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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主公

《闪耀》 大坏蛋/著, 本章共4466字, 更新于: 2008-06-20 14:41

时间:1558年7月15日傍晚

地点:苗王所在的山寨陈家苗寨(苗人叫总寨或官寨,就是苗王居住的地方,也就是外人说的陈家苗寨。)左边半山腰的几座木房子里

“阿妈,我们回去吧,我不娶那个陈灵妹伢子了,他爹也太门缝里看人——把我们看扁了。我们好歹也算一个贵族,他居然连面都不见我们一下,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把我们直接给打发到这半山腰的破屋里,这也太欺负人了,哼!等有机会,我把他女儿都抢过来伺候你。我们这就回去吧。”吃晚饭的时间到了,我叫阿妈吃饭,哪知她独自一人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夕阳发呆,我以为她是在为我们白天所受的白眼而生闷气,就开导道。其实我心里已经是怒火中烧了,从小到大,还没人这么对我们,就算是到了土王那里,他对我也很好,因为我们向家寨人数虽然少了点,地也少了点,可就因为这点,让我们向家寨的人都特团结,也都爱打猎,用现在的话来说,我们可以算是由众多猎户组成的山寨了,所以都很能打仗,可到了陈明这儿,他居然连面都不见我们一下,虽然接受了礼物,却直接叫人带我们到这几座破房子里等着消息,丫的,这也太看不起我们了,真当他女儿是仙女,大家都得哭着求着前来拜拜了。靠!

阿妈慈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拍了拍门槛上的灰尘:“坐下来陪阿妈说说话。”

我立即坐下,阿妈又看着夕阳美景,半天后却突然说:“儿啊,记住阿妈今天对你说的话:人,不到断气,不能估死了他的一生;做事,不到高下分出,千万别放松,这叫奋斗!懂么?”

“好像很懂,但又好像不懂,阿妈,给我详细说说,行不?”我皱眉的问。

阿妈慈祥的拉起我的手,指着陈家寨说:“苗王今天没召见我们,看起来好像拒绝我们了似的,可他收了我们的礼物,这就表示事情还有希望,只要他女儿没嫁出去的一天,谁也说不准他女儿到底去给谁做堂客,所以这事还得看我们自己。”

“对,大嫂说的对!”就在我刚要问怎么去做时,王明这个酸秀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们身后,他突然出声着实把我吓了一跳:“酸秀才!你没事别跟个鬼似的,走路都不带风声,想吓死人啊!真是的,难道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阿妈到对他很客气,马上站起来对他一浮礼,王明立即微微弯腰还礼,然后很自觉的坐到我身边的门槛上,我们三人算是把这屁大点的门口给彻底堵死了。

“大嫂刚才说的对,这苗王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不然也不会把大家的彩礼都接了,却不宣布花落谁家,在下估计,他肯定是在试探着,或者说他女儿在选,他自己却做不得住。”王明一坐下来就说。

哪知道阿妈却突然看着王明问了个题外话:“那~!不知先生肯否屈尊,助我儿一臂之力呢?”

“这个自然,傲天少爷救我王明一命,我一介书生,身无长物,手无伏鸡之力,无已为报,只得用脑袋里的一些愚见,供傲天少爷驱使了。”王明站起身来正色道。我抬头斜眼瞄了他一下,却见这个酸不拉唧的秀才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很正儿八经的傲然站着,看的我就来气:丫的,屁本事没有,连条狼都怕,恩~!估计还真的杀不死一只鸡了,能帮我什么,最多就是帮我浪费粮食,真不知道阿妈看重他什么,谈一次话后就对他这么好,也不要他给寨里的孩子们教书了,专门养着,简直就是在养个蛀虫,我提亲都还带着他,真是怪了。

“傲天,快拜见王先生,快!”一听这个酸秀才答应了,阿妈立即激动的拉我起来,然后就要我给这酸秀才磕头。要知道,这个时候,朝廷看不起边疆各少数民族,觉得他们没文化,只有一身蛮力气,不懂得斯书礼仪,就知道打打杀杀,而且还是个一点不会拐弯抹角的直肠子,所以很多时候,很多人背地里对少数民族的称呼是‘蛮子’;而我们各少数民族也看不起朝廷,觉得朝廷里的人都只读死书,文化是高了,可却也怕死,没一点男子汉气概,我们也就叫他们为怕死鬼或软蛋。要一个有文化的读书人来辅佐一个蛮子,这在当时恐怕是很多人不能接受的,特别是读书人自己就不能接受,就好像一个聪明人给一个傻子叫主公一样,所以当时王明能这么痛快的答应,阿妈哪能不激动了(这是历代封建王朝和少数民族的现实。)。

我向傲天从小到大只给阿爹阿妈和祖宗们再加上师傅磕过头,但今天却要给一个汉蛮子磕头,心里那可是大大地不愿意,但看阿妈的意思,不磕头恐怕我耳朵又要吃大亏了,加上我从小就很孝顺阿妈,所以我只能照办,没好气的撅了撅嘴,看了他两眼,就很直接的磕头。

“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见我真磕头,王明立即拉我起来,我本来也只是想意思意思一下,见他一扶我,我马上要站起来,可阿妈却严厉的说:“磕头请先生,这是自古的规矩,可不能破坏了,王先生,你站好,别拉他,这是应该的。”

我只得恭恭敬敬地给这个只会摇脑袋的‘蛀虫’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来。王明却整了整发式和衣服,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很是严肃也很庄重的看着我,最后单膝跪地,抱拳道:“能辅佐一代雄主,成就主公霸业,我王明三生有幸!”

我给你磕了三个头,当然得等你给我磕头还礼了,不然老子这亏不就吃大了么。所以我根本就没拉他的意思,阿妈却不干了,一等酸秀才跪地,立即拉他起来:“先生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你是先生,怎么能这样了,快起来,快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自古传下来的规矩:身为主公,有求于人,当然要先磕头了,说好听点这叫礼贤下士;而身为辅臣,当然也要跪拜主公,这叫臣服,也叫效忠。反正这杂七杂八的礼节我不懂,也懒得去多想,特别是给我眼前这个只知道摇脑袋却连狼都怕的家伙磕头,那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找负担,有这点粮食,我可多养一个猛士了。但身为一个贵族,长期的礼仪熏陶,还不至于让我出丑。

随后我们三人又坐到门槛上,阿妈显然很是激动,居然说起了往事:“傲天,别看你阿爹现在是个病秧子,可十几年前他却是我土家第一勇士,想必你也听族里人说起过,十几年前我们和朝廷打的那一场大战。”

“我知道,阿爹是为了救阿公(公公)才被人从背后一箭射中后背,落下了如今这个病根。”我点头道。

阿妈也随即点点头,然后脸上焕发出女性对幸福往事美好追忆的圣洁光彩:“如今王先生也不是外人了,我就对你说吧。”

我和王先生都很仔细的听着:“外人大多数都只知道你阿爹是勇士,却不知道你阿爹是农奴出生。”

“什么?”我大惊,一个农奴能坐上土司,这在湘西可是闻所未闻的。

“你站起来搞么子,没一点涵养,遇事老爱这么一惊一咤的,多点沉稳行不行?你要多向王先生学习,别人话没说完前你别老爱插嘴,这是礼貌,也叫战术。”阿妈说完就看向酸秀才,哪知道酸秀才也急急站起来就要进屋,阿妈急问:“王先生这是搞么子去?”

酸秀才立即行礼苦笑道:“这是主公家的私事,在下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丫的,还算你个摇头虫有点自知之明,自古,参与上位者的家事,那可都是犯大忌的,没几个有好结果。

“我刚才说了,先生不是外人,这事与傲天有关,先生听完后也可帮我们出出主意。”

王明对我一施礼后又坐下。

“你阿爹和我同岁,从小就——就——恩,王先生,用你们汉话,那个公鸡打鸣时就起床练武的叫么子?”阿妈虽然聪明,但读书少,却不耻下问。

“闻鸡起舞!”

“对,你阿爹每天闻鸡起舞,从小就苦练武艺,最终被你阿公看中,编入了向家寨护卫队,然后又为山寨立下几次大功,摆脱农奴身份成为平民。”说到这,阿妈突然害羞的一笑,半天后才道:“那个时候,我也算是个水灵的妹伢子,上门提亲的都快把门槛给踩破了,就跟现在陈灵妹伢子的情形一模一样,你阿公也拿不准要选谁,而我和你阿爹从小就两情相悦,只是碍于你阿爹的身份不敢说出来,于是一拖就拖了两年,这两年中,你阿爹表现的特别忠心和勇猛,事事争先,后来,在别人的指点下和我的唆使下,你阿爹才敢上门提亲,而且答应改姓入赘,你阿公也不愿意这么好的勇士到别的山寨去,所以就答应了,不然哪来的你啊!”

虽然故事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但我现在可没心情去想这些。还没听完,立即跳起来大叫:“想的美,我可不入赘他陈家。”

“你乱嚷嚷么子,我和你阿爹就你一根独苗,怎么能做这忘祖的事了,再说了,苗王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哪还需要你这根木头啊。我的意思是要你耐心点,多学学你阿爹的耐心与智谋。懂么?”阿妈没好气的一捶我大腿骂道。说完,她又对一旁微笑的王明说:“先生以后在我儿身边,可要多看着他。这孩子心地不坏,只是性子急,爱冲动,爱认死理,没一点大将的沉稳,以后他要是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还请先生多担待。如果实在不行,你就拿我向家祖传的金牛鞭抽他,有我们在,哪有他翻天的道理。”

靠!这家伙的那点鸡力气,根本就抽不痛我,再说了,难道我不会抢了那祖传的金黄色牛鞭子么,虽然会被人指责违背了族规,但我可不愿意被一怕死鬼给抽鞭子,要知道,这祖传的金牛鞭,上可打同族首领,下可抽农奴,任何人都不能反抗,这是族规。

酸秀才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主公现在还是块未经打磨的神器,将来经历的事情多了,自会好的,请大嫂放心。”

给你点颜色你还真敢开染坊了。我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不过,大嫂,如今这事还真不好说,我们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恩,先生说的对,我们什么都还不清楚,还真是难办了……”

见他俩说话把我扔在一边,我没好气的站起来拍拍屁股,嚷嚷着:“那就别多想了,大家去喝酒吃肉,明天的事明天说。对了,酸秀才,你总不能叫我主公,又叫我阿妈为大嫂吧,这辈分不就乱了么?”

见我故意找酸秀才的茬,阿妈使出从小到大对我就很管用的闪电手,右手闪电般的纠住我耳朵,一扭:“要叫王先生,大家各叫各的,有么子不可以的啊?”

“可以,可以,阿妈,快放手,放手。我们去吃饭,喝酒,总可以了吧。”说完我就扶起阿妈回客厅吃饭,虽然阿妈今天被苗王气了一下,但能让王明这个酸不拉唧的秀才辅佐我,显然很开心,在席上连连要我给酸秀才敬酒。

晚上扶阿妈回房休息,我悄悄地问阿妈干什么要多养一个蛀虫,阿妈却以从未有过的严厉对我说:“我们和朝廷打仗,我们虽然人少,但我们比朝廷的人更不怕死,可我们为什么老吃亏上当打败仗了,你阿公临死前曾说过,历来吃亏就吃亏在我们不如汉人会算计。我和你阿爹与王先生谈过话,他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人,可堪大用,将来你定要好好对待王先生,多听听多想想他们汉蛮子的话,对你会有好处的,懂么?别整天就只想着舞刀弄棒的,要多用用你这大脑袋,别跟个榆木疙瘩似的,长个脑袋就只是为了吃饭睡觉。等你手上有了实力,还怕没十个八个陈灵哭着抢着要给你做堂客吗?”

“哦!”见阿妈真的发火了,我不敢反对。

……

历史上,这位落魄的秀才王明,他的博学和大中华思想,对西南王向傲天以及后世的影响都无法估量,这不仅包括他为西南带来了先进的思想文化和农耕知识,更主要的是,他极力让湘西人走出了湘西,了解外面的世界;同时,他也让倭寇了解了一个对敌人凶狠无比,甚至有些残酷,对朋友却豪爽好客、两肋插刀的湘西民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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