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暗流交锋

死线迫近，暗流交锋

破庙之内，腥气淡淡弥漫开来。

那名假扮客商的细作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嘴角乌黑的血迹已经凝固。暗卫上前翻查他全身，身上没有印信，没有信件，就连随身佩戴的玉佩配饰，皆是市面上随处可以买到的凡物，没有半样能够直接指向朝堂权贵的证物。

唯独袖口那一缕淡淡的宫廷熏香，还有已经耗尽药性的自尽秘毒，成为仅有的两处线索。

灰衫流民被暗卫死死按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抖如筛糠，方才那几分伪装出来的沉稳，此刻荡然无存。亲眼目睹上头的人当场服毒自尽，他心知自己一旦招供，来日也难逃背后势力的灭口，闭口垂头，死死咬紧牙关，任凭暗卫呵斥，一言不发。

凌墨寒目光沉沉扫过地上的尸体，玄色衣袍被山间夜风猎猎吹动。

“把人带回王府严加看管，单独关押，切断一切外界传递消息的渠道，不许任何人接触。”他声音没有半分温度，“给他吃食饮水，但严防自尽。”

静曦月缓步走到流民身前，蹲下身。月色落在她素色劲装之上，不见半分女子的柔弱，只有医者独有的冷静。

“你也看见了，你的主子，出事第一时间便舍弃了你。”她声音不高，一字一句传入那人耳中，“他死得干脆，可把所有生死祸福，全都丢给了你。你守口如瓶，也换不来半分庇护，幕后之人只会怕你泄密，想方设法杀你封口。”

灰衫流民肩膀猛地一颤，下颌绷得紧紧的，眼皮死死垂着，不肯抬眼。

“南疆毒草粉末如何运进边关，后续还有谁会送来药种，还有多少处撒毒点位，这些，你若是不肯说，等到毒瘴蔓延，满城将士百姓尽数被毒侵蚀，万千无辜之人，都会因你而死。”静曦月继续缓缓开口，“你不过是受人驱使的棋子，何必为要置你于死地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还要背负满城生灵的罪孽。”

那人胸膛剧烈起伏，内心明显正在剧烈挣扎，嘴唇翕动几番，终究还是把头偏向一旁，依旧不肯吐露半个字。

“王妃，此人铁了心不肯招供。”一旁的暗卫低声回禀。

凌墨寒微微颔首：“先押回去。硬审未必有用，莫要逼得他也寻了短见，留着人，我们再另想办法。”

一行人不再久留破败山庙。暗卫处理好细作尸体，收集庙中遗留的器物物证，众人趁着夜色，策马折返懿县城中。

回到靖王府的厅堂，已是四更天，天边隐隐泛起一丝灰蒙蒙的鱼肚白。

案上摊开从城外采集回来的枯败草叶、泥土样本。静曦月取来药炉，将草叶煎煮，淡淡的灰黑色药汁缓缓熬出，那股阴滞的毒气，在药汤之中愈发清晰。

“此毒可以配制出化解的汤药。”静曦月以银簪搅动药汁，眉头微蹙，“只是药材消耗量极大，懿县城内药库储备有限。若是全城军民人人服用，现有的草药远远不够。”

凌墨寒指尖叩击桌案，眸色凝重：“我即刻传令，派人快马奔赴周边州县，大批量采购所需药材。只是路途遥远，运送过来尚需时日。在此之前，军营与城中百姓，该如何处置？”

“第一，封闭西山关几处风口要道，派人砍伐清除撒过毒粉的草木，焚烧销毁，阻断毒瘴随风扩散。”静曦月条理清晰，缓缓道出对策，“第二，军营之中，轮换值守，减少将士长时间在旷野风口停留。城中家家户户，夜间关好门窗，入夜之后毒瘴最盛，尽量不要开窗。”

“可这只能减缓毒害，不能根除。”静曦月轻轻叹息，“只要对方还源源不断送来毒草药粉，城外山野便会反复被投毒，祸患便永无断绝之日。”

线索断于自尽的细作，活口又拒不招供。他们明明已经看破敌人的手段，却抓不到朝堂幕后主谋的确凿证据。

凌墨寒心中清楚，这才是敌人最歹毒的算计。

对方身居上京朝堂，身居高位，躲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只派遣死士前来边关布局，一旦事情败露，死士全部自尽，不留一丝证据。就算自己察觉阴谋，手握边关受害的事实，没有实据，上奏朝廷，也只会被反咬一口，诬陷他拥兵自重，捏造事端，意图挑拨君臣关系。

帝王本就对手握重兵驻守边关的自己心存猜忌，这便是对手拿捏得死死的软肋。

“就算我们守住懿县，化解毒瘴之祸。没有证据，上京之中的幕后之人依旧安然无恙。”凌墨寒语气带着一丝冷峭，“往后还会想出别的诡计加害边关。”

静曦月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

“那名死士身上的宫廷熏香，还有秘毒，便是线索。上京之内，能够动用皇家专属秘毒，调动懂得南疆毒术的死士，绝非普通朝臣。”

就在这时，门外一名暗卫快步走入厅堂，神色凝重跪地禀报。

“王爷，王妃，刚刚收到消息。昨夜我们布在流民营地的探子回报，就在我们在破庙围捕细作的同一时刻，营地之中，有数名形迹可疑之人连夜消失，不见踪影。并且，城外好几处我们昨日标记出来的撒毒地点，野草已经被人重新补撒了毒粉。”

敌人得知行动败露，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变本加厉。

静曦月心头一沉。

对方知道计划已经暴露，不再慢慢徐徐图之，打算加快节奏，不顾一切，要在短时间之内，将毒瘴铺满整片边关旷野。

凌墨寒猛地站起身，铠甲配饰发出一声轻响。

“传令下去。”他声音凛冽，一条条命令层层下达，“即刻调动守军，划分人手，一部分士兵前往城外，大规模清理山野毒草；一部分严守各个关口，严查所有入城的商队、流民，凡是携带不明药粉药囊者，一律扣押审问。另外，挑选可靠信使，携带我们采集的毒草样本，快马加急，秘密送往京城，交给我们可以信任之人暗中查证。”

话音刚落，婢女茗儿神色慌张从外间快步进来。

“王爷，王妃！城内已经有好几户百姓，昨夜咳喘急症加重，已经高热昏迷，城中郎中束手无策，家属已经上门，恳请王妃前去出诊。”

危机已经迫在眉睫，阴谋不再仅仅潜藏于暗处，已经实实在在落在百姓身上。

静曦月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取过自己的药箱背在身上。

“我即刻出城出诊。一边救治病患，一边记录病症，留存更多毒物物证。”

凌墨寒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担忧：“如今敌人狗急跳墙，处处皆是杀机。我派一队精锐护卫，寸步不离护你左右。”

静曦月回望他，轻轻点头。

窗外，天色彻底亮了起来。

往日安宁祥和的懿县，平静的表象之下，危机滚滚翻涌。

暗处的对手身居庙堂，手握权柄，步步紧逼。而他们守在边关，一边要救满城军民的性命，一边要在没有证据的困局之中，寻找撕开朝堂黑幕的机会。

庙堂的权谋，边关的生死，已经紧紧缠绕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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