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胭阁

大楚，云城。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积雪在地上堆着，足足有半尺高，天色不过蒙蒙亮，赵府里便跑出一个青衣的婢女，在无人的长昀街上行色匆匆的疾跑着。

天色将亮，许多商铺人家还未开门，空荡的长昀街上一片寂静，只剩下婢女匆忙的脚步声，很快，这片脚步声便停了下来。

在长昀街的街尾，有这样一家铺子，雕梁画栋，装潢华贵，还未走近，便能闻见一股蔷薇花的香气。有人说，是因为这铺子的老板娘酷爱蔷薇花，所以在这铺子里种满了蔷薇，花期四时不败，才有了这馥郁的香气。但也有人说，这铺子的老板娘是炼香的高手，炼的香不止香气经年不散，更能蛊惑人心。

但这间铺子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不是那馥郁的蔷薇香气，也不是那日日不灭的梁上灯笼，而是在这间铺子里，你可以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能窥见自己前世今生的镜子，能号令千军万马的令牌，只要付得起代价，你的任何愿望，都能达成。

而关于这铺子老板娘的真实身份，六国中人也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这老板娘其实是个长相俊美的男子，眼如深潭月，唇似点朱砂。但也有人说，这铺子的老板娘是个驼背老人，皱纹满脸背如弓。还有人说，这老板娘其实是一只妖，一直守在这里，是为了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世人甚至不知道，这间铺子是什么时候存在的，到底存在了多久。世人只知道，从出生起，关于这间铺子的传闻便一直流传着，流传在六国每一个人耳中，每一个角落里。

这间活在传闻中的铺子就叫——

'冷胭阁'

清颜抬头看着牌匾上的三个字，一双手紧紧的揪住了衣摆，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天，才走上前敲响了那扇雕花的红漆大门。

金子打造的门环撞击着木门，发出厚重的敲击声，清颜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一颗心紧张的猛烈跳动着。

一阵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忽地大门打开，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清颜面上一喜，抬起头，眼中却映出一双翠绿色眼瞳，震在了原地。

“还不进来？”翠雀皱了皱眉，翠绿色的眼刺出一道寒冷的光，说完，看了一眼外面的积雪以及清颜脏污的裙摆，转身进去了。

清颜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立刻跟了上去，就在她进门的那一刻，红漆大门自动合上。清颜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脚步匆匆的跟上了翠雀的步伐。

冷胭阁内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广种蔷薇，甚至，没有一朵蔷薇花存在，有的，只是大片大片火红的凤羽花，那样肆意开放的模样，就像是在燃烧一般，给人一种不顾一切的孤勇之感。

清颜看着面前肆意开放的花朵，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翠雀稍稍回过头，翠绿的眼瞳在并不明亮的冷胭阁内仿佛透着光亮般，让人不敢直视，“不该你看的，就别抬着眼睛了。”

听见这句话，清颜吓得立刻低下了头，亦步亦趋的跟着翠雀拐过几道游廊，很快，便到了一处房门前。

“等着。”

清颜也不敢抬头，只是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直到翠雀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她才敢抬起头。

这处房间似乎是在一个独立院落里，牌匾上'花溶院'三个字潇洒飘逸。

清颜回过身，便是一片池子。冬日里，这池子里居然还有荷花开放，一池的荷花映着荷叶，红绿相间，让清颜几乎挪不开眼。

清颜再一次瞪大了眼睛，这才相信自家主子说的那句，‘冷胭阁住着的，不是普通人。’是真的。

“进来吧。”

房间内传出翠雀的声音，清颜慌忙回身，紧张的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推门走了进去。

房门打开，一股冬日白梅的冷香扑鼻而来，让人五窍清明，清颜有些害怕的咬住下唇，紧张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所求为何？”

面前的纱幔内传出一道女声，慵懒随性，带着些漫不经心之感，让人联想到风吹过林间，雪粒从枝端坠落的簌簌声，又像月华之下，点点清音入耳。

只是声音，便能让人猜想到这纱幔之后，是怎样的倾城佳人。

“我……我家主人想求一味药。”清颜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药？呵。”纱幔后，苏宴轻声一笑，扫了一眼重重纱幔后的瘦小身影，忽地站起身道，“可知代价几何？就为一味药？”

说着，苏宴抬手掀开面前的重重纱幔，走到了清颜身前。

清颜低垂的目光中忽地出现一抹红色，一袭朱砂色的长裙上金线绣就的牡丹肆意开放，在烛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清颜惊讶之余抬起头，只见苏宴一头墨色长发泻在肩头，脸上半边黄金面具，挡住了大半张脸，一双墨色深深的眼内似乎蕴着千万朵含苞桃花，桃色无双，只一眼便能叫人沦陷……

清颜看呆在原地，忽地，苏宴展唇一笑，霎那间，天地失色。

“可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一旁的翠雀出声警告，神色颇为不悦。

清颜这才回过神来，吓得脸色一白，急忙道，“我家主人说了，不管是什么代价，就算……就算是要她的命，她也给！”

最后一句话说的斩钉截铁，苏宴不禁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求的什么药？”

“我家主人想求一味，可以回到过去的药。”清颜一双手紧紧的揪住了衣摆，似乎很紧张。

苏宴点了点头，思衬着道，“行倒转时光之事，代价可不轻。”

“求求姑娘，”清颜忽然激动的跪了下去，“求姑娘帮帮我家主子，她……她……”

清颜的话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无声的抽泣着。

苏宴沉默的低头看着地上跪着的清颜，半晌才道，“三日后我会亲自去，今日你且先回去。”说完，便转身进了内室。

得到了这句回答，清颜才慢慢的止住了哭泣，抬起头，翠雀还在一旁等着，她立刻擦了擦发红的眼睛，从地上站了起来。

“走吧，跟我来。”

翠雀看了一眼面前泪痕还未完全擦干的清颜，抿了抿唇，语气也和婉了些。

一路上又是沉默，翠雀领着清颜到了大门旁边的偏房，从匣子里拿出了一张纸以及笔墨等物。

“这是我们冷胭阁的规矩，你求了东西，就得签上一份，保证自己不会出去多嘴，否则，我们冷胭阁多的是处置人的法子。”

翠雀说着，将手上的东西递到了清颜面前，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

清颜点了点头，将那张轻如蝉翼的纸拿到了手上，只大概看了两眼，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直到清颜签完字，翠雀脸上才难得出现了一抹笑意，“好了，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先做好准备。”

清颜将手中的笔搁下，踌躇了半天，才问道，“我家主子……会死吗”

翠雀卷着纸张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清颜的表情，只是淡然道，“一物换一物，想行不可能之事，就得付出无法预料之代价，世间法则本就如此。”

“可是……可是……”清颜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想要反驳些什么，但说了半天，却也只是吐出一句，“可是我家主人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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