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枚方城南50里，堺城依然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城外，二出海和海里青率领全军，每日三餐两操，鼓声铿铿，杀声震天，火铳和大炮的轰鸣终日不绝。每到停操的鼓声响起，军市就迎来了一天的黄金时间，无数勾肩搭背的康仴军汉聚到这里，寻找他们的乐子。

城内，大内建筑会社搜罗了所有能够动员的人手，在疯狂的建设堺城，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把这座城市变成铜墙铁壁。青壮日夜不停的劳作，老人汲水，妇人带着孩子蒸煮面团汤水，供汗流浃背的汉子们随时食用。

岸和田通往堺城，堺城通往淀川新港的大道上，车水马龙，日夜不息。

整座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工地，如果说哪个人清闲的话，那就是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人崇文了。他每日睡到自然醒，用过朝食，就带着几个亲卫在城内城外瞎转悠，夸奖几个用心的工人，叱骂几个偷懒的军汉，优哉游哉，不亦乐乎，似乎战争离所有人都很近，唯独离他很远。

这一日，在鲶鱼仔和连山琮二郎的陪同下，崇文纵马来到淀川新港工地。

面前一片开阔，宽广的淀川河从北面琵琶湖奔腾而来，在此地注入大阪湾。海风浩荡，吹走了初秋的溽热，让人胸襟为止一开。在广阔的天海之间，无数蚂蚁一般的工人正在海里岸上忙碌，两座长近1里的石头防波堤已经建好，几道木制栈桥正在向大海深处延伸，一条条浅底船穿梭其中，不断卸下工人和材料。

岸上，庞大的库区已经初具规模，平直的道路之间，是一排排一幢幢整齐的库房。一条条趸船停靠在简易码头上，码头工人将物资搬运到车辆上，再运到库区贮藏。

在海上，数百条关船、小早驻泊在外海锚地，簇拥着两条庞大的安宅船，这是大内家的水军。如今岸和田是仴局舟师母港，淀川新港则成为了大内水军的锚地，码头建设还未完成，只能靠趸船来回接驳。

崇文一行立马在一座土丘上，默默关注着施工进度。

终于，崇文满意的说道：“一个月以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已经很像样子，连山会长，你干的不赖啊。”

大内建筑会社会长连山琮二郎恭敬的说道：“这还要说是鲶鱼仔大人的功劳。清理堺港，从海底清理出大批石料和沉船，鲶鱼仔大人都用到了淀川港，石料用来砌防波堤，毁坏的船材就是敷设栈桥的好材料。殿下你看，往海里打的木桩都是船只的桅杆，再结实不过了。”

鲶鱼仔笑道：“世上哪有无用的东西，此处是废物，别处却是宝贝。”

如今的鲶鱼仔可不是跟在崇文屁股后面的小厮了，他现在的身份是仴局总账房，花世界大掌柜，由于舟师辎重队头弹左卫门升任主力哨长，鲶鱼仔如愿以偿当上了辎重队长。

这意味着从龙王岛、平户和南九州来的物资都要由他来分配，他还掌管着所有海上交通线的建设。同时他还是龙王岛在大内柜坊和大内建筑会社的代表，麾下的账房和管事比崇文的幕僚还多，为鲶鱼仔工作的工人和夫役足有2万余人。

鲶鱼仔已经成为了仴局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他年仅15岁。用一个孩子掌管银山货海，仴局内部哪能不眼红，但是鲶鱼仔真就干的不赖，至少到现在没有出过大的纰漏，这让海贼少年不免洋洋得意。

崇文感慨的说道：“仴国的道路实在太差了，难以通行重型车辆，如此我仴局的大发熕就难以赶到北面的战场。用上这条水道就好办了，有了重炮，我们才真正有胜算。”

鲶鱼仔不解的问道：“堺东之战，我们没有使用重炮，一样打的幕府屁滚尿流，为何这次要动用大家伙呐？那东西太笨重了。”

崇文看着北面的原野，心情沉重的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啊，这次怕是要动真格的了，不仅要出动大发熕，恐怕也要动用2千斤重炮了。”

鲶鱼仔缩了缩脖子，不敢多问了。

崇文忽然话锋一转，开始折磨这个过去的小厮：“鲶鱼仔，咱们龙王岛缺人口，你又不是不知，我问你，为何这几班船只没有人口送到岛上去？”

鲶鱼仔看着连山琮二郎，苦着脸说道：“这得问这个家伙，龙王岛安置几个人，好像抢了他儿子一样。”

连山琮二郎苦着脸说道：“会社哪里有闲置的人手，实在是无人啊。”

崇文想了想，说道：“刚才那句话说的好，此处的废物，未必别处不是宝贝。鲶鱼仔，你知道咱们龙王岛最缺什么宝贝么？”

鲶鱼仔挠挠头，说道：“自然是人口了，尤其是有手艺的人口。”

崇文喝道：“混账，咱们龙王岛最缺女人，这都不懂？岛上3千余人口，女人连娃儿老妇算上也不足6百，没有女人孩子就没有家，岛人能安心么？”

鲶鱼仔说道：“这倒是，可是我哪儿给龙王岛弄女人去啊。”

崇文转头面向连山，换上一张笑脸说道：“那什么，连山大人。。。”

连山琮二郎赶紧摆手说道：“殿下万万不可如此称呼，在下担当不起。”

崇文笑嘻嘻的说道：“那就阿琮。。。你看军市里面那么多游女流莺，实在是动摇军心。可是这些妇人都是穷苦人家，赶出去又断了她们生计，非仁者所为。你看，送往龙王岛，给她们找个正经人家，岂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连山琮二郎目瞪口呆，这也行？堂堂大出海，千方百计充实龙王岛人口，这主意也想的出来，实在是无所不用其极。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嗫喏的说道：“此事嘛，还是要禀明四天王寺，由浓姬殿定夺为好。”

崇文笑道：“浓姬殿下贵人事繁，这等小事还要麻烦她老人家么？就这么定了吧。”

连山琮二郎终于低声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大着胆子担了这个干系，答应殿下便是。但是做事要讲规矩，其一不可掠好人家女子，其二嘛，要慢慢来，你几百几百往龙王岛送，引发城中恐慌，那我可跟浓姬殿下无法交代。”

崇文哈哈大笑道：“就是这样，鲶鱼仔，听见没有，此事就交给你了，一次不得超过30人，细水长流，明白了么？”

鲶鱼仔嘿嘿笑道：“就交给我吧，保证不会出纰漏。”

崇文主从正要在这个仴商身上再榨出些好处，忽然看见东面通往堺城的大道上，几个骑士飞奔而来。开路的正是来财牛麾下的几个亲兵，那些家伙十分粗暴，把正在筑路推车的工人赶到一边，直奔崇文而来。

不一刻，那队军汉来到崇文面前，为首的正是龙王岛的细作头子新田良介。这家伙远远跳下马，大声说道：“殿下，有机密要事回禀。”

崇文一催坐下雪里骢，战马向前走了几步，新田良介抓住马头缰绳，低声说道：“今日四天王寺来了一个虚无僧，戴深草笠无法看到面目，从角门而入，被我们的眼线发觉，此僧和绝海中津大师密谈了半个时辰之久。”

崇文低声问道：“知道他们说的什么？”

新田良介答道：“ 当时绝海大师屏退了左右，谁也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停了一下，细作头子看着崇文问道：“那虚无僧正要出城，要不要抓人，严加拷问。”

崇文轻轻摇头，低声说道：“不，放他走，不要打草惊蛇，盯紧了那老贼秃。。。还有大内家那几个人。”

新田良介躬身应道：“是！”

崇文皱着眉头询问：“斯波家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新田良介回道：“斯波义将看管甚严，情报送不出来。”

崇文盯着细作，严厉的说道：“此事关乎仴局存亡，必须要和那边联系上，还不能被斯波家察觉，你晓得轻重么？”

新田良介垂首不语，良久才抬起头，说道：“我亲自去大津城，死也要办好这件差事。”

崇文不易察觉的点点头，低声说道：“去吧，老均十那队人马归你调遣。。。记住，把人活着给我带回来，不然你也别回来了。”

新田良介放开马头，躬身施了一礼，转身跳上马匹。新田良介勒住马缰，木曾马焦躁的转了几个圈子，细作头子策在马上，似乎想和崇文说些什么。他终于什么也没说，一拨马头，战马嘶鸣一声，几骑绝尘而去。

崇文看着这队人马远去的背影，脸色如山一般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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