮件一一打开，逐字逐句地看考官的评语：“零基础，专业知识薄弱”“缺乏实操经验，逻辑思路不清晰”。之前看一眼就觉得挫败的文字，此刻再看，反倒少了些浮躁，多了几分清醒。

分手的痛是真的，但想重新活成自己的念头，也是真的。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角，杜绝一切忍不住想翻看陈野消息的念头，然后翻开崭新的笔记本，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下学习计划：上午啃测试基础理论，下午练测试用例设计，晚上看实操视频，每周模拟一次面试，每一个模块都标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又坚定。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宁波的灯火一盏盏亮起，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落在笔记本上，也落在窗边的鱼缸里。

林晚埋着头，一点点啃那些晦涩的知识点，遇到不懂的术语，就停下来查资料，做标注，哪怕一个知识点要反复看十几遍，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焦躁放弃。饿了，就啃一口凉掉的面包，渴了，就喝一口白开水，没有热茶，没有热饭，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不知学到几点，眼皮渐渐发沉，她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没有争吵，没有房子和彩礼，只有一片宽阔的水域，淡水鱼摆脱了狭小的鱼缸，自由自在地游着，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河而去。

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桌角的手机上。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拿起手机，没有未读消息，也未接来电，陈野终究是尊重了她的决定，没有再来打扰。

心里空了一块，却也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洒在鱼缸上，水面泛着细碎的光，那三条鱼似乎平静了许多，慢慢悠悠地游着。林晚看着鱼，又看向远处甬江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我们都慢慢来。”

洗漱完毕，她重新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阳光落在字迹上，温暖又明亮。

告别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她这条困了许久的淡水鱼，终于要抛开所有牵绊，迎着光，一点点往属于自己的江河里游了。哪怕前路漫漫，满是未知，也再不会回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