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马车之内

我掀起马车窗口的帘子,看着车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无心留恋摊贩上的各样吃食,脑子里想的全部是那日玉珊雪醉酒,她和“鬼面具”对我说的那些话。

玉珊雪说:“我们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我觉得她确实说的不错。即使现在已经远离了春怡楼,但我依然总感觉他的眼睛一直在暗中窥视着我。人在他手里似乎只是任他操纵的木偶,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无所顾忌。

那日,他说:“一计阴谋,一卷圣旨，一场漫天无际的大火,埋葬了苏家的一切。从此，世间无人再记得一心为国的苏世暮,苏家也只落得个乱臣贼子的骂名，而唐家从此如步青云。唐久砚身居高位,却是用至交好友家中八十多口的性命换来的,叫人如何不恨!”

“那年,我不过十岁稚子,混在死人堆里装死。我的身边躺着的,都是成堆的尸体。他们不是我的兄弟姐姝,就是与我终曰为伴,照顾我衣食起居的小厮丫鬟，却都因为唐久砚的一席之私失了性命。”“只有云岚与我活了下来。这天道不公,无人为我苏家申冤,我便不要那理，只让该死之人付出代价。无论用什么法子,都无法阻止我。所以,最好顺从我。”

我身上不禁打了个寒颤,想我也真是可怜,无心涉险,却落入这世间的人心纠缠,不得脱身。

放下帘子,我转过身子,重新端坐好,抬眼正对上唐画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黎歌姑娘原来不止琴艺无人能及,这人前作戏的一套,倒也学得极好。既是春怡楼内叫万千男子为之倾慕的翩翩佳人,又是使计故弄玄虚的纤纤弱女子。今日,我陪你演的这一出英雄救美,恰逢故亲的戏,黎歌姑娘可还满意。”他合起扇子,故作轻佻地用扇子挑着我的下巴看我。

“既走如此,那便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桥归桥路归路吧。”我心知他知道些什么,对我有意刁难。我便不愿再同他作戏，伸手一挥衣袖就拂落了他挑着我下巴的扇子,甚至毫无形象地翘起二郎腿。

他似乎被我前后颠例的形象吓到了,一时之间看着我竟无话可说。

我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你既知道我是作戏,我便也就不瞒你了。我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无意流落春怡楼,被人安排着与你见面。那人似乎是你唐家的世仇,好似是姓苏。”

我说到一半忽觉得十分口渴,见这马车内布置的十分细致，同普通马车相比,妥帖许多。竟还在车内置了小桌,桌上备着糕点和茶水。有钱可真好,连坐马车都比他人稳当,想必这能将马车驾得如此得手的车夫也不好找吧。

我顾不上许多,抬手拿起立着的青瓷小杯,倒了半杯茶水,一口就饮了下去。只是不知为何,唐画今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异。他突地开口:“这杯子……好似是我用过的。”额……他好像有洁癖来着。“没事，我不在意。”我只好尴尬回他。

饮了茶水之后感觉好了许多,用衣袖擦了擦嘴,不顾他的怪异继续说:“你爹,是不是与苏家有什么陈年旧怨，如今他怕是要来寻仇的。我好心将此事告知,我便不欠你什么了。”

我把苏家的事言明,也算是报答了他那半月的“细心照料”。看来树老说的没错,人心诡测,还是山中自在。早日回去,再不恋这人间繁华。恰说完,马车停了,下了车却见正对着的是唐府气派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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