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毒誓

忆初雪注视着眼前锋利的弯腰匕首，金质的刀刃闪着的寒光映入了她犹豫不决的眼眸之中。

她将手拽紧了裙摆，不知是因为生理上的恐惧还是因为内心的挣扎而止不住地发颤。

“你还在犹豫？”络怿再次收紧扣在白苉蓠颈部的五指，那“嘎吱”的声响刺痛了忆初雪的耳膜。

“住手！”忆初雪抬眸看着络怿，咬紧下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她的眼中是赴死的决然，嘴角上扬似在自我安慰，又似是嘲讽自己对他人的怜悯之心最终害了自己。

忆初雪终是弯腰拾起了那只匕首，五指微颤地收拢去握住了刀柄。

她深深呼吸，撕扯开胸前的衣物，将那冰冷的刀锋抵在了自己细嫩白皙的肌肤上，轻轻施压，那刀尖之下的皮肤便被刺破，渗出颗颗血珠。

“你……先放开白苉蓠。”

忆初雪咬着下唇，清冷无情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络怿手边的动作。

他松一点，她便刺入一点。

络怿有趣地笑了，他干脆将全身发软的白苉蓠一把甩落在地，他想看她干净利落地剖开自己的胸口，将那颗属于他的心剐下。

忆初雪的手忽然剧烈颤抖起来，胸口传来的剧痛使她手中的动作缓了又缓。

“怎么？不敢了？”络怿作势又要将白苉蓠拽起来，“那我可要反悔了。”

白苉蓠看向昏暗火光下的忆初雪，好在那刀身并没有深入胸口太多，白苉蓠大口吸入珍贵的空气，清了清嗓子，喊道：“别听了他的鬼话，无论如何，他都会后悔的！”

忆初雪自然没有搞清，络怿究竟会后悔些什么，后悔保全仙界还是后悔让她剐心。

她只是牵强地笑着闭上了双眼，“我自己选择的路，哪怕是爬着也要将它走完。”

说罢，忆初雪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惶恐不安，她咬紧了染血的朱唇，将那锋利的匕首猛地扎入了胸口。

忆初雪随之身形一晃，靠在了身后碎裂的墙砖石块上，随着她吃力地将胸口的那道沟壑扩大加深，身体便颤抖地愈发剧烈，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滚下。

没事的……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她是这样安慰自己的，逐渐变得扭曲的面容看上去依旧镇定如初，可那阖上的双眼已含满了水雾。

络怿就这样看着忆初雪，看着她将自己细嫩的胸口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然后不断扩大再扩大，骇然的皮肉外翻，鲜血漫出，隐约可见其中砰砰跳动的心脏。

那些滚烫腥咸的粘稠液体漫过了忆初雪的双手，她苦笑着，用一只手翻开那些温热的皮肉，探入胸口之中，异物入侵的强烈排斥感使她想要作呕。

忆初雪咬破了朱唇，将心脏与皮肉组织分离的闷响在耳边回荡，她紧闭着双眼，尽量不去想那血腥的画面，生生地握住那颗炽热跳动的心突破层层阻隔掏了出来。

那颗心在空气中还散发着热气，新鲜的血液接连不断地从她的指缝之间淌下。

“给你……”

语罢，匕首“晃当”落地，忆初雪也重重地倒在了凌乱的地面上，那些坚硬的石块将她硌得生疼，可那又怎样，那点疼连胸口上的疼百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忆初雪恍恍惚惚地半睁开眼，她倒下了却将那颗心高高地举起，她不想让它染了尘埃。

络怿看着那颗血淋淋的心，满意地点头，他取过之后，用一条白色的手帕包起放在掌心之中。

“你会后悔的。”

白苉蓠永远是这句话，络怿一定会后悔的！

一时，那片破碎的墙面后传来了逐渐清晰的脚步声，无比急促！

“雪儿！”

“忆姑娘……”

那面色冷到了极点的神帝冲上去将那倒在血泊之中的瘦弱身躯紧紧揽着怀里。

“忆初雪……”他不知所措地叫唤着她的名字，无论怎样轻拍她的脸庞，怀中毫无生气的少女都紧紧地闭着双眼，没有答复。

她为何不醒过来？她应当骄傲地仰首与他斗嘴的啊！

神帝沾染上滚烫的鲜血的手颤抖着触碰她破碎的衣物和胸口那空荡荡的血洞，一时间，愤怒、嫉恨，还有那赤、裸裸的杀意充斥在猩红的双眼之中，他犹如深沉大海的眼眸翻起惊涛骇浪。

一身淡黄色锦袍的玉宸从神帝怀中接过那冰冷的娇小身躯，竟也是不知所措，玉宸不懂太多医术，唯一能做的，便只有给忆初雪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

玉宸不为忆初雪能活，只为陛下尽心竭力。

白宫尘的手中现出了那把通体银色，钳有黄金纹路的帝殇剑，他凝聚起法力，周身沙石为之滚动，断壁残垣为之颤抖，凝结的空气被那锋利发亮的帝殇剑刃狠狠划破。

“络怿，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她，你可良心有愧？！”

电光火石之间，那帝殇剑一瞬之间破去络怿撑起的屏障，直直将那具苍老的身体穿透，顷刻间又收回到手中。

络怿身体一颤，却紧紧握住了手中白布包裹着的那颗心，他跪倒下去，乌青的液体从伤口处喷溅而出。

络怿却依旧勾着嘴角，他不屑而嘲讽，几近疯狂地笑道：“该良心有愧的是你才对！当年小雪在神明殿前将我万剑穿心，还不是受你蛊惑，是你一直都在欺骗她！”

络怿指着玉宸怀中的忆初雪道：“而她只是一具躯壳罢了，一具与小雪有着相同容貌的躯壳罢了，我将当年的痛都报复到她的身上又有何错？！”

络怿又指向了自己伤口那涌出的乌青液体，“陛下，你看到了吗？当年我为了唤醒小雪不惜堕落成游走于神魔边界的怪物。而你，又做了什么？无非是躺在那棺板之下闭着双眼一无所知罢了！”

白宫尘将那沾染上肮脏污渍的帝殇剑重重地掷于地面，眼眸冷酷非常，神帝亦是拧紧了俊朗的眉头，咬牙切齿道：“本帝说过，欠她的自会归还给她。可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忆初雪只是一具无用的躯壳！”

“你自以为守住了雪仙便得意忘形，本帝且告诉你，从今往后无论她以何种方式出现在本帝面前，本帝都会牢牢将她抓紧了，她要什么，本帝便给她什么，本帝愿为她做一次沉沦情爱的昏君，那帝王妃后的位子也永远为她留着。而不是让你将她践踏，永无止境地将她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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