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 （十）霜烟回绿鬓

三百多年了，难得有空来下界逛逛。

兰芸山镇村民的热情，丝毫不减我们西海那方的百姓。

萧子泠带我去镇上赶集，我这吃货走哪吃哪，到夕阳下山，仍游性未减。

他家在山镇东隅的竹林小筑，桃花移月影，竹雪簌纷纷，夜景如烟画。

“萧子泠，那时你带着多少镇上的人，去了淮水战场？”我突心生疑窦。

“就我一个。”他爽朗道。

“你一人？......还真是胆大。不过你命还真是大，神魔之战中，凭你一个凡人，都能活下来。”我摇头惊叹。

“因为有你。若不是你，我自是活不成了。”他蓦地贴近我耳畔；朗目如星，在沉静的夜色里与我温柔对视。

我面一红，喝道：“哎呦困死了，你快回家吧，我也得离开了。”

“非要走吗？”他竟缠上前来，攥住我手臂道：“明天再走不行吗？”

“你......”我恼羞成怒地打了他一巴掌，骂道：“没想到你竟是个登徒浪子，枉我费力救你一场。”

“在你眼中，我萧子泠就如此地不堪？”他竟笑道。一双黑睫，瞳深似海。

记得某个人，他的眼睫也是如此，瞳深似海，眼睛里有天空，有星辰，也曾有我。

哦，不不，那个人的眼睛里没有我，只是我一厢情愿。

想到此，我回过神来，避开他的眼眸道：“我真的该离去了。从此后，你我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定是不会再逢。”

“你嫌弃我是个凡人？”他拈了一朵桃花，簪在我发髻上。

我心咯噔一下，又被这话刺激到。“凡人！凡人！我怎会嫌弃你是个凡人？”我终于把三百年来，对汤梦笛未尽的心底话喊了出来。

“你不嫌弃我！那便是接受我喽！”他欣喜。

猛然醒悟，忙背着他说：“你误会了我这话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凡人和仙人，在我眼中并无区别。而且我已有婚约在身，不能够应承你什么。”

说罢，我绝离的御云而起，他欲扯住我袖笼，却只拈住我发髻上那一瓣被风吹落的桃花。

赶回风陵仙府，一个时辰刚过。仙府门前挂着两盏亮幽幽的大宫灯，洞内烛影摇红，彩绸翩翩。

风陵上仙正等在府中迎我，见我准点归来；不由莞尔一笑，唤来几个仙娥，替我戴上凤冠,披好霞帔；正拟牵我而往，却在此时，下届一阵笛音冲破云霄，竟是那首淮水一战时的《破阵子》。

我心疑惑，难道普济仙尊此时正在下界？遂瞰大地，见那无支邪的余孽竟暗自集结，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不好！”我惊呼：“下界有异动。”

风陵上仙摇头笑叹道：“娘子不必焦急，天帝自会遣人去查探；横竖也不会派今夜洞府花烛的女将军去应战。”

“可......”我正踌躇犹豫间，见云开雾散，透过云层的缝隙，见那萧子泠正手扬一支碧玉笛，孤寂立于下界，正以一人之姿，身挡无数无支邪大军。这正如螳螂挡臂，不自量力；难道他当真不惧死麽？

“《破阵子》竟是他在吹？他手中那支笛子......这不正是我埋在汤梦笛冢前的那支凝波碧玉笛？”我疑窦丛生，脑海混乱一片，竟顾不得分说，甩开慕风陵牵住我的那只手，便飞身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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