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夜战连营

北风卷着戈壁粗粝的黄沙，拍打在军营的木寨围栏上，呜呜作响，如同亡魂低泣。

凌墨寒一声令下，帐外暗卫领命退去，脚步落地轻得如同鬼魅，转瞬消失在浓重夜色之中。营中号角低鸣，没有惊动普通兵士，只悄无声息调动精锐亲卫，在主营四周布下层层埋伏。

静曦月从药箱之中快速清点药材，银针、解毒丸、止血药膏一一分装入布袋，绑在腰间。她本是异国公主，自幼习百草，懂岐黄，见过疫病肆虐，也见过刀兵创伤，此刻不见半分慌乱。

她抬眼看向凌墨寒，眸光沉静：“东宫死士擅长近身突袭，出手狠辣，身上多半备有迷药与剧毒。我随你一同前去前营，伤员一旦出现，我能立刻施救。”

凌墨寒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鬓边散落的发丝，本想劝她留在后帐避险，可望着她眼底毫无退缩的坚定，终究只是轻轻颔首。

“好，但务必紧跟在护卫身侧，不可孤身涉险。”

他心里清楚，静曦月从来不是需要藏在身后娇养的王妃。边关毒祸之时，是她奔走村落，救万民于沉疴；沙场鏖战之际，是她坐镇后方，救将士于濒死。他们二人，本就是同生共死，并肩破局。

帐外马蹄声隐隐传来，是负责侦查的斥候策马疾驰归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

“王爷！东南方向，五百黑衣蒙面人，弃马徒步，借着沙丘掩护，正在悄悄靠近主营，兵器藏在黑袍之下，行动极快，目标直指中军大帐！”

凌墨寒眸色冷冽，薄唇轻启：“继续探查，不必主动出击，放他们入包围圈。”

他要一网打尽，留下活口，拿到东宫动手的铁证。

另一路探子也匆匆来报：“启禀王爷，皇城密使一行二十余人，携带圣旨，距大营还有两刻路程，随行还有监军亲兵，打算入营之后当众宣读密诏，立刻接管兵符。”

一明一暗两路杀招，如期而至。

凌墨寒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帝王想借着一纸诏书，名正言顺夺他兵权；太子想趁夜色刺杀，斩草除根。二人各怀心思，一前一后，都盼着他今夜身败名裂，或是身死营中。

“有意思。”凌墨寒低声道，“帝王的明刀，太子的暗箭，今夜一并了结。”

静曦月站在他身侧，轻声道：“密使带着密诏，是帝王亲手写下的罪证。若是让死士袭营之事，撞在密使眼前……”

话不必说完，二人相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待到子时，夜色浓如墨汁。

沙丘后方，一道道黑色身影猫腰潜行，刀锋在微弱月光下闪过冰冷寒光。东宫死士训练多年，个个悍不畏死，他们牢记太子命令，伪装成蛮族残匪，杀入主营，取凌墨寒首级。

等他们踏入预设的包围圈，一声梆子脆响骤然划破寂静！

“动手！”

四周伏兵瞬间起身，火把齐齐点燃，火光冲天，将整片沙丘照得亮如白昼。

刀枪碰撞之声轰然响起，喊杀声震彻荒原。黑衣死士猝不及防，陷入重围。他们拼死搏杀，利刃挥出，招招奔着要害而来，可凌墨寒的亲卫皆是百战老兵，配合紧密，层层拦截。

鲜血很快浸染黄沙，惨叫与兵刃交击之声此起彼伏。

静曦月守在后方临时搭建的救治棚中，银针翻飞，快速为受伤的士兵止血解毒。飞溅的风沙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她神色不改，指尖稳如磐石，救下一个又一个负伤将士。

凌墨寒一身玄色战甲，亲自立于阵前，长剑出鞘，寒光横扫。他戎马半生，沙场厮杀早已刻入骨血，寥寥数招，便将冲在前头的几名死士击倒。

不多时，大批死士或战死，或被生擒，仅剩数十人拼死突围，却依旧被重重围困。

就在战事尚未平息之时，远处一队车马缓缓行至营门。皇城密使与监军，捧着帝王密诏，带着亲兵，正要入营宣读圣旨，骤然听见营内震天厮杀之声，登时脸色大变。

“这……这是怎么回事？”密使攥紧手中密诏，声音发颤。

监军心头一沉，急忙挥手，让亲兵戒备。

凌墨寒收剑，剑锋上血珠缓缓滴落在沙土之上，他缓步朝着营门而来，身后亲兵押着几名五花大绑、身受重伤的黑衣死士。

死士被押到火光之下，在严刑审问之下，熬不住剧痛，嘶吼着吐露实情，直言是东宫太子派遣，前来刺杀靖王。

密使浑身发冷，怔怔看着眼前一幕。

他本是奉帝王之命前来削藩夺印，可万万没有料到，刚到大营，就亲眼撞见太子私派死士，夜袭藩王军营的惊天谋刺大案。

凌墨寒目光落在密使怀中那卷明黄密诏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使者远道而来，带着陛下密诏，正好。”

“今日，你且看一看，东宫派死士夜闯军营，欲取本王性命。陛下的密诏，是要定我拥兵自重之罪，还是要查东宫私蓄死士，擅杀戍边藩王的大罪？”

密使手一抖，密诏险些脱手。

他此刻进退两难。若是宣读密诏，便是在刺杀大案面前，强行治罪护国藩王，一旦消息传回京城，天下百姓、边关三军，必会哗然。可若是不宣读，便是违抗帝王命令。

凌墨寒看向被俘的死士，淡淡吩咐：“将人看好，妥善关押，供词记录在册。这是东宫谋害守边藩王的铁证，万万不可损毁。”

而后他转头看向面色惨白的密使，语气不卑不亢：“密诏我可以接。只是此事牵连储君，案情重大，还请使者随我入帐，一同商议，如何将今夜发生之事，连同供词，八百里加急送回皇城，呈递陛下御览。”

密使进退维谷，根本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凌墨寒走入中军大帐。

静曦月处理完眼前伤员，擦去手上血渍，缓步走入帐内，站在凌墨寒身侧。

烛火摇曳，帐内气氛压抑如冰。

密使摊开帝王密诏，一字一句读完那罗列罪状、收回兵符、召凌墨寒回京问罪的圣旨。

读完之后，帐内一片死寂。

凌墨寒听完，并未跪拜接旨，只是平静开口：“本王戍守北疆二十载，血战保万民，从未有谋逆之心。陛下一纸诏书，凭空罗织罪名，要削我兵权。”

“但今夜，太子私遣死士入营刺杀，证据确凿。一边是守土将帅，一边是当朝储君。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他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视密使。

“你可将我的话带回皇城。”

“兵权，我暂不能交。北境蛮族虎视眈眈，一旦主将空缺，边关崩塌，万千百姓流离失所，此罪责，谁能承担？”

“太子派人刺杀守边重臣，证据在此。请陛下给天下人、给北境三军一个交代。”

密使额头冷汗直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这一趟北境之行，本是帝王布下的杀局，如今，反倒成了凌墨寒反击皇城最有力的契机。

帐外，北风呼啸，军营火把烈烈燃烧。

凌墨寒手握太子刺杀的人证口供，手中握住边关数万将士的军心，身后有静曦月相伴。

皇城帝王的猜忌，东宫的阴毒算计，这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非但没有困住他，反倒被他反手抓住把柄，将棋局逆转。

千里紫金城，帝王的棋盘，已然开始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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