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受气

驿馆中，赵厚谊交代了别来叨扰，县衙那边虽没有登门拜见，却是把这个密切关注赵厚谊行踪的重担都压在了姚温的肩上。

这姚温夹在中间就像是风箱中的老鼠两头受气，很是为难，不过他奇怪的是赵学政也就罢了，怎么连张近卫这两天也不曾见到。

思来想去，姚温还是来到东厢房，询问了赵厚谊随行的家仆丫鬟，只是问张近卫的去处。

家仆丫鬟都讳莫如深，不肯多说一句话。姚温之前还想着见不了赵学政，见见张胜这位贴身护卫也是好的，还能能打听些有关赵学政的东西，如今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县衙那边还只像催命一样地紧逼着，瞧这情势是非得要在干掉的布中挤出水来。

这一天太阳已经西斜，仍不见东厢房有何动静，姚温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里走，在路上遇见了梅级，就连梅级这样从一开始便称病不参与迎接准备的人也都关心起赵厚谊。

“咳，级兄别提了，如今我就像这交兵两国的来使，都不知道自己是那一边的了。”姚温语带愠气地戏谑到。这种情绪在姚温的身上表露很少，且不说他性格如名字一样平和安稳，就是如今这年纪了也已经看开了许多，而且他也很少有这样戏谑的用语，倒叫梅级觉得新奇。

“温老弟这比喻不能再生动了，不过两国交战，不杀来使嘛，何况你两边都占了，就更不用担心了。”梅级忍俊不禁到。

“这个时候也就只有同级兄说说笑心里方才好些了。”

姚温一时脱口而出的戏谑，说话时还一脸心事重重，反倒是听了梅级的补充方觉好笑。

“不管怎样，赵学政总会在院试前出现，他的官阶高出潘知县许多，他既说不见又如之奈何，虽说县衙那边有交代，你也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了。”继续往家里走，姚温觉自己的脚步变轻快了些，还好遇见了梅级，不然自己真不知以什么样的状态回到家里。

姚温回到家中，妻子问起驿馆“那位”的动静，连职位都不敢称呼，很是谨慎，女儿在一旁做针织女红，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表示关切，而姚温只是坐下来静静地端起水来，品茗一般地喝着。

“看来今日终于见到真佛了。”黄氏见丈夫这般闲适，笑问到。

“非也，只是方才在外头遇见了级兄，级兄的一番话让为夫这心里头呀好受了些。”姚温摇摇头说到，提及回家路上遇到梅级一事。

想着连累她们母女二人没少为了此事担心，他却从没有今日梅级的话那样宽慰，只一味困顿于自己的左右为难之境。

听了这话，母女俩相视一眼，虽则刚才会错了意，庐山还未露出真面目，只是都心领神会，不想再徒增姚温的压力。

“是啊，梅教谕说的极是，二则，那位果真不喜排场威风，自然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到时把如今的处境告知，想必也不会不荫庇于你。”黄氏也突然变得乐观起来，姚夏花也连连称是。

这样温情的画面让姚温内心感动不已，似有一股热流涌上眼睛，但他竭力避免自己老泪纵横，千言万语化作一个颔首。

另外一边，虽则赵厚谊的出现与否已与他无甚大关系，梅文松还是有些愤愤不平，不仅白做了这许多事，差点与父亲关系闹僵，更别说被赵厚谊另眼相看，就是连面都见不着。

梅文松又想着，先前几次家中有了变故，夏妹妹都无微不至地关怀，今日听母亲说起夏妹妹写字时心不在焉，问起有什么事还只说没有，又听父亲提及温叔叔两头受气的处境，本着礼尚往来，是该轮到他施以关怀了，不知为何，他突然对姚夏花有种从未有过的情感。

“儿这么说也有道理，怪可怜见的，平日里你夏妹妹只顾帮别人排忧解难，如今自己发生事情了却还只闷在心里不愿说出来。”梅师娘听儿子分析了姚夏花心事所在后有感而发到，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

“是啊，这也是儿子的想法，想着明儿宽慰宽慰夏妹妹，又或许明日赵学政便让见了也未可知，那时所有问题便都迎刃而解了。”梅文松说着现实也不忘带上虚无缥缈的愿景。

梅师娘本没有反对的道理，只是他们二人如今一年大似一年，私底下还是少些来往，这样才不会落人口舌，这倒也罢了，他们二人从小一块长大，本以为可以促成他们这对姻缘，只是她发现了比起姚夏花，梅文松似乎对何先生的女儿更有情意，因梅级主张先立业，不要沉溺于儿女私情，这才没有过问过，何先生的女儿她不怎么接触过，只知道这姑娘要强，不过她对姚夏花自然是极满意的，姚夏花对梅文松的心思也很明显。

“母亲在想些什么？”梅文松见母亲突然出神了好一会儿，问到。

“没什么，你们年轻人之间好说话些，那你便替母亲好好宽慰宽慰你夏妹妹。”梅师娘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内心真实的声音。

赵厚谊和张胜在客栈午休之后，下午便又到县城的各处逛逛，除了商铺也到了花神宫观览，听花神宫的住持师太讲起聚香县的由来，觉得甚是有趣，这种平心交谈和自由才是一种享受，不禁想起他谪居的生活，只是如今重回政坛，又难免过那种披荆斩棘的生活。

当晚赵厚谊便和张胜在香福客栈住下了，打算明天便回驿馆。

“大人还没睡下么？我们出来了这两天，您说县衙就只是干等着么？”张胜巡夜时见赵厚谊房中灯还亮着，隔着纱窗问到。

“我想与其静观其变，大概率会主动出击吧。”赵厚谊的声音由远及近地飘过来。

“嗯，掌柜的虽说是说这两天，怕是明天再不出现他们到底就要有所行动了。”张胜笑到，倒不着急回去，想知道他们会怎么见招拆招。

“我这里没什么事，你还是回去歇息吧。”赵厚谊的声音又从里面传了过来。张胜答应一声，说到：“掌柜的也别太晚睡下，不然明天可就没有精神看好戏了。”

说完，张胜便又轻手轻脚地回自己的房中去了，赵厚谊也吹灭了烛火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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