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南营

翌日清早六点半，楼下锅碗瓢盆叮当响。

楼上响起了开门声。

难得在周末起这么早。

“快吃饭吧，我七点就走了。”易铭看了一眼从楼上下来还揉着眼睛就像灵魂还没有醒似的梅梓。

梅梓往饭桌这边走，“这么早啊？”

易铭点了点头，“我还有很多作业没写呢。”

“也是啊，那快点吧，一会儿我送你过去，也没多久了。”梅梓拿起勺子就开始吃饭。

易铭没有再说话，只听见咀嚼、餐具碰撞还有正常的呼吸声，除此之外还有早晨的太阳。

今天早上很安静。

梅梓把易铭送上了地铁，自己往家里走。

“呦，这不是梅梓吗？”

闻声，梅梓看过去，是大约半个月前在十三班见着那个。

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唐玉摆明了想找事，“欸跟你说话呢。”

梅梓看着唐玉，气不打一处来，“干嘛呀？”

“你哼什么哼啊？”唐玉没有用嗓门压制，而是气势，一副谁也不怕的样子。

梅梓白了他一眼，“都进迎川了还这副德行。”她自然不怕了，甩头就往前面走。

奈何唐玉穷追不舍啊，这一次梅梓忽感肩膀一重，或许是条件反射了，伸手抓住那条胳膊，宛如抓住了仇恨的根部，妄想把它连根拔起。

唐玉惊呼一声，随即就是一阵剧痛从臂弯涌上大脑，“疼疼疼。”

梅梓冷漠地看着他，就是不松手，“都被我打过一次了，你也得记住这回，以后少给我找事。”

这话一点感情都没有，若非要吹毛求疵，那就是唐玉感到了深深的威胁，总之非常不友好。

被放开的一瞬间宛如迎来了春天。

回过神来时梅梓已经走远了。

林桐坐在副驾驶上，“我好不容易休息啊，六点起来开车去找你，现在都九点了，你什么车技啊？能不能开到戊陵去了？”她的高跟鞋在梅腾的车上磕磕哒哒好多回。

梅腾还在努力地掌握方向盘，“你就会说风凉话，你怎么不开啊？就会给我增加压力。”

“啧，我告诉你啊梅腾，要不是因为女儿我早就跟你离婚了，八百年不见一次面都能吵起来，我看咱俩绝对是过不下去了。”林桐生气得很，咬牙切齿。

梅腾一个不屑的表情一划而过，“梅梓高考完咱就离，你记住了一会儿接上她你要是再这么哼哼唧唧的，戊陵也不用去了。”

“欸，什么叫我哼哼唧唧啊？你不行还不让我说了？”林桐一直看着梅腾，语气里都是懊恼甚至还有些后悔。

“看见了？进烛烬了，给闺女打电话告诉她，技术行不行的，你出行都是自己开车的啊？”

林桐拨通了梅梓的电话，“就因为你老让别人开车你都不会了。”借机还怼了回去，不等梅腾还话电话就被接了，这真是和了林桐的心意。

“喂，你们来了啊？”

“对，进烛烬了，马上就到致远南路了啊，你快收拾好。”林桐的语气忽然间就变温柔了。

直到梅梓挂断了电话，车里也恢复了安静。

争吵是很少一次，因为很久才见面。见面也是很少一次，因为总是争吵。

当梅梓再见到他们的时候，有种说不上来的疏离感。

林桐和梅腾进到房里给她拿东西。

但林桐还是看到了桌上的粥和菜，没吃完还剩了一点。

“梅梅，你学做饭了啊？”林桐问。

梅梓一愣，皱了皱眉头，“有朋友来家里，他会做。”

“做早饭啊？”梅腾也好奇地发问了。

林桐快步登上了二楼，只见房间了整洁如，如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样。

她走下来的时候梅梓的内心足够复杂了，“跟朋友关系好，挺好的，咱们就先走吧。”

梅梓不知怎的，心里反而是松了一口气，这是什么违心事吗？或许是违背爸爸妈妈的想法，但决不违背自己。

这一路上都挺清净的，更多的都是擦肩而过的车鸣。

“上了高中适应吗？”梅腾问梅梓。

梅梓霎时间回过了神，在后视镜里看到了梅腾的脸，年近四十的无假工作者有这样貌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输了口气，“挺好的，你们两个人都休息还挺难得的。”

前面两个人好像也刚刚意识到吧，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同一辆车里去往同一个目的地了。

“还不是你迎川读得好好的，要跑到戊陵去，怎么想的？”林桐轻声细语。

梅梓咧咧嘴，“就是想了，一直都没时间回老家。”

“行吧行吧，都办好了还问那么多干嘛？”梅腾说着，摆动方向盘，车子就拐到了下一个路段上。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红绿灯，梅梓的手机响了。

“我到家里了。”

“到了就好，快写作业吧上学人。”

“好嘞。”

梅梓笑了。

车子在道路中穿梭着，有那么一瞬间梅梓看见了一个学校，校门写的字格外扎眼，“戊陵一中”。

不等她过多的观察，车子又一个急转，大牌子上写的是：欢迎光临双阳市戊陵县南营。

他们很久很久没有回来了，但她又回来了。

梅梓真切地看见了那个小楼，那个门掺杂在不规整的街道里，有点格格不入又有些向这里靠拢着。

距离那栋楼不远，梅腾停下了车，停在了同样的一栋楼前，这家也是有着一个小院子，而且这院门是木制的。

梅梓刚推开车门，她的腿还在算计怎么一步落地。

兹儿的一声，一辆电动三轮车停在了车门前，车上是两个有些年迈，但衣着整洁的老人。

“爸，妈。”听见林桐这么叫。

梅梓不再多等，背着自己的包就下了车，随手就关上了车门，和他们对视间，脱口而出：“爷爷奶奶好。”

奶奶从车上下来，梅梓赶紧过去扶，还没等搭上手，奶奶已经站稳了脚，“快进屋里，我们刚从市场回来。”

听着她说话，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梅梓真实地笑着，自己根本察觉不到。

“小梓都长这么高了啊？”梅冬等梅腾把车移到墙根边上，他才开着车进到了院子里。

梅梓第一眼就看见了两边的菜园子，然后是两个小棚子，这大门朝东开，一角是厕所，一角是杂物和车库。

梅冬很快停好了车，看着他们腿脚利索梅梓心里多少有些欣喜。

“听你们说了小梓要到这边儿来读书，我把楼上房间收拾出来了，小梓你上去看看收拾一下。”夏芬一面走着，一面找着梅梓。

梅梓赶紧答应，随后自己拖着行李箱上了二楼。这个房间和易铭那件差不多，都是衣柜，书架，床，书桌挨着窗户。

很快，整个南营飘起了炊烟，到了做午饭的时间。

梅梓在房间里待了好久，昨天和易铭在一起揪着的心终于放松了。

没有多久就来了好几个邻居，比如送收的蔬菜、从市场买来的新鲜水果。

梅梓不懂，不懂这儿的人怎么这么热情。

但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她待的地方不再过分清冷，她知道自己房间挨着隔壁的邻居，能听见点什么，明显邻居把主卧放在这里。

她听见了电视机播放着广告，几个小孩在一起吵吵闹闹。

梅梓终于简单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这时炊烟也已经散尽，街道上没有行人和车辆，陷入短暂的宁静里。

不过她知道，无需提醒，这里又会是一片嘈杂，掺着幸福的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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