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冲突

众人在大统领水天一的率领下俯身叉手，以最高的礼仪来迎接这位天界的大人物，号称三界第一的三宝大天尊。

而那道人，颔首一笑，拂尘摆动间三千金光自天穹飞流而下，化为春雨滋养芸芸；阴阳太极，先天八卦，一副众圣朝天图自身后徐徐展开；脚下金莲绽放，一步一莲，十二步踏尽，十二朵金莲迎风摇曳，恍惚间又化为十二座莲台腾空而起，与天地重新交融。

咔擦

一记惊雷当空劈下，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瞬间铅云密布，一道道碗粗细、纵横交错的金色锁链自铅云中显现而出，密密麻麻的像一个个奇异的字符，有序或者无序的排列组合着。

“福生无量天尊。”

玄语吟唱之声响起，众人也从之前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尤其是躲在一旁的牧风，当看到那副完全被展开的众生朝天图和铅云中出现的金色锁链时心中被桎梏多年的那扇门好像一下子就被推开了，所有的路径仿佛一下子全都通顺起来，但所有的一切又仿佛重新回到了原点，那种感觉简直是玄而又玄，妙却不太妙。就像斗地主时拿着一把小嗦了蜜，但却能连成串成为邪牌，只要对方出错就能见血封喉，既兴奋却又无奈。

也就在牧风愣神之际，那道人已经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之中从正门进了府，就连那头湛蓝色的龙兽也被畜牧执事请走了，沿街站岗的宿卫也陆续收队返回演武场。

“牧风，牧风，你咋的了？”

在小黑一声声的催促中，牧风这才猛然惊醒，恍如隔世的来了句‘还差一步’后便狠狠的拍打自己的脑袋。小黑见状，想要伸手阻拦，却惊愕的发现这家伙的身前竟形成了一堵气墙，而且周围的天地元气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狂暴嘶鸣着涌入那堵气墙当中，越涌越大，越涌越高，甚至连牧风都被逼迫到了墙围上。

“完了，小白还没好呢，你又这样！”

小黑焦急的跺着脚，想进府叫人吧，又怕牧风出现什么意外；想把牧风拉出来吧，自己又没这个能力。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道紫色的长影倏地穿破气墙，直直的钉入牧风的胸口。待小黑反应过来时，那堵气墙已然四分五裂，消失不见，而那道紫色的长影也已经没入牧风的胸膛，同样已经消失不见。

“呀...呀...牧风，你没事吧？用我去叫青哥过来看看吗？”一边说着，小黑一边用手抚摸牧风的胸口，试图寻找那道紫色长影留下的痕迹，但摸了摸去，除了弹弹的肌肉外啥也没有。

“你摸够了没有？”牧风黑脸看了眼小黑，不等对方反应，直接扣住对方的手腕，然后拉着对方就朝府邸的侧门走去。

“你确定没事？刚才可是又道长影，紫色的，唰的就刺进了你的胸口。”小黑本能的想比划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但手腕被牧风扣着，只能用一只手胡乱比划起来，直到从侧门进府以后，手腕才被牧风撒开。

“那咱俩现在去干啥？牧风，你真的确定你没事？不用去找青哥？”

面对小黑的询问，牧风只能拍拍胸口表明自己没有任何问题，然后抓住对方的肩膀，纵身一跃，整个人连同小黑就像大鸟一样腾空而起，跃到附近建筑的屋脊之上。

“这...你啥时候学会的腾空术？”

看着小黑诧异的目光，牧风嘿嘿一笑，颇为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刚学会的。”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咋的，看到那道人显现的神迹之后，一切就都通顺了，我可不是原来的我喽。”一边说着，一边大口呼吸着这片天地的元气。

“那你以后是不是就得去驻兵所供职？现在咋办，就剩下我和小白俩人，还不得让那帮纨绔欺负死呀。”

“先别管那么多了，去看看那道人有没有进正堂，说不定你再见他一回也能跟我一样呢。”

说罢，不等小黑开口，再次抓住对方的肩膀，一个箭步向前，就跃到了另一片建筑的屋脊之上，两三个箭步过后，俩人就已经越过府邸的前院进入内府，然后找了个靠近正堂直道的高点猫了起来。当然，这两人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府内的规矩，不过负责执勤的客卿猇卫在认出俩人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道这回事。

不过让俩人失望的是，那道人并没有再展现啥神迹，反而是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正堂，而外面的岗哨和巡卫则由宿卫营全面接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牧风颇为失落的看向小黑，小黑却只是憨憨一笑。

“没啥事，不行我去让青哥再教教我，或者让爷教我。”

“行吧，也只能这样了。”牧风抬头看了眼大门禁闭的正堂，再次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跟小黑半仰在房顶之上，一边晒太阳，一边躲清闲，毕竟这么大的人物到了府上一场盛大的晚宴是必不可少的，估摸着现在尚膳处已经是马翻人仰了。

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牧风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小黑的胸口，虽然被小黑挣扎了几下躲开了，但还是摸到了他胸口左侧那层微微凸起的长条物事，“你跟那道人在街上不是有说有笑的吗？他给你那张符箓没有说啥？”

“没说啥，就是向我打听三房的当家。你说他跟三房当家以前是不是认识呀？他咋知道那么多关于三房的事情呢？”

“两人不会是姘头吧？”似是想到了什么，牧风猛地坐起来，神色凝重的看向小黑，“他为啥要给你符箓？是不是让你去找三房的当家？”

“这倒没有，他只是说我根基浅薄，这辈子估计也参悟不了大道，送我一张保命符，可以却邪避难，乐享长寿。”说到这里，小黑从怀里掏出了那道人赠与的符箓交给牧风查看。

牧风检查了一阵了，确定只是一张普通的符箓后又还给了小黑，同时再次叮嘱，“你和那道人接触的事情应该被城内的暗桩谍子传递给了上头，如果那道人没啥问题，咱们可能会得到点啥奖励，有出缺的话说不定能顶上去；如果那道人有问题的话，咱们估摸着都得吃了瓜烙，尤其是你，这张符箓一定要收好了，不要让那帮纨绔发现了，不然青哥也没法出面保你。”

“我知道。”小黑重重的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不会给水五爷和青哥添麻烦。

也就在这时，三长一短的急促锣声由远及近，四五名全副甲胄的猇卫蓦地的出现在附近的高点之上，张弓架弩，箭簇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而出的寒光一晃一晃的，散发而出的光芒也有青黄变成了紫红。不过，在看清楚牧风和小黑的样貌后，为首的一名猇卫下意识的摆了摆手，其余的猇卫立即撤下箭矢，纵身跃下高点归队去了。

“执事在下面。”那为首的猇卫自然是认得牧风和小黑的，他们和自己执事以前就是内府大总管水五爷麾下的侍从，又同住在一个铺上，关系可以说跟亲兄弟没啥区别。

“多谢了。”牧风起身朝那名猇卫抱拳感谢，然后抓住小黑的肩膀，从高点之上纵身跃下。

下方原本呈攻击态势散开的猇卫在接到上面的信号之后立刻便重新归拢成队，而统领这队猇卫同时也是驻军所执事的青哥在看到两人安然落地以后先是皱了皱眉，然后上前两步按住牧风的肩膀使劲一捏，本以为这小子会像以前一样痛的吱哇乱叫，躺在地上打滚，但没想到只是轻轻向后一摆便卸掉了全部的劲力。

“啥时候突破的？”

面对青哥的询问，牧风只是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而旁边的小黑则是不好意思的憨憨傻笑起来。

“既然突破了，打算啥时候到我驻军所报到呀？”

“还得等等，青哥。等小黑和小白，我们仨一块去。”说着，牧风调皮的眨眨眼睛，其用意在明显不过。

“你小子。”青哥笑骂一声后，神情立即恢复严肃，“正好，有个差事需要你们两个协助一下，爷那边我会你们两个打招呼的。”不等牧风开口婉拒，便直接对小黑吩咐起来，“小黑，你帮我去盯一下客卿堂林客卿的宅邸，尤其是林客卿家的二小子，只要有什么异动马上去执法堂附近去找我。”

“是客卿堂的二把手林仲书大林客卿？还是水长老的家臣林图小林客卿呀？”一边说着，小黑一边抓抓头皮，疑惑的看向青哥，不明白为什么要去盯客卿堂的供奉客卿。

“林图小林客卿。”

“哦，知道了。”小黑答应一声，朝牧风露出一个憨笑以后便离开了。

“林图？青哥，究竟出啥事了？盯人的活找小黑没啥问题，但我也干不了这个呀，我还得回去伺候爷呢。”

面对牧风的质问，青哥只是干笑了两个，朝旁边的猇卫挥挥手，后者会意的递来一面铜锣和鼓槌。

牧风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上却很诚实的接过铜锣和鼓槌。

“跟我们巡逻，有啥突发情况的话去汇报给爷。”说完，抬腿就踢了牧风的屁股一脚，然后又象征性的补了一句，“内府二等侍从牧风勤勉耐劳，被驻军所临时委任为檄道铜锣。”

“喏！”虽然很不情愿，但牧风还是被迫接受了这个差事，只是无法躲清闲喽。

“知足吧你小子，驻军所在职的一百八十三名猇卫，二百六十名执戟备身都被派出来了，连我都得带队巡逻。”

“究竟啥事呀？青哥，连你都被派出来了，是不是真出大事了？”一边说着，牧风一边装出一副非常好奇的模样凑到青哥身旁，还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后面的七八名猇卫和十多名执戟备身。

“你小子可别往外传呀，今天不出事则罢，出事的话咱们都得吃了瓜烙。”接着，青哥便用极其简练的言语叙述了一下整个事件的经过和发展以及目前所面临的困局。

其实事件的起因很简单，执法堂长老水陟彼之子水丝谈看上了尚衣处的一个小娘，并把人强行掳了，至今下落不明。本来以水陟彼在整个家族的地位和权限的话这件事情很容易被平息的。但偏偏这个小娘的出身不简单，是客卿堂一个末席客卿家的眷属，而且还聘给了客卿长老水谷蓷的家臣林图家的二小子。当得知自己的准儿媳被执法堂的族内子弟强行劫掳以后，林图当即便将此事上告到了客卿堂，客卿长老水谷蓷知道以后便带人去执法堂索要，但执法堂和客卿堂素来形同水火，而且又是家族演武之后双方都憋着火呢，一番争斗无果之后便直接去正堂，上告到了家主水北王那边，可没想到事情越闹越大，竟引来了宿卫营和内府的人手，又逢大人物前来，这件事情只能暂时作罢。

“咋这么多弯弯绕呀，太乱了。”牧风也是骚了骚脑皮，没想到这里面竟然牵扯了这么多事，或者说这些事都集中爆发在了一起。“爷是啥意思？帮着客卿堂干执法堂？”

“目前这情况只能两边劝和。主要还是客卿堂那边没啥实质的证据，执法堂那边又咬死不认，难办！”说着，青哥脸上也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爷是不是担心今天客卿堂的人会趁乱搞点小动作，玩手灯下黑？”

“天才晓得，赶紧的，前面开路。”说着，又抬腿踢了牧风的屁股一脚，然后朝后面的猇卫和执戟备身做了个继续巡逻的手势。

“得令！”牧风非常不情愿的拿起铜锣敲了一下，然后便跟着这队猇卫开始巡逻起来。起初他们还只是在前院附近来回巡视，象征性的装装样子，等天色渐黑以后便移动到府邸东侧的暴室附近，主要还是集中在执法堂和客卿堂一带，尤其是族内子弟经常聚集的院落，每次都要来回巡视个几遍。

“青哥，咱们得巡逻到什么时候？”问完，牧风就看了眼各处各所内逐渐亮起的明光珠，又看了看身后渐露疲态的猇卫，颇为不耐烦的敲了一下铜锣。

“着什么急，晚宴才刚刚开始，怎么着也得到后半夜。”说着，青哥舒展了一下臂膀，身上的甲页也随之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如果累了，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没准今天出不了啥事呢。”

“行吧。”牧风再次没好气的敲了下铜锣，然后便领队朝着执法堂附近走去。

很快，一行人便巡逻到了执法堂附近，锣声也由之前的清脆洪亮变成了沉闷短促，锣声虽然小了，但一些其他的声音却莫名的多了起来，尤其是细不可闻的叫骂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头，执法堂的防御法阵启动了。”

负责感知周围动静的猇卫当即便向青哥汇报了情况，牧风也好奇的凑了上去。

听完汇报后的青哥眉头微蹙，一脚把牧风踹出圈子后又小声吩咐道，“感知一下里面有几个人，发生什么情况了。”

“喏。”负责感知周围动静的猇卫得到命令后当即便释放出自己的神识去探查执法堂内的动静，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将里面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是有人在里面械斗，大概二十个人在围殴四个人，其中有两个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炼气化神后期的地步，应该是执法堂的精英弟子，另外四个人的修为也不弱，应该在炼气化神的中期，但运功方式和战斗技巧跟咱们不一样，应该是外来的客卿或者族外子弟，而且其中一个人肩上还有不明物体，似是活物。”

“找到了？”青哥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似是下了什么决定向在场的猇卫和执戟备身叮嘱起来，“先观察着，等战况明了了再动手，都知道怎么做吧。”一边说着，一边环顾众人，确定好众人的眼神之后又道，“通知其他几队速度过来支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这件事情顶到这里就算完了。”

“喏！”众人小声应诺一声后便做好战斗准备，准备随时冲杀进去或者追捕逃亡者。

青哥的打算是好的，无论怎样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即便找后账也不会影响到内府这边，无非就是执法堂的族内子弟和客卿堂的族外子弟借机械斗一次吗？最不济还有宿卫营可以出来收拾残局。只是这次的事态远远超出了青哥的预料，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就在青哥刚刚吩咐下去，所有人刚做好战斗准备的时候，执法堂内便传出了一声巨响，肆虐的，不受管束的能量波动犹如海上惊涛一般席卷而来，直到将执法堂的一面墙壁完全震塌才逐渐停歇下来。

“所有人，跟我冲！”青哥怒骂一声，当即便率领手下的猇卫从震塌的墙壁处冲进执法堂。牧风见状，扔下铜锣，拿着鼓槌就跟着冲了进去。

刚从震塌的墙壁处冲进执法堂就迎面碰上了三个浑身带伤满脸污渍的族外子弟，其中一个族外子弟的身上还扛着一个麻袋，很大，有一个人大小。

“驻军所巡查，所有人放下武器，否则一律击毙。”

随着青哥的一声怒吼，那三个浑身带伤满脸污渍的族外子弟当场便扔下了手中的武器，并将麻袋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地上，然后便识相的举起双手，接着抱头蹲到地上。反而是那二十多名想要追击的执法堂的族内子弟在听到这句话后仍旧拿着武器杀将出来，想要趁机结果了这三名族外子弟，来个死无对证。

“找死！”

不等青哥吩咐，两旁持弩的猇卫当即便扣动扳机，两根破甲箭矢嗖的一声离弦而出，洞穿了两名族内子弟的胸膛。另外四名已经满弓搭弦的猇卫将箭头对准其他的族内子弟，只要他们再敢妄动，直接射杀当场。

“保护起来。”

其余的执戟备身在得到命令以后迅速挺矛挡在那三名族外子弟的身前。

“驻军所巡查，所有人放下武器，否则一律击毙！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否则全部格杀！”

面对青哥的威胁，那些执法堂的族内子弟只得乖乖的收起武器，沉默着跟执戟备身对峙着。

“这就解决了？”这时候牧风也冲到了近前，拿着鼓槌凑到了青哥的身旁，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眼前的局势，又看了看那一人大小的麻袋，小声道，“现在咋办？青哥，要不要去通知爷？”

“你进来裹什么乱，一边呆着去”说着，青哥朝旁边持弩的猇卫递了个眼神，后者会意的靠近那一人大小的麻袋，先用脚碰了碰，见其中一个族外子弟想要阻拦，当即便用箭矢对准他，示意对方不要乱动，然后蹲下身子，拔出匕首小心翼翼的割开麻袋，看了眼里面的东西。

当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之后，那名猇卫当即扯下斗篷盖在麻袋之上，又询问了那名族外子弟几句，便起身回到青哥身旁。

“头，询问清楚了，这四个人都是客卿堂的子弟，有一个为了掩护他们三个自爆了。另外，那麻袋里面装的是尚衣处的那个小娘，只是没了生机。”

“靠，被灭口了！”青哥无奈的咒骂一声，紧绷的拳头也随之松开，转而吩咐道，“先把人带回驻军所羁押起来，等晚宴过后再做计较。”

“喏。”那名猇卫应诺一声，当即便组织人手将那三名族外子弟连同麻袋里面的人一同带离了执法堂，算是变相的保护起来。反倒是那些执法堂的族内子弟有明显的反抗情绪，似乎并不愿意前往驻军所，毕竟他们就是负责律法这一块，若真是被羁押到驻军所估摸着会成为整个家族的笑谈。往常如果发生类似事件的话，一般都是执法堂内部处理，但这次却真不一样。

似乎看出了这群人的想法，青哥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制式刀具插在地上，其余的猇卫和执戟备身再次摆好战斗队形。

“往常你们怎么闹都无所谓，但今天不行。大总管曾三令五申，今天贵客临门不能出现任何不必要的意外，若是你们坚持不去驻军所，就别怪我以抗法不尊的名义将你们全部格杀！只给你们十息的机会，一、二、三...”

青哥数到第六声时，这些执法堂的族内子弟终于绷不住了，纷纷发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任凭处置。

本来事情到这儿就算处理清楚了，无非是将这波人押解到驻军所等待晚宴结束之后再由内府或者宿卫营、执法堂、客卿堂三司会审，各打五十大板就算了结了，可随着四波人的陆续到来又将整个事件推向了另一种结果，一种不立即解决就要崩盘的结果。

第一波到来的人自然是执法堂的族内子弟，但让青哥和一众猇卫执戟备身没想到是执法堂长老水陟彼之子水丝谈竟一直躲在执法堂的内舍之中，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位衣衫不整的大纨绔大摇大摆出来后的第一句话就直接将局势反转过来，而且还给青哥他们扣上了一顶里通外敌的大帽子。

这位大纨绔的意思大概是这样，被抓的这三名族外子弟连同自爆的那位族外子弟是其他势力的细作，故意将尚衣处的那位小娘溺杀之后带到执法堂栽赃陷害于他，目的就是挑起执法堂和客卿堂的矛盾继而让整个家族陷入动乱。

当然，这种屁话在场的人听听也就得了，毕竟这位的人品只能用呵呵代替，但这并不妨碍赶来的族内子弟以此为借口对青哥他们动手，之前那些被绑缚的族内子弟也开始挣扎起来，试图冲破束缚攻击那三名族外子弟或者攻击他们的执戟备身，从而引发混乱激起‘民愤’。不过随着青哥的手起刀落和一名被绑缚的族内子弟应声倒地之后，在场之人无不愕然惶惶，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位驻军所的执事竟然会无所顾忌的拔刀杀人，事后仅是擦掉刀身上残留的血迹，拄刀立于众人之前。

“武原，让这群崽子老实点，就算全部格杀我丁点责任也没有，别认为我是在说笑。”

那被唤作‘武原’的执法堂次席长老水原并没有出来答话，只是拦下了几个打算冲上去送死的族内子弟，然后便想悄然隐没于众人之中，只不过水丝谈这个大纨绔恰逢其时的开口又把局势给挑动了起来。

“水原，你就这么看着这群来历不明的狗杂种来咱们执法堂随意杀人吗？这家究竟是姓水，还是姓武的这帮狗杂种！”

这话一出，紧张的氛围瞬间被推到了极点，双方随时都有可能亮兵器火并。如果说之前青哥杀人立威只是达到了震慑的效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所顾忌的话。那这句话完全就是引战挑衅，而且是直接碰触了驻军所众人的逆鳞。

本来想要隐遁的次席长老水原听到这话后不由的暗骂一声，迫不得已再次上前。

几个性子急不开眼的族内子弟拿出兵刃就打算上前厮杀，还没来得喊出一句壮胆的话就被次席长老水原一袍袖掀翻在地。

“都给我滚回去，我看今天谁敢动手。”说罢，咧了一眼在场的族内子弟，包括那位衣衫不整的大纨绔。然后跨步上前朝青哥抱拳一礼，“青哥，今天这事能否给小弟个面子就这样算了？至于其他的事情，等晚宴结束以后，长老自会面陈家主，给客卿堂一个交待。”

青哥没有搭茬，只是抬手示意诸人冷静。

不过随着其他几队猇卫和执戟备身的陆续赶来，现在的情况要比之前好上许多，至少那位衣衫不整的大纨绔不敢再随意说话挑事了，毕竟在籍上过宗谱的族内子弟不过三四百人，就算全拉过来也仅是和驻军所的在职人数持平，更别说匆匆赶来的第三波人了。

第三波到来的是客卿堂的人，来了大概一百多号，除了带头的二把手大林客卿林仲书外，其他几位实权客卿亦是悉数到场，率领着各自的子弟或家臣全副武装的出现在执法堂外，大有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只是苦了被迫领路的小黑喽，说不准已经被某些族内子弟给惦记上了。

“两位有礼了。”林仲书抱拳一礼后，便打算将那三名被羁押的族外子弟强行带走，可还没等靠近就被陆续赶来的猇卫和执戟备身大声喝止，气的这老头是跺脚就骂，似乎很在意那三名族外子弟的死活。后来还是小黑跟青哥耳语了几句，才让这老头独自一人去查看那三名族外子弟的伤势。

这老头出来以后先是朝次席长老水原拱拱手，双方确定过眼神后，才跟青哥客套起来。

“青执事呀，以老朽看此事就到此为止吧。适逢贵客临门，家族之内当以团结为重，切莫因为丁点小事伤了和气。”老头说的是冠冕堂皇，处处以大局为重，事事以家族利益为主。但明眼人都清楚，这老头以前可是有个‘娘贼忽律’的诨号，别说执法堂的族内子弟碰到他怵头，就连内府的人碰到这位爷都得绕道走。

而且以今天的阵仗来看，这老家伙的行事着实有些畏手畏脚，且不说客卿堂的几位实权大客卿悉数到场，就凭水丝谈那个大纨绔之前扣的那些屎盆子，不反驳的话基本就等于坐实了某些事情，以后再争辩起来有理也会变得没理。更重要的是目前的局势对客卿堂这边有利，官司无论打到哪里，执法堂都是理亏的一方。但就是想不明白这老家伙打算干啥？难道是打算叛变？

直到小黑的一句耳语，才让牧风彻底明白了这老小子的真实目的，‘乾离公子在里面’，心中不由的暗骂一声真娘贼！

水乾离，客卿长老的水谷蓷的独子，跟水丝谈这种上榜挂号的大纨绔相比，可以说是前途锦绣，未来可期，甚至有传言水谷蓷卸任以后会由他直接递补成为客卿堂长老。如果再把他牵扯进来的话，那今天这事就真热闹了，至少今天的这场晚宴是办不下去了。

次席长老水原也在帮衬着打圆场，希望今天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因为一点小误会而影响了今日的晚宴。青哥则是陷入了迟疑当中，但原则上还是希望将犯事的族内族外子弟押解到驻军所羁押起来，待晚宴结束之后再由两堂的长老当场签押文书依次释放，至于里面有人什么，又牵扯到什么人都跟内府无关，别事后再把责任扯到驻军所的身上。

当然了，次席长老水原和大林林仲书这俩老狐狸是希望当场放人的，至少不能押到驻军所去。水原的目的还是比较纯粹的，只是不希望把事情闹大，让其他觊觎执法堂的势力找到借口趁机发难，至少不能在贵客临门的时候掀起对执法堂不利的舆论风波；林仲书则是有些纠结，一来是因为牵扯到水乾离，作为客卿堂的二把手他不能看着领导的独子因为这事而前途尽毁，二来是真想借着这个机会对执法堂发难，毕竟机会难得，而且又是贵客临门，说不定真能扳倒水陟彼这个祸害，将他这一系从执法堂内连根铲除，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呀。

反正事不关己，就当看个热闹得了。

就在三人相互拉扯之际，第四波人的到来又让这个局面变得波诡云谲起来，尤其是来人的身份，说明这事已经被家族的高层知晓了，而且很震怒，不然也不会派这位爷过来。

第四波过来的只有七个人，为首是大统领水天一的次子水落碧，目前担任家族宿卫营的副统领之位，实打实的宿卫营二号人物，而且这位爷的脾气秉性跟大统领水天一如出一辙，做事风格也是雷厉风行，在这一代中享有很高的声望。

在看到次席长老和大林客卿林仲书相互讨价还价的时候，这位爷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后便朝其余六人使了个眼色，那六人会意的点点头，三人一组分别朝族内子弟聚集的方向和由猇卫执戟备身保护的那三名族外子弟的方向走去，丝毫不顾忌在场的三方势力。

“二爷。”

青哥看到水落碧后，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赶忙上前行礼；次席长老水本想拉着水丝谈过去见礼，顺便解释一下，但刚回头却发现这大纨绔早已消失不见，呆愣片刻之后只得先行上前行礼，单独解释之前发生的种种，只是没想到林仲书这老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之前还是一副万事好商量的和事老模样，见到水落碧的瞬间就切换成了一副大义凛然、不畏强权、据理力争的斗士模样，更是抢先一步将之前所发生的种种描述了一遍。

当然了，这老小子所描述的都是实情，也都是众所周知的，只是在某些地方添了点油，加了点醋，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水丝谈这个大纨绔。同时，也提前引爆了水乾离这颗暗雷，将其描述成了一个为朋友两肋插刀，为下属仗义执言的侠士，为他之前的莽撞行为找了个很好的借口，毕竟谁也不希望家族之中再多出几个像水丝谈一样的大纨绔。

听完大林客卿林仲书的描述以后，水落碧水二爷只是发出一声冷笑，然后负手看向面无表情的青哥，命令道，“家主又令，驻军所依规继续巡逻暴室，再有违法者可先斩后奏，不论何人。”接着，又看了眼脸色铁青的次席长老水原，宽慰道，“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我还是要奉劝你管好这群崽子，若是在街上再发生类似事情，宿卫手中的刀可是要见血的。”

“多谢二爷体谅。”

次席长老水原何尝不知道这是水落碧水二爷给他的台阶，给整个执法堂的台阶。

“其余的闲杂人等该撤的撤，该走的走，一炷香之后再让我看到你们聚集的话，休怪我刀下无情。”

此话一出，不光是族内子弟们闻声远遁，就连客卿堂那几个实权大客卿都灰溜溜的领着各自的家臣子弟离开，唯独剩下林仲书这个老小子尴尬的站在原地，不明所以的看着水落碧水二爷。这剧本不对呀！

待众人相继离去之后，之前分成两组的那六人也相继返回，其中一组提溜着隐遁的水丝谈，另一组则从猇卫和执戟备身手中接受了水乾离和那个装有尚衣小娘的麻袋。

“二爷，接下来该如何处置？是否这人先押回驻军所羁押，等待晚宴结束以后再做定夺。”

青哥试探性的询问水落碧处理意见，却见对方不耐烦的活动了几下手腕，拽住水丝谈的脖领，上手就是十个正反大嘴巴子。然后走到水乾离面前，抬手又赏了他十个正反大嘴巴子。

“同族相残，真有你们的。若非念在水陟彼和水谷蓷二人对家族有功，几天非活剐了你们两个不成，不成器的东西！”见水乾离仍是梗着脖子，满脸不服输的表情后，水落碧冷笑一声，朝青哥挥了挥手，示意青哥靠近。

青哥虽然很疑惑，但还是依令上前，可青哥刚走出第一步，水落碧就突地攥指成拳朝青哥的胸口猛轰而去。说时迟，那时快，青哥不及反应只得运转全身劲气在胸前形成一面类似龟壳一样金光圆盾硬抗下了这一拳。

轰！

金光圆盾瞬间炸裂消弭，青哥也被震得向后踉跄几步才站稳身形。

“看到了吗？这才是族内所有子弟的典范，就你们俩的那点小伎俩也想妄图成为家族第一，白日做梦！押去正堂，交由家主定夺。”最后一句话是对那随行的六人说的，那六人应诺一声，便押解着水丝谈和水乾离，扛着那个装有尚衣小娘的麻袋前往正堂。

“林长老，念你是长辈叫你一声老叔。说话保人之前先看看要保的是个什么货色，什么为朋友两肋插刀，为下属仗义执言，有的时候赞美之言也能杀人，请吧。”一边说着，一边朝大林客卿林仲书做了个请的手势，后者一阵脸红，只得借故离去。

“二爷，我等是否可以继续去巡逻？”

见大林客卿林仲书也灰溜溜的跑了，青哥上前抱拳询问。

水落碧点点头，同时伸手拍了拍青哥的肩膀，“继续巡逻吧，若是在内府烦了，可以去宿卫营找我，好位置给你留着。”说完，便也离去了。

“谢二爷。”

青哥行礼以后，便开始整队打算继续巡逻，一来是防止族内子弟和族外子弟再因为其他的事情发生冲突，二来则是借这个机会开始清扫一些对驻军所有异议的势力，毕竟机会难得呀。所有猇卫和执戟备身整队完毕以后，青哥又按职衔分好了队伍和区域，他依旧自己带一队，只不过这次要巡视的区域不再是暴室，而是府邸的后门和小门。

本来小黑是打算继续跟青哥去巡逻的，只是他并非驻军所的在册人员，而且先前列队的时候又尴尬的站在一旁，最后只得期盼的望着青哥。

“走吧，两位檄道铜锣，还等啥呢？”

面对青哥的邀请，小黑憨憨一笑，找到地上的铜锣便揣在怀里。

牧风悄咪咪的将鼓槌塞到小黑的手里，一边嘿嘿的傻笑，一边吞吞吐吐，“那个啥，青哥。”边说着边向后退，“那个啥，青哥，我先去伺候爷了，有啥事明天饭桌上再说。”也不等说完，转身撒丫子就朝正堂方向跑去，跑到一半还高兴的来了个大跳，似乎是自己脱离苦海的宣告。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队由青哥亲自带队的猇卫和执戟备身在一个时辰后因为‘剿匪’有功被家族赏赐了酒宴，每人因功擢升半级，可以多领半个月的俸银。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牧风到正堂的根本目的就是来看看热闹，尤其是想看看家族高层打算处理水丝谈和水乾离这俩货，积攒积攒处事的经验，毕竟机会难得呀。但是刚进入前院，还没有靠近前院和正堂相连的启门时就被一队巡逻的宿卫直接扣下，若非水五爷亲自出面领人，怕是今天晚上都要去演武场挨冻了。

重新回到晚宴的水五爷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是找了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一边尽情的吞云吐雾，一边听牧风叙述执法堂和客卿堂在暴室发生的冲突，当听到水丝谈和水乾离每人挨了水落碧十个正反大嘴巴子时，水五爷的表情突地怔了一下，然后放下烟袋锅子眯眼看向地面，似是在思考什么，俄顷才磕了磕烟锅子，磕出里面未燃尽的烟丝。

“等会儿进席以后，多听少看。”说完，起身将烟袋锅子别在腰间，背着手登上台阶，走向自己在晚宴中的位置。

跟牧风想象的不同，这样晚宴的规格虽然很高，但规模却是家宴级别的，除了四大长房的现任当家，宿卫营的大统领，执法堂和客卿堂的首席长老有资格入座外，其余人或是站在席内随行侍候，或是在站在席外站岗警戒，总之能有资格入席的都是家族内高层中的高层，核心当中的核心。水五爷虽然也是家族的核心成员，在职衔上还要要高于执法堂和客卿堂的首席长老，但他并没有上宗谱，所以只能被当做场外人使唤。

宴席的地点选择在了正堂前的广场之上，数百个明光珠依照周天大阵布置在广场周边，明亮的光芒将整个广场映照的像白天一样，掩饰不下丝毫腌臜。几位高层的排次座位也是非常讲究，由于是分食制，家主和贵客的食案自然是分列主次，但因为家主年幼并不能很好的参与到家族的事物当中，故此将宿卫营的大统领同样安排在次席，分列家主食案的左右。然后就是家主左侧下手的二房当家、四房当家和执法堂长老；家族右侧下手的五房当家、三房当家和客卿堂长老。本来这场面还算和谐，毕竟贵客临门嘛，不可僧面看佛面。可由于水丝谈和水乾离以及那被当做物证的尚衣小娘的出现又将这推杯换盏，你侬我侬的和谐气氛变得极其尴尬，针落可闻。

当然，在水落碧叙述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所有的难题又重新推到了少家主水北王的面前，廷辩了两天都未有结果的问题真的争出个结果吗？

抬手挥退水落碧后，少家主水北王先是向白天来的那道人轩辕三宝举杯赔罪，缓解尴尬的气氛，而后疯狂的朝左侧的大统领水天一打眼色，示意对方赶紧解决，而大统领水天一就像啥也没看到似得，只是自顾自的端杯自饮。

“福生无量天尊！”轩辕三宝吟唱一声，放下酒盏，将拂尘搭到右臂之上，微笑道，“少家主有心了，只是些小争斗而已，无妨的。”

见轩辕三宝主动给这件事定了性质，少家主水北王赶紧打蛇随棍上，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赶紧把这事给彻底解决了。

“大天尊所言极是，都是一些小争斗而已。”接着，又环顾了眼在场的所有人，见没人出来搭茬，便再次开口吩咐道，“副统领，封闭二人五感。执法长老，请依照家规族法定罪。”

此言一出，执法长老水陟彼粉白的小脸上顿时浮现起一抹肉眼可见的愠色，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水丝谈，还是因为其他的。

“禀家主，依照族中刑法，二人当处以斩刑。”说完，用嘲讽的目光挑衅了一下对面的客卿长老水谷蓷，而后缓缓坐下，静待少家主水北王的判决。

“斩刑？”

少家主水北王双眉一挑，似乎对水陟彼的这个提议多少有些诧异。少家主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水陟彼这个时候都应该是避重就轻，利用刑法之便将水丝谈保下来呀？难不成是打算放弃水丝谈这个大纨绔了？趁机连同水乾离一块干掉，绝了水谷蓷的根？

“大天尊，您看此事该如何定夺呀？”

面对水陟彼的突然‘发难’，少家主只得将皮球踢到轩辕三宝这位贵客那边，如果轩辕三宝能够开金口将这个事情和平了解，那家族之内尚能团结在一起对外；如果轩辕三宝认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话，那以后双方有怨气的话只能撒在他的身上，家族依旧能团结。总之，无论轩辕三宝怎么选择都能将此事平稳的压下去，而且依照轩辕三宝的心性和此行的目的来看，这件事他是想管得管，不想管也得管，没得选择！

“福生无量天尊，此乃家主家事，贫道不便参与，只要不碍月底诸门诸派来此聚集，一切皆可。”

只可惜轩辕三宝并没有打算插手此事，微笑着将皮球又踢回给了少家主，同时也给了少家主一个提醒，‘你家的事情无论你怎么处理天界是不会插手的，但如果天界的事情被耽误了你家的事情天界就会插手处理’。总之，无论少家主怎么处理这件事情都注定要得罪一派，要考虑的只是在得罪一派的同时能否拉拢另一派。

似乎察觉到了少家主的为难之处，爷在这个时候突地高声禀报一声，而后躬身走到广场中央朝少家主和轩辕三宝拱手行礼，“家主，大天尊容禀，此次征伐所需要的符篆铠甲、法器神兵、灵丹灵药老奴已经清算完毕，是否现在汇报。”一边说着，一边朝呆愣水北王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了然，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板荡识忠臣呀！

“大天尊意下如何？”少家主虽然明白了爷的意思，但依然象征性的询问轩辕三宝的意见，见对方没有反驳，便挥手示意爷继续禀报。

“喏！”爷应诺一声后，从随行的百宝囊中掏出账册，一边翻阅，一边禀报此次征伐所需要的钱财货物，“此次征伐所需符篆铠甲约五千副，法器一千五百件，神兵四千件，灵丹一万五千瓶，灵药十五车，所配发的灵兽坐骑一千七百头，所需驮运的灵兽四千三百头，所需财货约十万五千金贝。除十五车灵药需要从相应地区的货栈转运之外，其余物资府中可在三日内调配完成，只是...”说到这里，爷故意顿了一下，抬头瞅了眼少家主和大天尊轩辕三宝，“只是人员调集起来有些困难，还请少家主和大天尊示下。”

这话一出来，少家主的心里肯定是乐开花了，也不得不佩服爷说话的水平，明明啥也没说，只是在汇报一些工作，但说到最后又把皮球踢了回去，而且还让对方无法再踢回来。

想要在月底聚集诸门诸派的势力讨伐黄金家族，这个死结就必须由你来结。

当然，闻听此言的轩辕大天尊只是淡然一笑，并没有急于说话，只是将目光看向自斟自饮的大统领水天一和低头喝闷酒的客卿长老水谷蓷，似乎在刻意等待什么。

果然，最不该站出来的人站起来说话了，五房当家水君阳不知怎的突地起身拱手向轩辕三宝行了一礼，又朝爷行了一礼，神情恳切的说道，“还请大天尊明鉴，非是家族不愿意缉拿贼子赵朗，助天祖出了这口恶气，只是上位天使来时已将家族还虚一级的精锐尽数调往三圣往继山，至今生死未知，家族之内化神一级的成员也不过寥寥，实在难以调拨。若大天尊不弃，我等愿招朋唤友，联络同道，不出旬月定能召集一支千人修士为大天尊鞍前马后。”

五房当家水君阳这话吧其实也没啥毛病，家族目前的确是精锐尽出，就连五位老祖都被调拨出去了，现在还音讯全无呢。只是这些话不应该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完全是给人递话把子呢。

轩辕大天尊也不傻，自然能听出来里面的意思，这装模作样的道人冷哼一声，脸上的笑容已经被寒霜所取代。

“尔若不想为天界，为天祖效力，自会有人代之。区区黄金家族，区区小儿赵朗贫道一人前去便足矣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大统领水天一听到这话后，手中的酒杯不自主的颤了一下；少家主水北王只能尴尬傻笑，不知该如何圆场；水陟彼在冷笑；水谷蓷在犹疑；其余三位长房当家的彼此对望，怎么也想不到五房当家水君阳会在这个时候递出这么个话把子，难不成真被人忽悠傻了？唯独爷轻笑一声，不疾不徐的上前两步，再次拱手朝轩辕三宝行了一礼。

“大天尊容禀，此次家族共收到拜帖六十三张，除了同为白银联盟的凤家、龙家、白家外，仙派六道、青铜联盟、中原八大王朝也送来拜帖，但最多的是常年与中原八大王朝对抗的三十六方，而且大多出身绿林，希望得到天界的认可。”说到这里，爷故意拿出一扎卷轴用双手捧着，“大天尊在天界的资历最老，又是天道唯一认可能自由行走下界，不受天道法则约束之人，应该清楚青铜联盟和中原八大王朝的来历。据老朽估算，刨除青铜联盟和中原八大王朝外，诸门诸派可调拨的修士大约在三千左右，若是将三十六方势力再算进来的话，大致能凑到一万修士，可战力怕要打上一个折扣。”说完，爷手中的那扎卷轴似活物一般自动飞到轩辕三宝的食案之上，让这老小子的脸上再次蒙上一次寒霜。

“好，好，好。”轩辕三宝连说三个好字后，一挥手直接将卷轴收入袖中，而后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颇有玩味的说道，“大总管果然是中流砥柱，甚好，甚好。”

等轩辕三宝说完两个甚好之后，爷再次拱手一礼，而后从容的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意思已经很明了了，轩辕三宝这老小子已经同意帮少家主解决这次家族的内部矛盾了，原因也很简单，想要得到家族的帮助首先就得帮助家族先解决眼下的矛盾冲突，如果不能妥善的解决这场矛盾冲突的话，那家族也就无力帮忙了，如果想要依托其他的诸门诸派的话，那就只能呵呵了。

看到这种变化后，少家主悬着的心终于可以安然落地了，至于其他人也都恢复如常，似乎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该喝酒的喝酒，该吃肉的吃肉。

“刚刚是大总管失言了，还请大天尊见谅。”

赔罪一声后，少家主又将矛头重新引了回来，轩辕三宝这老小子也不在踢皮球，装深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水丝谈和水乾离二人之后，轻轻的摆了退场的手势，其意已然不言自明，直接处理掉就可以了，这个决定他来做，责任他来担。

“喏！”

侍候在场中的水落碧应诺一声，招手唤来四名宿卫示意他们将人犯押下去处理，可偏偏就在四名宿卫踏出第一步时，一股猛烈的罡风育德从侧面袭来，直接将四人撂翻在地，滚下台阶。

“大天尊容禀！”这次站出来的是客卿长老水谷蓷，只见他叉手走到广场中央，站在水乾离旁边，朝少家主和轩辕三宝先后一礼，然后不顾其他人的反对，直接开口辩驳道，“事有因，因有果，若凡事不问因果就妄动刑罚与草菅人命又有何异！还请家主，大天尊将此事调查明了再给这二人定罪，否则与理不合，与天道不合。”

听完这番话后，少家主水北王并没有任何反应，或许他早就知道水谷蓷会忍耐不住跳出来廷辩，毕竟水陟彼这老小子名义上只有水丝谈一个孩子，但暗地里有多少私生的，谁也说不清，但向来以谦谦君子自诩的水谷蓷，是真没做过啥出格的事情。

大天尊轩辕三宝微一皱眉，看了看被封闭五感跪在地上的水乾离，又瞅了眼慷慨激扬，似乎要明死志的水谷蓷，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关系，轻笑一声后，再次挥挥手，示意来人将水谷蓷‘请’下去。

“大天尊。”见到轩辕三宝的手势后，水谷蓷登时就急了，不等两侧的宿卫上前将他‘请’下去，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再次辩驳道，“望大天尊能为逝者主持公道，难道大天尊真的要将这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吗？若他日此事宣扬出去，大天尊又有何脸面自处于这天地之间！”

“放肆！”未等轩辕三宝开口，一直自斟自饮的水天一猛地拍案而起，刚打算开口命令宿卫将其驱赶出去，却被少家主给抬手拦了回去。

“大天尊，水长老一时情急，还望体谅。”

见少家主出面打圆场，水天一只得重新坐下，再次开始自斟自饮起来。

“无妨，反正这恶人贫道已经做了，不如就做到底。”说着，轩辕三宝摆动拂尘，起身走下台阶来到广场中央，走到那装在麻袋之中的尚衣小娘面前。

“水兄是认为贫道没有给逝者公道吗？”轩辕三宝冷笑一声，拂尘挥动间，一团白焰落在麻袋之上，瞬间将其全部点燃，只顷刻功夫就以化作灰烬随风而去。

“欠债者还钱，杀人者抵命，这便是天理。这小娘所受之种种，皆因你水家那个不成文的规矩而起，是否？那真正该偿命的是你水家立下这条规矩的先人，还是害这小娘之人？亦或是你水家位高权重的衮衮诸公！”

水谷蓷哑然。

“有些事情的改变是需要见血的，今日若饶了汝子，这凶手可能伏法？”

“可...”水谷蓷再次哑然，并非是他不想救自己的孩子，只是他很明白一旦大天尊开口释放了水乾离，水陟彼就会用同样的理由要求大天尊释放水丝谈，那这事就真成了罗生门了。但他却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待黄金家族一事了结，贫道自会前来助水兄改变这一现状。”

说到这里，轩辕三宝已经走到水谷蓷的身旁，伸手拍了拍后者的肩膀，然后摆动拂尘转身朝自己的食案走去。

“还等什么，将人犯押下去正法。”说话的是大统领水天一，只见他再次起身朝水落碧打出一个手势，后者赶忙招呼人将水丝谈和水乾离押下去，不一会儿功夫，就端着一柄沾血的制式长刀回到广场中央，向少家主交令。

“禀家主，人犯已正法，是否验身？”

少家主水北王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意思是让水落碧自己处理。而后端起酒盏向大天尊轩辕三宝敬道，“有劳大天尊了，日后我水家定会为大天尊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轩辕三宝疲惫的点点头，端起酒盏浅饮了一口。

接着，又朝大统领水天一和爷同时使了一个眼色，大统领水天一当即便站出来，高声宣布道，“客卿长老水谷蓷目无法纪，公然犯上，革去客卿长老一职押入湖底狱闭门思过；执法长老水陟彼御下无道，教子无方，革去执法堂首席长老一职，降为执法留后。”

随着大统领宣布完毕，两侧的宿卫在水落碧的带领下，将水谷蓷押走，将水陟彼请离晚宴，只一个晚上的功夫，家族内两位实权大长老便先后失势，至于能否顺利托管执法堂和客卿堂，就要看以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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