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简单的告别

天上的乌云像是早已商量好集体聚会于合安市的天空。早晨合安市就开始下起零星小雨。整个城市像是被昏暗的面纱笼罩。撑着伞的人望向天空都会压抑的呼不出气来。

今天是吴嬴给尚天考虑期限的第二天，尚天早晨拨通了弟弟的电话。让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来医院一趟。

弟弟虽然平时工作很忙，很少主动打电话给他，但接到尚天的电话还是很担心他是不是病情恶化了。但他在电话的这一头并没有听到尚天虚弱的气息声。

……

弟弟和领导请了半天假，中午吃完工作餐就匆匆赶到医院来看望尚天。

尚天和他约在医院住院部餐厅三楼见面，下午这里人不会多，这儿除了是吃饭的地方也是一些病人家属劳累之后短暂小憩的据点。

餐厅三楼的外围玻璃可以看见医院大门和外面的主干道。尚天驻在这里看着外面的街，外面的车，外面打着伞的行人。

他看见了弟弟，弟弟拎着果篮从医院大门小跑着往他的方向赶。

……

“哥，我来了，哥你叫我来干嘛，哥你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心事啊？”弟弟收起伞掏出纸巾，弯腰擦拭自己沾满泥水的皮鞋。

“小禹，你来了啊。就坐这吧，住院部里面空气不好，就这吧。”尚天转过身指着餐厅板凳。

“好，哥你也坐。”

“哥和你商量个事情，你不要怨哥，哥这么做也是有哥的想法的，你得理解哥。”尚天拍了拍弟弟肩膀缓身坐在弟弟对面。把桌上的果篮拎到地上。

“哥，你别和我卖关子了，是不是身体又恶化了啊，我有这个心里准备的。你那还要多少钱，多少钱咱也要治啊。别放弃啊。”弟弟死死盯着尚天眼睛。

“不是这个事情，哥身体没问题的，哥以前工作的公司有保险，公司有出钱给我治哩。”尚天笑了笑，早在弟弟来之前就一直在想该怎么和他开口。又怎么能得到弟弟的谅解。

“那是啥子事？你以前也没有像今天这么突然的给我打电话。”弟弟不解道。

“是这样子的，哥呢，前几天看见过一则新闻，报道中国的一个公司需要进行人体休眠实验志愿者，哥报名了，哥这个病再治下去也不会有多大的转机了，以后恶化可能还要受罪。哥不想受罪了。让哥去吧。”尚天把装在兜里的报纸拿给弟弟看。

弟弟愣住了。看着报纸说不出话来。

“理解哥吧，今天可能是我们兄弟最后一次见面了，父母问起，就说我死了吧。我现在的样子面对不了他们，我的孝你替我实现吧。”尚天觉得自己得心狠一点，没有牵挂才能去圆满完成这次实验。

弟弟的泪水打在报纸上，双手紧握，报纸上被泪水映湿显成一片片大大小小的圆，那像是大轰炸后留下的痕迹。

“小禹，坚强一点，你看哥都没有哭，你怎么能哭呢，小时候你犯错被爸妈打，我拦着他们，我说要打就打我，你还大哭起来，我被揍完和你怎么说的，别哭，哥都没哭。你当时就不哭了。”尚天知道自己的弟弟肯定接受不了自己的决定。

“哥！你不能就这么抛下我们啊，没有你，你去了，我以后该怎么活下去啊？”弟弟不再哭，眼睛通红看着尚天。

“哥明白，哥什么都明白。我有想过你们，可是哥也没有办法了，哥得的是癌，你是高材生，你读过书的，你明白癌症的。”

“哥去参加这个实验，哥就有可能休眠，然后等以后医疗技术好了也许我还有的治，你和爸妈好好的。他们拜托给你了。”尚天耐心地接着给弟弟解释。

“我还是接受不了，你说你就这么去了，我怎么和父母交代啊。我做不到。”弟弟摇头

“就说我死了吧，毕竟休眠如果不成功，我可能活不成，这我也能接受，比在这医院死去好。为咱祖国做出点贡献，就当献身科研了啊。”尚天又拍了拍弟弟肩膀。

弟弟的肩膀感到无比沉重。

“答应哥，我的事别和任何人说，父母那边就说我病死了，我不孝。这件事机密性很高，我是背着科研机构的人和你说的，你要帮哥保守我们兄弟之间的秘密啊。”尚天严肃起来。

弟弟沉默地点点头，弟弟从小就一直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哥说啥就是啥，哥怎么做就跟着做。在他眼中，哥一直是他敬重的人。

“行啦，别难受了，哥以前怎么教你的，要坚强。快回去工作吧，把哥忘了，听话。”尚天站起身，像是要赶着弟弟走。

“哥，从小我就一直听你的，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吧，也许我过一段时间就能理解你了，哥，你会活在我心中的，就算你去了，我们还是亲兄弟。”弟弟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情，开始试图安慰哥哥。

“哥，你想去就去吧，照顾好自己，父母我会孝敬好的，你放心的去。”弟弟站起来给尚天承诺。

“谢谢你小禹。回去吧，好好生活。”尚天笑了一下，拍了拍弟弟的背送他离开。

“哥，别送了。我自己回去。你放心吧。只是你走的那天我可能送不了你了，我真没用。”弟弟道。

“不用送，有人安排好了，别担心，哥肯定没事的。记得保守秘密。”

弟弟诚恳地点点头，给尚天鞠了一躬，转身就走了。

外面的雨突然大了起来，天空灰蒙蒙的，像极了电影情节里的末世。

雨水被狂风吹散。有打在街上人的脸上，有打在路上的车窗上，有打在餐厅外围玻璃上，敲击出钢琴也没有的音调。

尚天又重新站回看外面的位置上。弟弟打着伞，脚步很快。消失在医院大门，消失在街道上，搭上计程车又消失在这城市的十字路口。

……

尚天回到住院部十五楼二○二病房，郭老在乐呵呵地看着电视里的相声节目。

尚天把果篮放在郭老的桌子上。

“都说清楚啦？你弟弟支持你吗？”郭老撇了一眼走过来的尚天。

“说完了，他会理解我的。”尚天坐在床上。看着相声节目。

外面的雨打在窗上夹杂着雷声，像是天空在用力嘶吼，那会是天空在宣泄情绪的一种手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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