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羽毛

真心诚意想要化干戈为玉帛的何继学在梅文松眼中却是另有目的，被他拒绝了之后愣在了原地许久，如同被点了穴一般，直等到耳边响起有人唤他的声音方才回过神，只见何萍站在他的身旁。

何萍也朝着何继学刚才眼睛直勾勾盯着的地方看了几眼，笑问道：“哥哥看什么呢，怎的连魂魄都被勾走了，让我也瞧瞧。”

何继学看了看一笑起来嘴边便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的何萍，也陪笑道：“我竟不知文松兄何时也让我贪看住了。”

听到“文松兄”三字，何萍心里下意识地紧了一下，毕竟知道他们二人如今关系已然非同往日，更是有了前日文哥哥来信“告密”被继哥哥知道一事，这两个人若见了面，定然不会是什么愉快的场景，继哥哥显然是在正话反说。

见何萍脸上两个浅浅的梨涡渐渐地平复，眼神也突然变得飘忽不定，何继学好奇道：“怎么我一提起文松兄，妹妹便不大自在？”

何萍自然不会贸然说出她知道了告密信以及泄露的事情，还得另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故而一脸轻松地反问道：“我何时不自在了？哥哥别胡吣。”

何继学此时也不想问何萍为何那日不告诉他小童生趁着午休偷偷从清涟书斋溜出来看他，以及当天和好是因为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信的缘故，不过随口一提梅文松，见她因被猜中心思而努力掩饰的样子，反而觉着甚是可爱。

“如有说错，还望妹妹见谅了。”

何萍听见何继学如此说，也就借坡下驴了，两个人便在后院中闲庭信步起来。

后院中间放置的一口大水缸中的莲叶上已经长出了莲蓬，水缸中还养着几条小鱼，在莲叶的绿荫下俱自在地悠游，四周安静时能听见有咕咚的鱼儿跃出水面的声音。

“文哥哥来是多久前的事情呀，刚才经过父亲书房时，见父亲正对着一张红色的似乎是请帖的东西出神，只不好贸然进去，是不是文哥哥送来的？”何萍向何继学说起刚才经过父亲书房外的所见。

何继学也还好奇着梅文松在大门处对任嫂说的正经要紧事到底是什么事，如今听说可能还下了帖子，想见不是随口说说，因笑到：“他是找的先生，也不知道有没有拿什么东西，不过我想到底不会是来说上次信中的内容的罢。”

文哥哥不告诉继哥哥他找父亲什么事再正常不过，何萍如此想着便也不怎么听何继学下面的话，反而看起了水缸中忧游的鱼儿，倒是最后一句话觉得有些乖觉，问起什么书信，见说漏嘴的何继学忙搪塞应付过去。

“如此一来，我少不得去探一探父亲的口风，哥哥且等一等，我去去就来。”何萍眼睛从鱼儿身上离开，看向何继学说到。

梅文松离开书房后，何其多看着文松特意送来的请帖出神了好一会儿，脑海中一直浮现出梅文松出门前那异样的眼神，方才起身回到桌案前坐下，把请帖放在了一旁。手肘抵着桌面，伸出两个手指揉着太阳穴。

“父亲可有什么烦恼？”

何其多抬眼循声看去，只见女儿正亭亭立于书案前，粉蝶对襟上衣，一席浅绿撒花裙，如同开放的莲花一般，暂时忘了忧心事。

何萍走近时，一眼就看到了刚才那张红色的请柬一样的纸片放在桌案一旁，待要看清楚那上面的字，便听见父亲说起话来。

“来了怎么总是无声无息，一旁坐下说话吧。”何其多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到，又下意识地把请帖放在了书帖下面。

何萍只好作罢，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假装有意无意地说起到：“刚刚听任婶说早些时候文哥哥来过，还说有什么正经要紧的事找父亲。”

何其多无奈地笑了笑，感叹一声说到：“俗话说得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听了此话，何萍很快便心领神会，文哥哥此行所谓的正经要紧事同迎接赵学政有关，书斋这两天停课不正是为了此缘故，只是前儿个听说的也只是潘知县小题大做弄出不小动静，却不知此事同文哥哥能扯上什么关系。

何其多本来也不想多说此事，只是见女儿问起，又从书帖下取出请帖递给她，说到：“这便是文松刚才送来的，你看了便清楚了。”

何萍接过请帖，只见抬头是聚香书院四字，打开读过后方才知道原来书院也加入了迎接之列，这也不奇怪，本来院试就是在书院进行。

“父亲若是不想去，寻个理由推脱便是了，何必自寻烦恼？文哥哥还不知道父亲的脾性么，怎么还送了这个来。”何萍说着递回了请帖。

何萍终究是闺阁女儿，不知这人情世故向来由不得内心，何况如今家世暗沉，早已没有前人所栽之树可供乘凉。

何其多看着一脸稚气的女儿，笑到：“父亲天真的女儿呀，此事哪有这么简单，别的且不说，就是文松亲自送了请帖来，也不能不给面子。”

何萍又觉奇怪，这向来书院来信都是信使送来，怎么这次文松自己亲自送来，何况是这样正儿八经地下帖子。

“书院外头忙着，书院里头自然也不能闲着，这便是书院迎赵学政的安排，而此次安排的人不是别人，便是文松。”

最后提起文松的时候，何其多有些不忍，这样一个长辈寄希望其能具有松柏气质、自己也很看好的的年轻人，如今却在这学问外的事情上动脑筋，往严重了说，如此所为却是有了媚骨，特别是文松此次亲自送了请柬来别有用意，离开前的那句话和那个眼神在自己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抹去。如果梅级也知道了此事，不知要怎样心寒了。

所谓爱之深，恨之切，何萍很能理解父亲此时的心情，父亲这样一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烦心一个不爱惜羽毛的人多于请帖本身。

可以想知，没有文哥哥的自动请缨，这件事怎么也不会落到他的身上，只是梅叔叔的傲骨何萍是知道的，加上先前书院风波，文哥哥怎么还要去趟这趟浑水，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何萍的疑惑也是何其多所疑惑的，不过从早间文松提起梅级时的语调神情中可以比较确定的，便是这对父子俩之间已然有了嫌隙，无论是此事之前或是此事之后。只是这些都是当时心里所想，文松大概也知道他这位世伯会有此疑惑，还没等他问起便先告辞了。

“父亲既接下了帖子便去罢，或许这位学政大人并非那颐指气使的人。”何萍宽慰到。

何其多点点头，倒是女儿比自己看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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