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男装采草药

静曦月利落换上一身素色男子便服，身姿纤挺，褪去了公主的娇柔温婉。她对着铜镜转了两圈，眉眼飞扬，得意地看向身侧的茗儿：“怎么样？茗儿，本公主这般装扮，是不是俊俏极了？”

她素来灵动狡黠，熟稔地将一头乌黑长发尽数束起，稳稳插上一支男子素玉束发簪。眉梢微挑，一身青衣衬得身姿清瘦挺拔，远远望去，俨然一位温润俊秀的世家少年，半点瞧不出女子娇态。

“俊俏是极俊俏的。”茗儿无奈点头，眼底满是担忧，轻声念叨，“只是奴婢还是更喜欢公主原本的模样。”

静曦月全然不在意她的顾虑，又利落换上一身朴素侍卫劲装，动作干脆利落。她不再多言，提步便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寝殿。

茗儿伫立在廊下，望着少女潇洒离去的背影，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惶惶不安，七上八下，总觉得今日偷偷出宫，怕是要生出变数。

踏出森严厚重的皇宫大门，市井喧嚣瞬间扑面而来。沿街摊贩林立，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不绝，热闹鲜活的景象让久居深宫的静曦月眼底瞬间亮起光亮，满心烦闷一扫而空。她眉眼弯弯，意气风发低喝一声：“出发！”

一路辗转奔波，静曦月终于抵达南湘与翰达交界的江南济州地界。

她站在山野林间，蹙眉低头，翻开腰间贴身缝制的小布囊，取出随身携带的药草图谱，小声喃喃自语：“没错啊，师父分明叮嘱过，含香子也就是神幽草，便生长在江南济州一带，我的百草灵指引的方位也绝不会错，怎么会寻不到踪迹？”

话音落下，她抬眸看向身前萦绕飞舞、形似七星瓢虫的灵虫，软声询问：“小百草灵，你确定灵药就在这附近？”

小巧的灵虫似是通人性，闻言在她眼前轻盈盘旋数圈，振翅发出细碎嗡鸣。

静曦月瞬间了然，抬手轻挥：“我知道了，你去四周探查，找到踪迹便回来唤我。”

小百草灵应声旋身，在她眼前绕了一圈，振翅飞向幽深林间。

静曦月不愿干等，便手持药草图谱，沿着山崖下的草丛林木细细搜寻，一寸寸比对草木形貌。可山间草木繁茂，种类繁杂，她寻了许久，依旧一无所获，不由得微微蹙眉，心头生出几分焦灼。

正当她一筹莫展、束手无策之际，一抹小巧的虫影飞快折返，在她眼前不停盘旋飞舞，似是在向她报信。

“小百草，你找到了？”静曦月瞬间面露喜色，眼底亮起亮光，立刻抬步紧随灵虫往前走去。

一路跟着百草灵穿过密林，最终停在了一座陡峭险峻的山崖脚下。抬眼望去，崖壁陡峭，藤蔓缠绕，崖顶隐约有细碎幽香随风飘散，正是神幽草独有的香气。

“果真在这里！小百草，你可太厉害了！”静曦月喜出望外，眉眼弯弯，柔声安抚，“等回去便给你加餐，乖乖进囊中歇息吧。”

百草灵似是听懂了话语，轻盈一转，顺势钻进了她腰间的随身香囊中安歇。

静曦月仰头望向高耸陡峭的山崖，石壁笔直，高不见顶，忍不住暗暗咋舌：“这崖也太高了！”

神幽草便生长在崖壁中段的石缝之中，想要采摘，绝非易事。她定了定神，暗自思索对策，伸手攥紧崖边粗壮的藤蔓，准备冒险攀崖采摘。

而此刻，翰达国皇宫，四公主寝殿之内已是一片慌乱。

茗儿立在殿中，面色焦灼，心神不宁。公主私自离宫，不知何时归来，可二公主静兰雪已然临近殿门，若是被她发现公主不在宫中，私自出逃，后果不堪设想，公主必定又要遭受重罚。

思绪纷乱间，一道清雅温柔的身影缓步走入殿前。

来人身着一袭粉霞轻衫，裙摆绣着雅致幽兰纹样，发髻素雅，仅簪一支温润白玉兰簪，额间一点淡紫色幽兰花钿点缀，容貌清丽温婉，端庄雅致。正是翰达国二公主，静兰雪。只是她容貌虽出众，却少了几分四公主静曦月与生俱来的灵动精致。

“四妹！四妹何在？”静兰雪立于殿外，轻声唤道。

茗儿心头一紧，连忙敛去慌乱，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见过二公主。”

静兰雪目光扫过空荡的殿外，淡淡开口询问：“茗儿，你家公主去哪里了？”

茗儿强压心底慌张，垂首故作镇定地回话：“回二公主，我家公主近日不慎染上风寒，身子不适，正在殿内卧床歇息。”

“生病了？”静兰雪眉眼微蹙，面露关切，“那我更要入内探望一番，也好安心。”

说罢，她便径直越过茗儿，抬脚就要踏入寝殿。

茗儿脸色骤变，慌忙上前阻拦：“二公主万万不可！”

一旁随侍的老嬷嬷久在宫中，阅历深厚，见状瞬间看穿端倪，知晓其中必有隐情，立刻上前躬身劝阻：“二公主息怒，四公主身患风寒，体虚畏寒，又怕过了病气给您，奴婢等实在担待不起，还望二公主体谅！”

静兰雪淡淡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温和执拗：“嬷嬷这是什么话？我与四妹姐妹情深，听闻她抱病，岂能不亲自探望？”

她不顾众人阻拦，执意迈步走入殿内，行至屏风之外。

就在此时，床榻之上忽然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一道裹着厚厚锦被的人影侧卧榻上，气息微弱：“二姐姐……咳咳……劳挂心了，我只是偶感风寒，休养几日便会痊愈。咳咳……身子不便起身，改日痊愈了，我亲自登门陪二姐姐品茶闲谈。近日风寒易传染，二姐姐还是远些为好。”

静兰雪听着虚弱的话音，再无半分疑虑，温声叮嘱：“既然如此，四妹便好生静养，切莫操劳。姐姐便不打扰你歇息了，改日再来探望。”

说罢，她转头看向茗儿，沉声嘱咐：“仔细照料好你家公主，不可疏忽。”

“奴婢谨记二公主吩咐。”茗儿连忙躬身应下。

待静兰雪的身影彻底远去，走出寝殿范围，茗儿高悬的心才彻底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韩嬷嬷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早已猜到七八分真相，眼神沉沉地扫了她几眼，满是责怪与无奈，却未曾出声训斥。

茗儿被看得心头发虚，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公主，您快些回来吧，切莫再惹出事端了！

与此同时，济州山崖之下。

静曦月攥紧坚韧的藤蔓，手脚并用地小心翼翼攀附崖壁，一步一步向上挪动，目光紧紧锁定石缝中那株珍稀的神幽草，眼看指尖便要触到药草叶片，即将得手。

可就在这转瞬之间，一道玄色身影倏然自崖顶掠下，身姿挺拔，轻功卓绝，衣袂翻飞间带着凛冽清寒之气。

来人速度极快，抬手轻摘，便将那株难得的神幽草稳稳摘入掌心。

静曦月见状又急又气，来不及多想，立刻攥着藤蔓稳稳滑落崖底，快步冲到那道挺拔身影身前，仰着小脸娇声喊道：“喂！那是我的药草，还给我！”

她看着对方转身欲走，不肯放弃，立刻快步追上，情急之下干脆身子一歪，故作踉跄摔倒，伸手死死抱住了男子的长腿，牢牢缠住，让他寸步难行。

周遭瞬间寂静无声。

伫立原地的玄衣男子身形微僵，周身冷冽寒气骤然散开，薄唇吐出清冷淡漠两个字：“放手。”

这声音低沉清冽，自带生人勿近的威压，正是远赴济州寻药的南湘凌王——凌墨寒。

“我不放！”静曦月仰头倔强对视，理直气壮，“这含香子是我先找到的，是我的东西，你必须还给我！”

凌墨寒缓缓垂眸，深邃冷沉的眸子淡淡落在她刻意束起的发顶、略显僵硬的男子装扮上，目光锐利，一眼便看穿所有伪装。

他神色微沉，嗓音冷淡无波，一语戳破真相：“明明是女子，何必故作男儿模样？”

一语落地，静曦月浑身一僵，瞬间松开双手，慌忙往后退了两步，坐直身子，满脸震惊。

她瞪大眼眸看着眼前俊美冷冽的男子，难以置信地喃喃：“你……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看出来？”

她一时愣神，全然忘了争抢药草的初衷，只顾着诧异对方的眼力。等她回过神来，眼前那道玄色身影早已消失在林间，无影无踪。

空荡荡的山崖之下，只余下一阵清冷风声。

“喂！你别走！把我的含香子还给我！别让我再看见你！”静曦月气急败坏地对着空旷山林大喊。

无人应答。

她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崖边青石上，满脸懊恼委屈，愤愤嘟囔：“不就是会武功吗？就知道欺负我不会功夫，太过分了！”

满心失落又憋屈的静曦月，只能悻悻转身，启程折返皇宫。

待她悄悄潜回翰达寝宫，刚踏入殿中，便扬声喊道：“茗儿，我回来了！”

往日闻声便会快步迎上来的茗儿，今日却不见踪影。

只见沉稳肃穆的韩嬷嬷率先从内殿走出，茗儿垂着头、小心翼翼跟在身后，两人神色皆有些凝重。显然，嬷嬷早已知晓她私自出宫的错事。

韩嬷嬷年过三十，在宫中侍奉多年，看着静曦月长大，待她亲如孙女，素来疼宠纵容，极少这般严肃。

静曦月一见这阵势，立刻收敛了所有顽劣，快步上前，乖巧认错：“嬷嬷，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私自出宫了，下次绝对不会了！”

说罢，她悄悄侧身，飞快瞥了一眼身侧的茗儿，暗中示意她帮忙求情。

茗儿立刻会意，连忙上前帮腔：“嬷嬷，公主真的知道错了，已然保证绝无下次了！”

韩嬷嬷淡淡扫了茗儿一眼，眼神带着几分嗔怪，茗儿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言语。

殿内沉寂许久，韩嬷嬷看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依旧顽性不改的小公主，终是无奈叹气，语重心长开口：“公主啊，您已然这般年岁，怎的还是这般肆意任性、不知分寸……”

冗长的数落即将开口，静曦月最怕听这番说教，立刻眼珠一转，飞快打断，挑眉看向茗儿，顺势转移话题：“对了茗儿，我听闻长姐宫中近日得了新奇玩意儿，正好无事，随我一同去瞧瞧。”

茗儿瞬间心领神会，连忙配合：“是的公主！奴婢听闻长公主殿下近日收了不少别致新奇的物件，格外有趣！”

“是吗？那快随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静曦月便拉着茗儿快步踏出寝殿，溜之大吉。

韩嬷嬷望着两人匆匆逃离的背影，无奈摇头，终究是拿这位娇俏顽劣的小公主没有半点办法。

御花园清风徐徐，长亭雅致清幽。

落座之后，茗儿才拍着胸口，满脸后怕地低语：“公主，您可吓死奴婢了！昨日二公主突然前来探病，凶险万分，幸好奴婢提前备好说辞，找人模仿您的声音瞒了过去，不然今日必定大祸临头！”

静曦月闻言莞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眉眼温柔：“我就知道我的茗儿最贴心能干。回头我赏你最爱的雪松酥，好好犒劳你！”

“真的？公主最好了！”茗儿瞬间一扫后怕，眉眼带笑。

静曦月轻笑一声，抬手轻拂腰间香囊：“小百草灵，出来玩吧，去花园里自在逛逛。”

话音刚落，一只小巧灵动的虫影便从香囊中轻盈飞出，在茗儿眼前亲昵地盘旋一圈，似是打招呼一般温顺灵动。

茗儿盯着圆滚滚的小灵虫，忍不住打趣：“公主，您瞧小百草灵都养得胖乎乎的，再胖下去，怕是都飞不动啦！”

“是吗？”静曦月笑意盈盈应声。

谁知这灵虫极通人性，竟像是听懂了打趣，瞬间振翅朝着茗儿飞去，绕着她周身不停追赶。

“哎！别追我！”茗儿瞬间慌了神，连连后退躲闪，慌忙讨饶，“我错了我错了！是我乱说话，你一点都不胖！百草灵放过我，我把我的点心都分给你好不好！”

这灵虫身形虽小，咬人却带着细微麻痒痛感，只是它认主护主，素来温顺，从不会对熟识之人释放毒性，此番追赶，不过是孩童玩闹般嬉戏罢了。

可茗儿依旧被追得满园子乱跑，狼狈不堪，连连告饶：“我错了！我胖、我嘴碎还不行吗！公主救命啊！”

静曦月坐在清凉长亭之中，支着下巴，看着茗儿慌张躲闪、狼狈逃窜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清脆的笑声洒满整座花园：“哈哈哈！”

直至小百草灵飞累停落花枝，茗儿也跑得气喘吁吁，扶着石柱大口喘气，才算作罢。

可即便只是嬉戏打闹，茗儿的手背还是被灵虫轻轻咬了两口，又麻又痒。

她揉着酸痛发麻的手背，满脸懊恼地看向笑得眉眼弯弯的静曦月，委屈不已：“公主！您都不帮奴婢！这下好了，奴婢这几日怕是都没法安稳落座了！”

看着自家公主依旧笑得天真烂漫、毫无愧疚的模样，茗儿当真是悔不当初，再也不敢随意打趣小百草灵了。

“好了好了，不笑了。”静曦月强憋笑意，嘴上妥协，眉眼间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公主！”茗儿又气又无奈。

静曦月见状缓缓起身，故作正经地扬声：“不闹了，回殿歇息。”

说着转身迈步，可刚走出两步，压抑不住的笑声又悄悄溢出嘴角。

茗儿又气又好笑，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不许笑了！”

“好好好，彻底不笑了，松开吧。”

茗儿这才堪堪松手。

可下一瞬，静曦月立刻快步跑远，清脆又狡黠的笑声再次随风响起：“哈哈哈！”

“公主！您别跑！”

茗儿无奈跺脚，只能快步追着那道欢快灵动的身影，一路追出了满园繁花的御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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