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丐帮密语破朱雀

渭水的泥巴还在鞋底结块，李长安一脚踩进东市后巷的烂菜叶堆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孔雀蓝锦袍撕得只剩半截，裹在头上遮湿发的布条沾着河泥，脸上那层泥浆是刚在桥墩边蹭的，左手小指还破着口子，是爬岸时被碎瓦划的。他把这根手指举到嘴边吹了口气，疼得咧了下嘴，又立刻笑出来——乞丐就该这样，又惨又乐呵。

巷子尽头是个破庙，门框歪斜，檐下挂着七八串风干的耗子尾巴。门口蹲着三个乞丐，正分一只烧焦的野猫。李长安走过去，从怀里摸出最后一串糖葫芦，果子都瘪了，但颜色还红。

他把糖葫芦往地上一放，用脚尖轻轻推过去。

“赏你们的。”他说着，嗓音压得沙哑，“昨儿在城南捡了半只死鸡，烤着吃了，肠子疼了一路，拉得裤裆都湿了。”

那三人抬头看他，眼神从警惕慢慢变成嫌弃。

“你这味儿不对。”其中一个缺牙的说，“新乞丐身上是馊臭，你是酒臭带腥，还发甜。”

李长安一拍大腿：“哎哟，您老鼻子真灵！那是因为——”他凑近，压低声音，“我喝的是毒酒吧！水匪给的，我喝了一口，他们全吓跑了，剩下那坛我拿来洗脚了。”

三人面面相觑。

“那你咋没死？”

“命硬呗。”李长安咧嘴一笑，顺手把糖葫芦掰成两半，塞给缺牙的那个，“大哥，行行好，让我进去暖个夜。听说里头有个老乞丐，懂星象，会看天门开不开。”

缺牙的嚼着糖葫芦，含糊道：“你找错人了，那是疯子，整天念‘星连七，门开血’，谁听得懂？”

“我就爱听疯话。”李长安搓着手，“越疯越灵。”

庙门吱呀打开，一股馊味冲出来。李长安弯腰钻进去，里面挤了二十多个乞丐，围着一堆快灭的火。角落里坐着个独腿老头，披着破鱼皮，胸前挂着半块锈铁片，像是鱼骨头磨的。

李长安蹭过去，一屁股坐下，故意让鞋底的玉佩硌了一下地。

“老哥，”他咧嘴笑，“我刚从渭水来，看见一条火船，烧得跟灯笼似的。您说，那是不是天罚？”

老头眼皮都没抬。

“七星连珠夜，朱雀门开时。”他喃喃，“血祭千魂引龙气。”

李长安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啥意思？听不懂。”

老头终于转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哼过那支曲子？”

“啥曲子？”

“西边来的，小孩唱的，月亮掉进井里那首。”

李长安一愣，随即咧嘴：“哦！那个啊！”他清了清嗓子，哼了两句，调子歪得离谱，“月亮掉井里，阿妈不回家……”

老头突然剧烈咳嗽，一口黑血喷在火堆上，滋啦一声，火苗跳了跳。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半块鱼符，塞进李长安手里：“拿着……别让穿月白衫的看见……他们……已经……”

话没说完，头一歪，不动了。

李长安捏着那半块鱼符，冰凉，边缘有锯齿状纹路，像是被硬掰开的。他悄悄摸出袖子里的虎符残片，凑近一拼——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纹路连成一只展翅的鸟，底下刻着四个小字：血夜罗刹。

他不动声色把两块合在一起，塞进贴身衣袋。抬头时，发现刚才那三个乞丐正朝他围过来，手里攥着削尖的竹棍。

“你动了老哑巴的东西。”缺牙的说，“他从不给活人鱼符。”

李长安叹了口气：“你们说他哑？那刚才谁说话的？”

三人一愣。

他趁机站起来，拍拍屁股：“我可是喝了毒酒的人，碰我一下，你们今晚就得拉到肠穿。”说着往后退，“再说，我刚才是不是给了你们糖葫芦？知不知道这糖葫芦多贵？三文钱一串！我可是拿它买过命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挪，突然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油乎乎的东西。

低头一看，地上有一小片暗红油渍，像是火油混了血，还没干。

他心头一紧。

这不是他留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岸时，那条绑火油的布条明明还在扇子上，后来不见了。现在，这里又出现了同样的油渍。

有人跟着他。

而且，刚刚还在这个庙里。

他不再废话，转身就往外冲。

刚出庙门，一辆黑篷马车从巷口疾驰而来，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一片泥浆。车帘猛地掀开一角，一道红绸缠着的刀刃闪电般劈出，直取他面门。

李长安反应极快，腰间玉佩一撞，机关触发，一团白烟“嘭”地炸开。

他借烟翻滚，顺势跃上路边一辆空货马车，抽出缰绳一抖，马儿嘶鸣着冲了出去。

身后，那黑篷车调头追来，车轮声越来越近。

李长安伏在马背上，从怀里摸出拼合的鱼符和虎符，在月光下一照——那“血夜罗刹”四字竟微微发烫。他咬牙，把东西塞回怀里，顺手摸了摸靴筒，确认《永徽年贡生名录》还在。

马车冲出东市，拐上朱雀大街。

他回头看，黑篷车仍紧追不舍，车帘半掀，一双冷眼盯着他，眼角有粒红点，像朱砂。

是他见过的那双眼睛。

可她不该在这儿。

她不是要去杀丐帮长老吗？

怎么掉头追他？

他忽然想起老乞丐临死前的话：“别信穿月白衫的。”

可白冷霜从不穿月白衫。

她穿玄色。

那老乞丐……是不是想说别的？

马车猛一颠簸，他手一滑，缰绳差点脱手。低头时，发现掌心被鱼符边缘划破了，血正往下滴。

一滴，落在马脖子上。

马突然暴躁起来，前蹄扬起，长嘶一声。

李长安死死抓住车沿，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七颗星，排成一线。

七星连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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