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返乡

麦蒙一下子变成了冰雕，竟半天一言不发。过了好久，她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你…确定…没搞错？”

“千真万确，我的诊断结果不会错的。他得的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血液病，叫天裂型毒血症，克鲁星上目前没有治疗这种病的特效药。据我所知，整个阿尔法星系、乃至全宇宙，还没有哪个星系研制出对症的药。关键是…放眼整个宇宙，能染上这种病的生物体，比例还不到千万分之一，所以宇宙医疗系统并没有将这种病列入重点攻克名单。”杜医生实话实说。

麦蒙如遭五雷轰顶。她听说过天裂型毒血症，这种病在所有血液病中是最难治的一种，致死率高达99%；也就是说，100个得病的人，只有1人能存活下来，而且带有终生后遗症；能活下来的唯一原因，就是自身的免疫细胞杀死了病毒。

目前，宇宙医疗技术已相当发达，许多年前的艾滋病、癌症等让人谈虎色变的绝症，如今都已被攻克，不再成为死亡威胁。然而，韩止行染上的偏偏是至今让全宇宙所有医务人员束手无策的绝症。

第一个喜欢的人，竟然是这种命运，这是造物弄人吗？麦蒙心有不甘，可又无可奈何，只能仰天长叹。她想不明白，韩止行刚加入军团时，明明提交过体检报告的，其身体状况是符合移民和入伍条件的，怎么突然间会染上这种毁灭性疾病呢？如果是因为和丧尸战斗的缘故，那得病的应该不止他一个才对。

想到这儿，她马上用手环联系了指挥中心，让人调查基地是否有出现相同症状的患者。

随后，她问医生：“据你的经验来看，他为什么会得这种病？他之前明明接受过体检的，体检中心所出具的报告也是真实有效的。”

杜医生想了想，说：“我们在他的体内检测出了大量核辐射的残留毒素，他的病应该和这个有关。他应该是体检之后才接触到这种毒素的。”

“应该？医生，能否给我一个确切的说法？我现在非常关心他的生命安全！他是第一军团的中流砥柱！”麦蒙的语气变得急躁起来。

“冷静点，中将，我刚才只是一种委婉的表达；我的意思是，十分确定他的病因就是核辐射元素。而且，他之前参加了剧烈的战斗，体力已经透支，这就是导致他发病的最直接原因，因为人在体力透支的情况下，抗病毒能力会大大降低。这种病非常凶险，一旦发病，数天内患者就会死亡，而且会死得很痛苦，没有任何解药，止痛药也只能缓解一时。唯一能救他的，只有他自身的免疫细胞了；可按目前来看，情况不乐观。”杜医生的专业水平不容置疑，所言句句扎心。

“我想，地球上受到核辐射污染的人不止他一个吧？”麦蒙仍有所怀疑。

“没错，但受到核辐射污染后还参加了如此剧烈战斗的人，仅此一个。这种病的诱因是综合的。”医生的话不无道理。

麦蒙无话可说了，她不能因为这种病无药可治就冲医生撒气。她继续询问了一些细节后，便谢过医生，缓缓打开门，走进了护理室。

韩止行已经醒了，目前精神状态还算稳定，只是身上连着许多导联线，口上还戴着雾化呼吸器。他好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线拔掉，再摘下呼吸器，和麦蒙狂吻十分钟——再不接吻恐怕就没机会了。然而，他已经无力起床了，这副体力透支的躯体，由于发病的缘故，变得更加虚弱。他刚才幻想的这些画面，只能永远烂在肚子里了。

麦蒙走到床边，缓缓坐了下来，抚摸着他的手背，用恋人的口吻说：“好好休息吧，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不用太担心。我会照顾你的。”

韩止行苦笑着摇摇头，说：“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麦蒙竟无言以对，不得已把头扭向另一边，不忍直视他现在的样子。

韩止行反过来安慰她：“别担心，师父一直说我的身体是铁打的，百毒不侵，可挡邪煞，不可能轻易死掉。用我们道术中人的话来讲，就是‘命不该绝者，阎王三更不催命’。”

虽然听不太懂，但麦蒙知道他的意思，便轻微颔首，用微笑代替了一切言语。

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韩止行心里很过意不去，觉得辜负了她的关心与爱。他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更恨自己临走前带了一袋含有核辐射残留毒素的泥土过来，这不是给自己埋定时炸弹吗？最要命的是，他还往自己身上涂抹，毒素不大量渗入肌肤腐蚀整个身体才怪。

但是，一想到正是因为这袋泥土，他才能找到打败噬火兽的方法，拯救了克鲁星，也就无怨无悔了。他用自己一人的性命，挽救了千千万万的生命，这笔交易绝对超值。

韩止行感觉到身体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堡垒正在慢慢失守，亿万病毒大军正以遮天蔽日、投鞭断流之势迅速攻陷他体内的每一个部位。看来，这个绝症真是发病猛如虎、病魔钻入骨啊！病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患者只有死路一条。

“还好，打完丧尸才发病，不然就享受不到杀戮的乐趣了。”他自我安慰道。

这时，麦蒙的手环亮灯了，她走出室外接听。调查结果是，基地没有出现类似症状的士兵。

韩止行见她带着五味杂陈的表情回来了，说：“看来，我的军队生涯要提前结束了。如果我不参加战斗的话，是否就有机会活下去了？”

麦蒙无言以答。的确，如果他不用上战场的话，也许还有活的机会。

韩止行想了想，说：“临走前，我想告诉你几件事，是我根据实际情况判断的。第一，在达克斯区域的水塔或信号发射塔附近的地底下，隐藏着一个大型的生化武器基地，之前提过的，必须派人调查一下。不用担心，能量传输装置已经被取走了，噬火兽得不到能量补给，不会再出现了；唯一要小心的，是潜伏在那里的雇佣军。我个人建议，先派无人机去侦察现场。至于噬火兽是怎么出现的，时空黑洞是怎么来的，没必要深入研究了，只要抓到敌人的骨干成员，总会有人招供的。第二，关于H-EAT网络公司的幕后势力，我想应该来自莱姆星系。很明显，能制造出这么多事端的人，绝对不是本土人，只能是外星系的人；除了莱姆星系，我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麦蒙已经用手环的录音功能一一录下了。她相信他的判断。

“第三……”韩止行欲言又止。

麦蒙发现他的表情不对劲，问：“怎么了？”

“……算了，还是不说吧。”韩止行不忍说出。

“说吧，没事。作为中将，我有权知道真相。”麦蒙示意他不要再有所隐瞒。

韩止行迟疑了一下，说：“第三条完全是我的主观判断，本来不想说的，既然你强烈要求，我就说了。其实，我认为…令尊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麦蒙猛然站了起来：“不可能！”

“先别激动，我说过了，只是主观判断，没有事实依据。你可以当我没说过。”韩止行示意她坐下来。

麦蒙忽然发现自己的反应对于病人来讲有点过激了，便赶紧坐了下来，说：“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你刚才说的，我都录下来了，我会派人调查一切。如果这事真的和父亲有关，我会公事公办的，放心。倒是你……”

“我明白，等我好一点了，就跟你回去递交辞呈，或者叫…退伍申请？”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不需要了。我打算回地球见师父，陪他度过我在世上的最后日子。我父母去世得早，是师父把我抚养成人的。他把我视如己出，我却一直不太用心学习道术，更不愿继承他的衣钵，最后还为了此事跟他吵了几句，负气离开了地球。”韩止行此刻对师父心怀愧疚。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来到克鲁星的。”麦蒙第一次听他述说往事。

“也不尽然。我就是想远离地球，去到一个很遥远的星系，重新生活，却没想到……”韩止行苦笑着摇摇头，用悲凉的语气说，“这跟我的设想有些不同，但我不后悔，因为认识了你。我在地球是个普通人，来到克鲁星却被当成了神。当我下定决心要大干一番的时候，却被病魔打倒了，也许…这就是命吧。”

麦蒙默然无语，恨自己一点忙也帮不上。

“另外，请答应我一件事。我要离开军团的事，请不要太高调，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的病情，就让我安静地走吧。”韩止行知道她是唯一能帮自己的人。

麦蒙想了想，点点头。这时，有人来敲门。

麦蒙去开门，是首脑的秘书艾丽卡。艾丽卡把一个U盘交给她，说：“中将，首脑吩咐一定要交给你本人。里面是今天所有参会人员的信息。”

麦蒙秒懂，接过U盘，说：“替我谢谢首脑，我会好好调查的。”

回到基地后，麦蒙协助韩止行把所有手续办妥了，送他坐上小型飞行器，秘密返回地球。她说过想跟他一起走，被谢绝了，原因是没必要为了一个将死之人自毁前程。

就这样，韩止行回到了地球，回到了曾经生活了26年的家乡。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他感慨万千，恍若隔世。人生起起落落，无论你去到多远，最终还是回到原点。

韩止行决定在地球故乡度过他生命中的最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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