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武汉封城时

“姐，你是不是不管我死活了？”郭华给路薇打来语音。

“你是哪根筋有问题？”路薇刚随施工队伍回到尼泊尔营区。

“一直不接电话，有那么忙吗？真是的。”郭华转动着手里的笔。

“我在山里施工呀，里面没有信号，我这才刚回到营区你的电话就来了，我都还没下车呢。”路薇打开车门，提上急救箱。

“你要不要每次跟着出去啊，也没见出什么问题嘛。”

“闭上乌鸦嘴，跟你说不明白的，有话快说，什么情况？”路薇戴上墨镜，此时的停车场笼罩在斜阳下，仍然是刺眼的。

“姐，箱子我先拿回去吧？”东东把车停好后跑过来。

路薇把急救箱递给东东，接着电话往凉亭走去。

“不是马上春节了嘛。”

“怎么，想我了？”

“我才不想，你有人想着呢，不差我。”

“有人给你写情书了？你那里的医生可都是高级知识份子。”路薇拖了把椅子坐下。

“是许枫桦的事。之前说明天他带车到布卡武，我还准备了好吃的给他，但是今天他说他临时有别的安排不到布卡武来了。”郭华委屈得很，本以为可以见上面。

“怎的，这才多久啊，你这就放心上啦？”路薇一条腿搁亭子的栏杆上，忽又觉得不妥，马上放下来。

“我们不是一直还没见过嘛。”郭华委屈的嘟哝了一句。

“什么叫没见过啊，都认识几个月了，去年9月开始的，你自己算算。”路薇拍拍裤腿上得土。

“那时候都不知道谁是谁，想着不一样嘛，从加微信到现在就是没有见过嘛，大家可都看着的。”郭华有些急了。

“你呀，就是太年轻了，音量放低，好好说话，说吧你想干嘛？”路薇取下墨镜，挂口袋上。

“你跟你们家那位说说呗，别给他安排别的事，明天正常带车过来。”

“这事不用说，肯定没戏，腾飞知道你们两个的事，不让他来肯定是有别的重要的事情，你就再等等吧，人家许枫桦作为一个男的都不急，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急什么，矜持一点。”路薇语重心长的说。

“知道啦。”郭华心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你这没良心的，什么好吃的可有想到我啊？”

“螺蛳粉！”

“算了，你留着吧。我听说国内出现一种传染病，你们医院有消息没有？”

“有，武汉的，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

“多关注一下，有情况跟我说一声。”路薇直直腰。

“好的，那挂了啊。”郭华在本子上记下武汉两个字。

路薇正打算起身，胡文彬拿了瓶饮料走过来。当时的海运物资带的最多的可能就是这些饮料了。

“武汉封城了。”胡文彬把饮料递给路薇。

“这么严重？”

“今天早上的事，我也是刚刚看见的新闻。”胡文彬拖把椅子坐下。

“部队有行动没？”

“新闻上没说，你有亲戚在那边不？”胡文彬弹着裤腿上的土。

“没有，我们家亲戚朋友大部分都在川渝地区，你呢？”

“我爸上个月去武汉转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影响。”胡文彬靠进椅子里，把腿搁到栏杆上，叹了口气。

“那要观察一下，叫他在家里待着别出门了，问问有没有什么症状。”

“前天打电话的时候好好的，说是几个亲戚约着准备去三亚过年，啥时候我也能轻轻松松过个年就差不多了，这一天天的。”胡文彬看着远处的云朵。

“谁阻止你了，休假去就是了嘛。”

“你以为呢，基层哪有那么轻松，过节是最难的，你没见节前都是各种教育啊，你这个同志，有没有点战备意识了。”胡文彬说完竟自己笑了起来。

“不跟你扯这个，问你个事，许枫桦你熟不熟？”路薇认真的说。

“以前我们营的一个排长，去了机关当参谋，小伙子年轻，有干劲。”胡文彬思索着。

“人品怎么样？”

“你看上人家了？”胡文彬打趣到。

“开玩笑也稍微有一点点谱行不，完全扯不上嘛。郭华，你认识的嘛，医疗分队的翻译，不是想着撮合他们俩吗。”

“哦…我不知道怎么评价，但是有件事我要跟你讲，就是之前许枫桦谈过一个女朋友，驻地的，因为太忙没时间陪女朋友，人家姑娘跑到我们单位来找他，看他到底在忙什么，那时候他命令还在营里，还是教导员接待的。”胡文彬拿出烟点起来。

“地方的姑娘可能理解不了部队的工作性质和管理模式，后来怎么分手的？”

“你怎么知道分手了？”胡文彬吐了一口烟。

“还没分？”路薇惊讶的看着胡文彬。

“分了！后来听教导员说，他给姑娘做了一个小时的思想工作，结果没隔几天人家就跟许枫桦提了分手。”胡文彬继续吐着烟。

“是问题讲得太明白了？”路薇很好奇。

“不知道，反正教导员说那是他职业生涯最失败的一个案例。”

“我们自己内部的不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嘛，大家都是革命军人，党性在那里放着的，可以抵御一切风险挑战。”路薇用手挥开二手烟。

“你往这边挪一下，我换过去。”胡文彬站起来准备拖椅子。

“你傻呀，我们换位置不就得了。”路薇大笑起来。

“不，我就要坐自己的椅子。”胡文彬故意抬杠。

“彬哥，你何时变得这么可爱了？”路薇站起身，看着胡文彬把椅子换好。

“队长，路医生。”莫大厨急匆匆走过来，“之前不是托小黑在外面找的兔子，现在送到大门口了。”

小黑是在营区里帮助中国分遣队打扫卫生的一个当地黑人，家住在附近，无业，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工作，历次轮换大家都因为他可怜没有赶他走，他就靠分遣队的剩菜剩饭养活自己和父亲，小黑算是勤快的，手脚干净不乱拿东西，大家对他也算客气。

“说的多少一只？”胡文彬吸完最后一口，把烟灭到用竹子做的烟灰缸里。

“没固定价格，之前在市场上买的大的5美金，应该可以当面讲价。”莫大厨回答。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胡文彬看看路薇。

“好啊，走。”

这眼看着要过年了，总得准备点年货才是，上周日晚上胡文彬召集大家开会讨论的结果，15个人一人7美金，一共105，买好兔子给半岛带回去。

腾飞收到国内的疫情通报，上级指示密切关注国内外的情况变化，做好自身防护。

“值班室，值班室。”腾飞在对讲机里呼。

“通知各口和中队负责人5分钟后开会。”

“收到，收到。” 

腾飞马上拨通了医疗分队孙队长的电话。

“孙队长，昨天跟你说的事，收到通报了。”

“这么快，我刚看见新闻。”孙天选这两天坐立不安，一直在等指示。

“上面说，关注发展变化，做好自身防护。”

“明白。”

“你们有相应的处置预案吧？”

“有埃博拉的，马上组织人员修改。有个问题，如果恶化，我们的防疫物资不够。”

“这样，我们各自想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预案先修改，回头我们碰头交换意见。”

“好的。”

挂掉电话，腾飞直接去了作战值班室，准备开会。腾飞一直关注着国内的疫情，一旦出现恶化，半岛和几个分遣队周边的社会环境将出现重大安全隐患，他正筹划着怎么把人员慢慢收拢回来，上周末已经做了相应的安排，所有非必要的离营活动均取消，各岗哨都增加了巡逻频次，重要岗位人员全时在位，所以许枫桦作为作战参谋取消了第二天去布卡武的安排。

开完会，腾飞给各分遣队去了电话。

“飞哥指示。”魏超正在看修理工维修牵引车。

“武汉封城了，你那边巴基斯坦的有没有什么反应？”

“这么严重了？没听熊翻译讲，他们应该还不知道吧。上面怎么说。”魏超接着电话向湖边走去。

魏超带领的分遣队在巴基斯坦3营，营区在坦格尼格湖边上，据半岛有两百多公里。

“加强自身防护。”

“明白，我这里口罩不多。”魏超回头看看平静的营区，大家来来去去走动着。

“桑盖的涵管还有多久搞完？”腾飞从抽屉里拿出烟。

“管子一直没有到位，今天熊翻译又跟工程官协调了，说是民事部门的车没协调好，拉不过来，正催着。”

“管子到位了需要几天？”

“严格按照工程命令上的来一天就能搞定，但是有个问题，命令上面没写两侧的排水沟和路面的平整，如果我们不管，验收的时候可能民事部门的会不高兴。”

“先跟工程官沟通一下这个问题，最好是另外申请工程，批下来之后一并干了。”腾飞继续在抽屉里翻了翻，没找打打火机。

“英雄，我也是这么想的，本打算晚一点跟你沟通一下这个事。”魏超又望了望牵引车，天色渐暗，修理工已经用上了手电筒。

“那就辛苦你，口罩的事，看能不能到布隆迪买一些，战备金还有吧，或者请张大使他们先去帮忙买。”

“好的，我一会儿召集他们几个合计合计。”

刚挂掉电话，武灿来到腾飞门口。

“指挥长这是要当神仙，饭都不去吃了？”

腾飞没找到打火机，索性把烟又放进抽屉。

“我要真能当神仙就好了。”腾飞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起身，已经过了开饭的点。

“你要好好吃饭，不然路路回来见你瘦了，我就惨了，你要是不为自己想呢，也要考虑考虑我嘛。”武灿站在门口等着腾飞。

“你老家湖北的对吧？”腾飞突然想到。

“武汉边上，没关系，他们最近都没去武汉，老家来往的人也少。”待腾飞出门，两人一起向食堂走去。

“我们有家在武汉的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让蒲江看看花名册就知道了。”

浦江是指挥组得文书。

“给养这一块你可要多操心了，多储备，防止断粮。”腾飞还在想着疫情的事。

“半岛没问题，如果道路全部瘫痪，我们的米面可以维持一个半月，战备干粮有十天的量。但是分遣队就没有办法控制，只能依托友军。”

“严瑞虎他们在医疗分队那边还算是有保障的，胡文彬和魏超的给养都只能靠送，他们两家的任务一时半会儿还都结束不了，难啊！”腾飞少有的叹了口气。

“指挥长别太担心，我们只是做最坏的打算，事情不是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嘛。”武灿宽慰到。

“但愿能控制下来。”

说着话，两个人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不少人已经收拾好碗筷回宿舍了。

刚走进食堂，王强正准备走出来。

“以为你们两个不过来吃呢，正喊小刘给你们送到房间去。”

小刘见状，又把碗筷摆上，自己撤到边上去了。

“老王，今天什么电影？”武灿问。

“东邪西毒。”

“那么老的片子，几点开始啊？” 武灿边坐下边问。

“7点半。”

“一会儿我也去看看。” 腾飞接过话。

“行，你们慢慢吃，我先去看看准备怎么样了。”王强说着便往食堂外面走去。

“老王。”腾飞转身叫住王强。

王强退回来。

“看看我们有没有家在武汉得人，做好心理疏导工作。”腾飞上前一步。

“明白。”王强又重新向食堂门口走去。

“一会儿看电影你也去。”腾飞漫不经心的说，声音很低。

“哦，好的。”武灿很疑惑，还是点点头。

“后面人员收拢，任务缩减，一日的生活制度就很重要，没什么急事，集体活动我们几个都参加。”腾飞解释到。

“明白”。

“我说怎么找不到指挥长，怎么这会儿还在食堂！”赵立军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赵医生找我何事啊？”腾飞赶紧扒饭。

“你今天该换药了，路薇问了我好几次，你让我怎么弄？”赵立军在旁边凳子上坐下。

“她在干嘛？”腾飞继续扒着饭。

“我怎么知道她在干嘛，你应该问胡文彬，她现在是在彬哥手底下。”赵立军习惯了一本正经开玩笑，大家也习惯他这样。

“你你你，回你的一级医院，让指挥长先吃饭，一会儿就去找你。”武灿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

“一会儿是多久？现在还差5分钟到7点。”赵立军不依不饶看了一下表。

“7点10分好吧，我陪着指挥长来。”

“那我可等着，说好7点10分。”赵立军说着起身离开。

“明天周四他们要回来拉给养，要不要让胡文彬把路路送回来，在外面危险系数大，她也担心你身体。”武灿看着认真吃饭的腾飞。

“你觉得这个时候她会愿意回来吗，她那倔脾气。”腾飞说着摇摇头。

“他们那个工程怎么都还有三四个月呢。”

“那怎么办？”腾飞无奈的看了一眼武灿，然后谁都没说话。

饭还没吃完，腾飞电话响了起来，一看是路薇得，便放在桌上点了免提。

“你今天忘什么了？”

“换药。”

“你还知道啊，有这么忙吗，换个药需要几分钟？”

“我错了。”

“身体是革命得本钱，这要说多少遍！”

腾飞向武灿投去求救得目光。

“路路，你别批评飞哥了，我一会儿督促他去。”

“灿哥哥在呢，不好意思，你们在开会吗？”

“没，还在食堂吃饭，过来晚了点。”

“那你们慢慢吃，挂了啊。”

“等一下，等一下。”腾飞赶紧叫住。

“好好吃饭，记得去换药。”

“不是，那个，你灿哥哥还有事情跟你说，那个明天…明天”腾飞向武灿挤挤眼。

“明天不是要回来拉给养嘛，你要不要回来呀？”武灿赶紧接上。

“我回来干嘛，彬哥都安排好了，常锐带车，明天还得赶工呢，我就不回去了。”

“哦。”武灿摸摸头。

“灿哥哥是有什么好吃的要给我吗？”

“啊，这次送的橙子很甜，我看是新西兰的，给你多装几个啊。”武灿边回答边看看腾飞，心想这怎么把自己给扯进去的。

“谢谢灿哥哥，能保证每个人三个就好了，十五个人哦。”

“苹果要吗？”武灿继续说。

“苹果少一点，没冰箱放不住。”

“好的，我记下了。路路在那边辛苦了，有需要的跟我讲。”

“你这话好官方，赶紧吃饭吧，挂了。”

刘文飞坐在不远处，看着两个人对着桌上的手机对着话，嘿嘿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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