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第六章 鲜衣怒马

三天后，晏府。

晏婳坐在紫檀木书案前摆弄墨砚，缓缓在宣纸上书下一个“萧”字。几日过去，还不见萧酌来，晏婳不免有些烦躁。

“唰——”窗边传来些声响。晏婳心头一紧，扭头望去，一身形颀长的男子立于窗边，手中拿一把折扇。

晏婳一滞，人影快速往晏婳此处而来，折扇轻抵晏婳下唇。晏婳这才看清来人，正是萧酌。萧酌轻声道：“是我。”晏婳轻轻点头。

萧酌迈步靠在躺椅之上，轻扇手中折扇，好生惬意。这才慢悠悠道：“晏小姐可有兴趣先看我涉猎？”

晏婳自然同意了，只是又蹙眉问道：“怎么出去？我母亲不会同意我出去看你打猎的。”晏婳单手支着下巴，微微垂下眼眸。

萧酌低声哑笑，起身走到书案旁。俯下身对晏婳道：“我怎么进来的？”

晏婳抬眸望他，心中略微纠结。半响，勾勾指尖，低声道：“走。”偏头只见萧酌正看着她桌案上的书纸，晏婳杏眼一瞪，将那纸抢过。

萧酌望着她止不住地笑，晃晃手中折扇故作认真道：“晏小姐写的可是我的姓？”说着含笑望向晏婳，似是在等她答话。

晏婳眉梢微挑，只轻点了点头。扯着他的袖子往后门而去，一边小声嘀咕道：“这边，我可不想跟你翻墙。”

萧酌也任由她扯着，乖乖跟着她身后，不再出声。

晏府后门并没有什么人守着，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出了府外，两人一路往猎场而去。

半柱香¹后，到了猎场，已有几位公子候着了。见萧酌来，还带着个小姑娘，几人不禁打笑道：“鹤笙来了，诶还带着个小姑娘。”

许和上前取了支箭，拿在手中用锦帕擦拭，半响慢慢悠悠开口道：“上马？”

萧酌将手中折扇扔向晏婳处，晏婳伸出手正好稳稳接住。扑闪着杏眸望向萧酌，萧酌嘴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你想要什么？”晏婳略微思索，启唇道：“白兔。”

萧酌身着衬甲白罗袍，闪身上马，嘴角噙着抹愉悦的笑，手握缰绳，策马而去。

晏婳笑吟吟地望着那片猎场，偶尔指尖勾勾绿意正浓的青草，就这么坐在了草地上。

而晏府之中，金影正端着碟绿豆糕来到晏婳房门外。轻唤了几声后，屋内还无任何回应，金影以为晏婳还未起身，便端了绿豆糕进去，放在桌上。

“小姐？”金影掀开帷帐，并不见晏婳。不由得一时愣然，轻轻摇了摇头，无奈道：“小姐啊小姐，你怎么又偷偷溜出去了？”金影苦着脸出来。

以往晏婳就喜欢溜出府外去，一次两次金影还有些不适应。时间长了金影倒也瞧明白了，晏寄北封浅念对这事是知道的，应是派了人手在晏婳身边暗中保护才放心她出去吧。金影也就跟着应付些府中不知情的下人。

已至巳时²末，猎场之外，清风徐来，虬枝纤纤，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卷在风中，翩然于山野之间，一片明丽。

晏婳正在树下拾花，花人相映，一是如美人的花，一是如花的美人，花，惊艳满树，人，淡挂朱妍。萧酌扬鞭而来，便见如此一幕。

萧酌勾唇，俯身下马，手中拎着一只毛茸茸的白兔，道：“你的白兔。”捏着那兔子两只软软的耳朵递给晏婳。

晏婳将手中的花撒下，逗弄着那只白兔，心情颇好，笑着道：“谢啦。”

再沿来时的路回去。晏婳怀中抱着兔子，萧酌一路摇折扇，临别时才道：“明日巳时来你府上教你舞剑，晏小姐可要守时。”

“自然。”晏婳答完便入了府。

晏婳回房后，见金影在房门边守着，便笑吟吟地过去。金影见自家小姐回来，正迈步准备给晏婳拿些茶点，忽地瞥见晏婳怀中的白兔，一张脸耷拉下来。

晏婳倒也不解释，只慢慢悠悠地往圈椅上坐下，将白兔放在桌上，便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水解渴。

金影微微蹙眉，走到桌边望着那兔子，又望望晏婳，半响，终于开口问道这兔子的来历。

晏婳也不好答得太明白，只含糊其辞道：“别人送的。”说着又继续抚着白兔，毛茸茸的一团，煞是可爱。任由金影在耳边絮絮叨叨地叮嘱，晏婳也只是充耳不闻。

金影轻声叹口气，见劝说无果，也就退去。

次日清晨，夜里来了一场雨，时值六月，倒也常见。雨势不大，芭蕉叶上还残存着些莹莹的露珠，雾霭光影，皆氤氲在一片朦胧之中。

晏婳拿出梳妆盒，不见那支乳白珍珠猫眼钗，心下疑惑。“金影，我上次从故云亭回府可还戴着钗子？”

金影顿了顿，略一思索，答道：“似是没有。”

晏婳一愣，那钗子是祖母送的，若是丢了可不好，到时问问萧酌吧，不知他可有见过。晏婳一手轻抵额头，便不再问，让金影退了下去。

公子披白袍，策马扬鞭，许我一愿。小女误落珠钗，不知公子可见？

半柱香¹：即半小时。一炷香为一小时。

巳时²：早上七点至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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