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颜

竹林铺开，在酸桃山的北面，终年都只有几缕阳光穿过的地方。

但那一眼，楚烟箫至今难忘。

………………………………

嘎吱――听见门开的声音，苍老双手突然颤抖一阵。手的主人抬起头，一双曾饱含秋水的眼眸如今好似干涸成了幽黑的井。暗色的光从眼里缓缓探出，打量着推门走进的陌生少年。

来人神色微扬：“在下南岛空，今年十七，托您老的福找到了……”一袭灰云白翳衬衣的干净少年，边说边从背后的包袱里拣出了一支琥珀般晶莹的青竹笛。

老人像木雕，坐着愣了。

久久，老人回过神来时，少年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面前摆着的茶几竹光油亮，两杯清水里的茶叶沉默着浮动。老人拿起了放在自己眼前的竹笛，看着笛孔，出神地念道：“忘水不回川，笛音已萧然……”

正在整理自己包袱的少年听见这句诗，突然眨了眨眼，皱着眉头说：“君入长夜拨弦月，弦月只奏万古鸣。”

老人垂眼，笑了一瞬。“傻娃子，怎么听得懂这句‘无奈’的。”

南岛空抬起头呃了一声，答道：“水走实为人走，流走的水不会流回来也就意味着离去的人不会回来，嗯……所以无奈吧。”

老人眯眼，看了看窗外。轻笑：“你先在这住下吧，今日事得留到明日谈了。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要的东西，放在那了。”

话罢，南岛空起身一拜，道谢，出门，走向了院门后的月亮和侯着的老管家。

一顶紫纹红棕帽，伫立在院门后头笑着喊南岛空：“小少爷，这边请。”说罢转身就走了起来，过了半百的年纪竟没有影响到他，大步子几下就钻进了走廊的树影里。

南岛空惊了一下，赶忙提着包袱追了出去。“嘿，大爷，你怎么不等等我啊！”

走廊漫长，像今夜流动的月光。南岛空忽的一眼，瞥见了一片灰银的湖面，他停住了，仔细地辨认着浮动的波浪。竹林愀然作响，他看见了老人的屋子，那是北风吹来的方向。

管家回头看了一眼，也顺着湖上的雾气望着那座屋子。

两人之间不过几步远，可那阵从中吹过的北风，已经证明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什么。

管家轻轻咳了一声，继续向前走。

带着少年走到一座空房，南岛空瞅见了门口桌子上的一对猫爪印。

管家推开门，扑面冲出来了蛮横的酒气。南岛空吸了一阵，低头跨进房间，沉默地关上了房门。

接着传来一句：“大爷早点休息啊！”

管家摇摇头走下台阶，应了一句：“年轻人要注意度量啊。”话罢走出了院门。

南岛空喜笑一声，“今夜已有好梦一场，怎忍心辜负这热烈情怀……”话还没有说完，一坛仙瓣烈酒，已经被他举了起来。

……次日，老人听管家说了少年趴在门口打呼噜的模样，叹了一句：“初日不升扶桑醉，任他狂气恣意为。”

于是，这一觉，便睡了整整四十几天。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