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通灵神棍戏群臣

李长安站在停尸房中央，脚边是那盏烧成灰的灯笼，火苗早灭了，只剩一股焦味在鼻尖打转。他扇子还半举着，袖口沾的血已经干了，黏在皮肤上，一动就扯得生疼。

屋里没人说话。

差役们手按刀柄，眼珠子跟着他转。徐慕白站在门口，月白长衫一丝不苟，青玉珏挂在胸前，像块冰。

李长安忽然叹了一声，声音拉得老长，像是庙里和尚念经前的调嗓。

“哎——王二狗啊王二狗，你我虽无交情，可你死得不明不白，我李某人今日便破个例，替你招一回魂。”

他说完，扇子一合，往地上一敲。

“啪！”

所有人一抖。

他闭眼，仰头，嘴里开始念：“天灵灵，地灵灵，亡魂归来听我令——”

差役甲小声嘀咕：“这……这也行？”

差役乙：“少卿大人没拦，那就……看看？”

徐慕白没动，只眼皮微抬，目光落在李长安脸上，像在看一出戏开场。

李长安念到第三遍，忽然身子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直勾勾盯着尸体。

“他说话了！”他声音拔高，“他说——他左手攥着东西！是半块银子！西域的！”

没人信。

差役们面面相觑。徐慕白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驳。

李长安也不等他们反应，一步跨到尸首前，蹲下，一把掰开王二狗左手。

五指僵硬，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用力一抠，指尖一凉——

真有东西。

他捏出来，举到灯下。

半块银币，边缘参差，像是被什么硬物咬断的。表面刻着纹路，模糊不清，但能辨出一头狼的轮廓，双头，獠牙外翻。

“看见没？”他声音震得房梁落灰，“突厥狼旗！这玩意儿在长安私藏，抄九族的罪！王二狗死，就死在这上头！”

差役们倒抽一口冷气。

徐慕白终于动了。他往前一步，伸手。

李长安不给，反手把银币塞进袖子。

“徐少卿，这可是亡魂亲授的证物，你若拿走，回头他找我算账，我可担不起。”

徐慕白清了清嗓子，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你若三日内查不清来龙去脉，这银币，连同你这个人，一并收押。”

“哎哟，这么狠？”李长安咧嘴，“我通灵一次折寿三年，您倒好，一句话让我再折三年。”

“三日。”徐慕白不接话，转身就走，“别让我亲自来拿。”

差役们鱼贯退出，门“吱呀”关上。

屋里只剩李长安一个。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笑。手指从袖子里掏出银币，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狼头纹路不对劲。不是突厥王庭的正旗，是旧部叛旗，二十年前被剿灭的那支——赤牙部。

他把银币收好，扇子一甩，大步出门。

回李府的路上，他特意绕了西市一圈。

街边糖葫芦摊还在，竹签堆成小山。他盯着看了两眼，没买，继续走。

府门口，管家孙福迎上来，青布袍洗得发白，手里端着热毛巾。

“少爷受惊了，快擦把脸。”

李长安接过，擦了两下，顺口说：“大理寺那帮人，真当我是杀人犯？”

“哪能呢，”孙福笑得慈祥，“您可是咱们李家唯一的根。”

李长安嗯了声，把毛巾递回去。

经过书房窗下时，他脚步顿了顿。

地上有道湿痕，不长，像是鞋底拖出来的。他蹲下，手指一抹，凑鼻尖一闻——

苦的，带点腥。

他不动声色的站起，进了书房。

当晚，他叫人搬来香案，摆在院中。朱砂、黄纸、铜铃、桃木剑，一样不少。

小厮问：“少爷，真要做法？”

“当然，”李长安打了个哈欠，“通灵太耗神，不做场法事，我怕半夜梦见王二狗找我讨银子。”

消息传得飞快。半个时辰后，徐慕白的人就来了。

是个新面孔，穿书童打扮，站在廊下，说是来送公文。

李长安一眼就认出那眼神——飘忽，不敢对视，可每回自己转身，那目光就黏在背上。

他没拆穿，反而当着那书童的面，大声吩咐：“明日一早，去道观请三位法师，要会跳神的，别请只会念经的呆子。”

书童记下，低头退下。

李长安回房，吹灯，躺下。

等了一炷香时间，确认外头没动静了，他翻身下床，走到床边，脚尖一挑，地板弹开，露出暗格。

他滑进去，密室门在身后合上。

点灯，拨机关。

墙上铜盘缓缓转动，七个小孔依次亮起。他取出第三枚玉佩，青铜质地，边缘带齿，轻轻一插，“咔”地卡进中央锁孔。

银币放进光镜凹槽。

他转动玉佩，齿轮咬合，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月光从顶上小窗斜照进来，落在镜面，折射出一圈微光。

银币纹路开始变化。残缺的部分像被无形之手填补，狼头逐渐完整，双头对望，獠牙交错，背后浮出一行小字——

“赤牙不灭，血偿长安。”

李长安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这旗，二十年前就该绝迹了。谁把它带回来的？王二狗从哪儿拿到的？又为什么偏偏在元宵夜，当着他的面死了？

他正想着，外头传来轻微响动。

是水声。

他立刻熄灯，贴墙静听。

密室外，走廊上，有脚步声，很轻，但拖沓，像鞋底沾了水。

他屏住呼吸。

脚步停在书房门口，停了三息，又退了。

李长安没动。

他知道是谁。

孙福每次来书房，鞋底都会留下湿痕。那是他鞋里藏的毒液，遇空气微溶，走一步，滴一滴。

这老东西，刚才来过。

他重新点灯，把银币纹路拓在纸上，收进怀里。

机关复位，暗格关闭。

他从密道另一头出来，是后花园假山洞。钻出去，拍了拍衣角，大摇大摆走回前院。

刚进屋，就听见外头有人喊：“少爷！少爷！道观法师说明日一早就到！”

李长安应了声：“好，多备香油钱。”

他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茶凉了。

他盯着茶面，忽然问：“外头那个‘书童’，叫什么名字？”

小厮愣了下：“还没问，只说是大理寺派来协助的。”

“协助？”李长安笑了，“是盯着我吧。”

他放下茶杯，扇子一拍桌：“去，把库房那套旧戏服找出来，红脸的，带胡子的，我要扮关二爷。”

小厮：“啊？”

“就说我要夜祭，得穿得像点样。”他咧嘴，“让那位‘书童’好好瞧瞧，什么叫真正的通灵大法。”

小厮跑出去。

李长安靠在椅上，闭眼。

片刻后，他睁开，低声自语：“赤牙部……二十年前是谁带兵剿的？”

他记得。

是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时，亲自挂帅。

若这旗重现，意味着什么？

有人要翻旧账。

而徐慕白，等的就是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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