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迷不知危

穿过层层边境山峦，渡过界河湍流，凌墨寒孤身踏入南湘国土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满目萧瑟与无尽悲凉。

曾经水土丰饶、烟火繁盛、百姓安乐的南疆沃土，短短数月之间，早已面目全非。

沿途良田荒芜，稻禾倒伏在地，无人收割。纵横交错的田埂之上，不见劳作的农人，唯有遍地枯草、零落破败的农舍。道路两旁，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拖家带口，踉跄前行，眼神空洞麻木，满脸皆是饥寒疾苦、绝望悲凉。

秋风扫过旷野，卷起满地尘土，夹杂着孩童微弱的啼哭、老者沙哑的叹息、妇人无助的呜咽，声声入耳，字字皆是人间疾苦。

大道之上，偶尔有官府车马疾驰而过，旌旗张扬，兵卒蛮横，肆意驱赶挡路的流民，棍棒挥舞，毫不留情。百姓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有半分反抗。

苛政猛于虎，暴政毁山河。

萧衍登基不过数月，便将先帝数十年励精图治、养出来的盛世南疆，糟蹋成了人间炼狱。

凌墨寒策马缓行，玄色披风被秋风猎猎吹起，深邃的眼眸俯瞰着满目疮痍的山河，眼底寒意层层翻涌，周身气场冷冽刺骨。

人心所向，大势所归，此情此景，更印证他起兵伐暴、平定乱世，是顺天应民，无可非议。

一路疾驰，沿途各州府潜伏的暗卫纷纷悄然现身，沿路接应，快速禀报各地实时局势，将数月来南湘的所有变故，尽数禀报。

自萧衍登基，朝野崩坏、民生凋敝，乱象一日胜过一日。

这位新晋南湘帝王，彻底沉溺权色奢靡，荒废朝政、嗜杀成性，早已失尽君臣民心。朝堂忠臣凋零殆尽，剩余官员皆为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奸佞小人；军中将士心寒溃散，战力折损大半，军心彻底涣散；天下百姓怨声载道，人人唾弃暴君，日夜期盼改朝换代。

“主子，近月以来，南疆西南三县、东南两郡，百姓自发聚众请愿，恳请陛下减免赋税、暂停徭役、安抚流民，皆被萧衍派兵血腥镇压，斩杀百姓数千，悬首城门，震慑四方。”暗卫躬身紧随，低声禀报，“各州府官吏人人自危，稍有良知者皆闭门不出，不敢理事；趋炎附势者层层加码苛税，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敬献宫中。”

“边关守军半数被调离驻地，强行奔赴漓江行宫，无偿劳作，军备废弛，边防空虚，全境无御敌之力。”

一字一句，皆是触目惊心的乱象。

凌墨寒静静听着，面无表情，眸底却藏着翻涌的雷霆。

萧衍的狂妄昏庸、暴虐无知，早已将南湘百年根基挥霍殆尽，如今的南疆，看似依旧是大一统王朝，实则早已是外强中干、腐朽崩塌，只需他铁骑过境，便可顺势碾压，一朝覆灭。

“传令下去。”凌墨寒沉声开口，语气笃定威严，“全线潜伏势力，即刻收拢整合，州县旧臣、离散将士分批归队，暗中掌控各地城门、粮仓、军备要塞，静待总攻号令。沿途百姓，暗中安抚，散播安民之心，告知万民，暴政将倾，明君将至，无需惶恐。”

“属下遵令！”

号令层层传递，无声无息之间，南湘全境的潜伏势力尽数运转起来，一张庞大缜密的收网棋局，悄然铺开，笼罩整个南疆大地。

凌墨寒并未急于挥兵急进，而是一路稳步前行，沿路梳理局势、收拢人心、整合兵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他深谙兵法之道，急功近利必生破绽，谋定后动方能一战定乾坤。如今民心尽归己方，军心尽数溃散，朝堂彻底腐朽，只需稳步推进，沿途州县必会望风归降，不战而胜。

事实果然如他所料。

短短三日，凌墨寒率军行进南疆境内数百里，途经西南数座州县，当地县令、守城将领早已听闻他的威名，更受尽萧衍暴政压榨，目睹万民疾苦，早已心生归降之意。

这些州县官员，大多是先帝旧部，心存良知，不忍看治下百姓流离惨死、山河崩塌。往日受制于皇权正统，不敢反叛，如今见暴君失德、大势已去，又见凌墨寒兵锋所向、民心所向，彻底放下心中执念。

第一座归降的云溪县，城门大开，县令身着官服，率全县官吏、乡绅百姓，列队出城，跪地迎降。

“下官久闻靖王仁德大义，体恤万民，心怀山河！萧衍暴虐无道，残害苍生，臣等苦暴政久矣！今日自愿开城归降，全境军民，誓死追随靖王，讨伐暴君，拯救万民！”

县令声泪俱下，字字恳切。

身后数万百姓齐齐跪拜，欢呼声响彻云霄，压抑数月的绝望悲凉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重获生机的狂喜与期盼。

“恭迎靖王！恳请靖王平暴政、安南疆！”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彻城池内外，震彻山河。

紧接着，沿途永安郡、平和县、青川府等十余座州县，尽数效仿云溪县，纷纷大开城门，官吏卸甲归降，百姓夹道相迎，自发筹措粮草物资，支援凌墨寒大军。

短短数日，凌墨寒不费一兵一卒，连下南疆十余座城池，兵锋所向，所向披靡，一路势如破竹，直逼南湘腹地，距离京城越来越近。

沿途所有归降州县，无一人抵抗，无一处战乱。百姓安居乐业，官吏各司其职，秩序井然，与萧衍治下的血腥混乱、民不聊生，形成天壤之别。

万民心中，早已默默认定，凌墨寒，才是南湘真正的明君。

而此时的南湘皇宫，依旧是一派荒唐奢靡、醉生梦死之景。

深宫紫宸殿内，丝竹靡乐昼夜不绝，歌舞升平，美酒佳人，奢靡无度。

萧衍斜倚龙榻，怀中美人相伴，手中美酒流转，眼底满是慵懒狂妄、暴戾自负。

连日来，各地奏折如雪片般送入宫中，尽数禀报凌墨寒入境、沿途州县尽数归降、大军一路北上、直逼京畿的紧急军情。

朝堂残存的几位老臣，冒着杀头之罪，接连入宫死谏，跪地痛哭，恳请萧衍即刻暂停行宫工程、减免赋税、安抚民心、调兵设防、抵御外敌。

“陛下！大事不妙！凌墨寒孤身入境，沿途十余州县尽数开城归降，兵锋日盛，民心尽归啊！”

“陛下醒醒！万民离心，军心溃散，朝野崩塌，再不觉醒，南湘江山危在旦夕！恳请陛下幡然醒悟，废除苛政、亲贤远佞、整肃朝纲、出兵御敌！”

一众老臣匍匐大殿，磕头泣血，字字忠言，句句恳切，愿以残躯劝谏君王，保百年南湘社稷。

可这番肺腑忠言，落在萧衍耳中，却只显得可笑至极。

他慵懒抬眸，狭长的眼底满是阴鸷狂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讥讽的冷笑，抬手一挥，狠狠扫落案上奏折。

满纸紧急军情、万民疾苦、社稷危局的奏折，散落满地，被他视若尘埃。

“一群迂腐老废物，危言耸听，扰乱朕心！”萧衍声音暴戾狂妄，满脸不屑，“凌墨寒不过是一介失势旧王，孤身潜入南疆，无重兵、无根基、无名分，仅凭些许流民乱臣追随，也敢觊觎朕的万里江山？简直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在他眼中，自己是正统登基的南湘帝王，手握皇权正统，坐拥百年江山、数十万守军，区区一个落魄外王，翻不起半分风浪。

“那些州县官吏，皆是贪生怕死的懦夫！区区贼寇入境，便望风而降，丢人现眼！”萧衍眼底戾气暴涨，杀意凛然，“传朕旨意，但凡归降贼寇的州县官员，一律抄家灭族！待朕派兵剿灭乱贼，必将那些叛臣逆民，尽数诛杀，以儆效尤！”

“陛下！不可啊！”老臣们连连磕头，额头渗血，“民心已失，大势已去，万万不可再行杀戮，激化民怨！此刻唯有安抚万民、整顿军备，方可挽回危局啊！”

“放肆！”萧衍勃然大怒，猛地起身，龙目圆睁，戾气滔天，“尔等屡屡以下犯上，妖言惑众，诋毁朕的皇权！真当朕不敢杀人不成？”

“来人！将这群不知死活的老匹夫，尽数拖出去，杖毙大殿之外，悬首示众！”

冰冷残酷的旨意落下，毫无半分仁君之度，只剩狂妄嗜血、刚愎自用。

殿前禁军应声而入，粗暴拖拽着跪地泣血的老臣。

老臣们绝望痛哭，仰天长叹，悲声彻殿。

“南湘江山，毁于昏君之手矣！”

“苍天无眼，万民何辜！”

凄厉悲叹回荡大殿，最终尽数淹没在帝王的暴戾怒火与靡靡乐声之中。

数名忠心耿耿的先帝老臣，半生为国、鞠躬尽瘁，最终却落得当庭杖毙、惨死大殿的下场。

自此之后，南湘朝堂，再无一人敢进忠言，再无一丝正气。

满朝文武，人人缄口不言，明哲保身，心中彻底绝望，皆知暴君无可救药，南湘江山，气数已尽，覆灭只在朝夕。

深宫之内，萧衍诛杀忠良，依旧沉溺奢靡享乐，对步步紧逼的凌墨寒大军、濒临崩塌的江山社稷、水深火热的天下万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依旧狂妄自负，坚信自己手握皇权、坐拥天下，无人可撼其分毫，全然不知，灭顶之灾，已然飞速逼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