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红尘惮（220）

“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东怀涧。”

曾经我不知道为何喜欢李白的诗集，闲来无事，就念上几句，感觉可以为心灵减压，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是因为他的诗行间里有一种动静相宜的美，有那种极阴的癫狂的无序的将自己彻底燃烧的动态之美，又有那种在经历了癫狂后终于找到了生命的秩序的静默之美。

我始终觉得最真实的人生不是一个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点，

起点即是终点，话虽没错，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以前的我，只知道点状人生是不对劲的，可不知道到底哪儿不对劲？

但也不是立在云端里，双手插腰，自以为可以遥控众生的神明。

这会儿，突然想起来了，上面两者，不管在原地，还是在云端，

的确是少了两样东西，我管它叫动态的体验，

也就是少了情与爱，

这两样东西都需要身体与思维都流动起来后才可能拥有的东西。

可是，若生命就这样一直流啊流啊，

就像一条向两端无限延伸的直线，那也是不行的，

无限的延伸，就没了终点，那不是一条不归路吗？

或许最真实的人生是一个圆，它是从最初的那个点出发，

需要围着直径绕上一大圈，

最后才会心悦诚服的相信，

原来最美最好的世界，

是在我最初出发的地方，

相信生命是一个点的人，他们都觉得自己生来就是至善至诚的人。

不需要寻找，不需要观光，放下屠刀，直接就可以立定成佛了，

可是，我想来想去，觉得那个点明明就是一个人为打造的牢笼，

关住了所有众生的心灵，

让他们一个个玩着那一点儿也不好笑的森林游戏，

那森林里是一个神魔妖鬼怪兽混合地方，

他们之间相互踩踏算计撕杀着耗尽半生，

恩怨情仇，世世代代，轮回往复。

好在，在森林里也杀出了那么些大老虎，

把那个叫文明的车轮推向了一个又一个高峰，

回头想想，也不对，

那些从森林里杀出来的大老虎，

他们并不是在一个点上行走，

他们的人生是一条没有边际的

一直向两头不断延伸的线，

或者似在攀登珠穆朗玛峰，立在云端里。

永远在延伸，没有终点，不需要归宿。

也许我是女人，讲真，并不向往大老虎这种

一直没完没了的向两头延伸不知道终点在哪儿的人生。

哦，也不对，也许他们想要的终点就是永远立在云端，

他们对生命的确定感，来自看清了人世间的一切真相，

是站在高空的俯视者，而非人间的体验者。

而我的确定感，来自双脚踩在圆的边际线上，

及在这条线上所看到的不同的风景，人物，

及每到达一个新的点时，那种确悦感，

离原点越来越近时的那种确悦感。

这多亏了我没有停下行走的脚步。

人生，不管走成圆形状，还是线形状，

他都不似走成点状，

点状，每天推开门，

永远都会见到熟悉的面孔，熟悉的风景，

那也是无数个先人走过的路径。

他们大多数人以为世界只有一个模样，

就是他们所看到的模样，

而选择了线，或圆的人生，

它是由无数个点拼凑而成的世界，

每到达一个新的点，都是一个新的世界，未知的世界，

前行的路上没有可以问路的童子，

也找不到松下的智者，

一切只能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步履蹒跚的走着。

我与选择线型者们的大老虎们不同点在于，

我的心中住着先辈们打造的桃花园，

对的，是先辈打造的桃花园，而非我自己打造的桃花园。

那是我心目中的伊甸园。

可是，我深知，我是带着原罪出生的，

我需要不断的去经历，去磨练，

才有可能洗掉自己的原罪，

然后，我才能心安理得的再次回到伊甸园内，

这个赎罪的过程，就是以直径的长短画圈圈的过程。

罪越少的人，直径越短，圆圈越小，

越容易快速回到自己的最初的那个圆点，

罪越多的人，直径越长，圆圈就越大，

也就需要越长的时间，才能返回到最初出发的那个点。

而从出生到死都停在原地，画圈圈的人，

它们觉得自己生来就是善的，是没有罪的，

所以，不需要去为自我赎罪了，事实真是如此吗？

我想答案自在人心。

反正，我只知道，那里面住着很多充满着恐惧的灵魂。

至少，我所看到他们，他们时常双膝跪地，

朝着他们以为的最高处的神坛不停的膜拜，

也许，他们在原点拼尽一生，也不会明白，

他们跪地膜拜的那个所谓的神，

其实就在自己身上，

阳极成阴，阴极成阳。

一个永远在极阳的世界里奔跑的人，

他们害怕坠落，他们害怕自己变得弱小，

一个永远在极阴的世界里绕圈圈的人，

他们永远都在仰望，永远都在膜拜，

也就不可能真正的去热爱自己的脚下这一片土地

这儿的一花一木，一草一叶。

此刻，我又看了看我的心灵地标图，它离原点，依然还差很远的距离。这会儿，又到达一个新地点了，就是月光城内八卦阵村外的某一处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地方，具体地址是在八卦村外的沧浪楼内，不知道这沧浪楼，又是个什么楼的？记得上次，来八卦阵村并没有见到有这么一座楼的。还好，只要不去走八卦村内走迷魂阵，应该就好找多了。

这前面有一条河流，是枣花河的支流，河两岸的枣树的枝条已经被白雪覆盖了，眼前飘着鹅毛般的大雪，让我的视线变得很模糊，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雪里山前水滨，淡烟衰草孤村的意境了，也是，人都集中到Sunny城去了，这儿便成了一座孤村了，连一只飞鸟都没有了，向谁问路去？

好在，天空尽管飘着琼花，并没感觉到有多冷，抬头一望，见远处有座黄墙灰瓦的古楼，是用石头墙围了起来的，围墙外有一排梧桐树，围墙内也有树枝往外延伸，是梅树，那应该就是沧浪楼了吧。

忽见雪丛里出现了一个人影，凑近一看，是廖若南。

“秋梦寒，前面那座楼是沧浪楼吗？”

着实，在这十里孤村外突然看见了一个人影，别提有多开心的。

“啊，是你啊，我总算遇见一个人了，我是从月光城大门上口沿着枣花河走路过来的，一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还以为找错地方了呢。”

“就是啊，前两天休息日我们去逛Sunny城，那边到处都是人，来到这儿，十里都不见一个人，大家都喜欢凑热闹的，哪儿人多往哪里挤，这人少的地方，没人来。”

“啊，你们去逛Sunny城了啊，还别说，那边的确人挤人，不过，只要一到月光城这边，就这安静多了，我昨天在月光城逛了大半天，硬是没找出一个人影子出来，就连机器人杨逍都怕冷也躲起来了。”

“就知道你会去逛月光城的，昨天我们一起进来学芳疗的这些姐妹，差不多都聚在一起了，就差你和陈子欣没到，本想喊你出来的，后来，听他们说你平时有空喜欢读书，就没打扰你了。”

“哦，确实是的。”

也说不算为什么，此时此刻，我内心莫名的感动，看来关键时刻，还是女人更懂女人，这会儿，我不但没有感觉到被孤立的滋味，反倒，有一种被人深深理解的喜悦感。

我回过头，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立在风雪中的廖若南，今天她身着一套米白色的羽绒服，也许是休息了两天，精神状态显得好多了，看吧，只要跳出了牛马圈，状态就变好了，女人真是水做的，是情生的动物，情需要流动，不能一直围堵，一流动起来味道就出来的，人自然就美丽起来了，我们还来学什么健与美，或许，他们就是让我们在体验中来悟道吧，到底何为美？这一旦体验过后，我想每个人都心中有了确定的答案了。

只是这样说来，女人如果走进了《肖申克救赎》的世界，被强行关进了大牢里，彻底失去了外围的选择权，身体无法流动时，是否还能跨越那座有形的高墙，至少对于我来说，如果在那样一种绝对失去自由的封闭的环境里，如果每天十八小时，让我没日没夜的像奴隶一样去干体力活，你一旦偷懒，他们就会用鞭子抽你，回到宿舍，队友还不团结，相互折磨，你不能思考，不能阅读，身处那样一个冰冷无情的世界，那我想到唯一的办法，就是与上头的人同归于尽了。

嗯，不过以上只是我的想象，虽说红尘就似一张张大网，但比肖申克还是要好那么一丢丢的，多少还是有些选择权的，无论多难的处境，只要一个“不”字出口，从此就一别两宽，天大地大，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一切，不过是自己框住了自己而已，是我们主动钻出了笼子里的，没人逼你这么做。所以，才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罢了，这也是为什么越到后来，人越会没了同情之心，当然，我也讨厌别人来同情我，因为，我愿意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全部责任。

深知，所有的苦难都是贪求心所至，或者，是心有不甘所至，如果，没有这两种心，会少走很多的弯路，可是，很多时候会明知故犯的，因为，人从出生那一刻，长到十六岁，便可以自力更生了，就可以拆掉所有的别人为我们打造的笼子，只要我不愿意入笼，谁要的强迫，佛来杀佛，魔来斩魔，有这般决心，就不信活不好这一生？可事实上，多数时候，我并没有那般佛来杀佛，魔来斩魔的勇气。

我们打量着彼此许久，而后，相似一笑。

“走吧，到那边瞧瞧去。“

果然，前面就是沧浪楼了。而此时，我们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是自由的，仿佛又发现了一座世外桃园。

这让我不得不又想起当年那个自己，呆在子弟兵学校的那个自己，那儿对我来说就像一座监狱，可是，我在那座“监狱”里呆了好多年，却从来没有想过逃跑？他们为你下了一剂“你不行”“你很差劲”“你让我担忧”的迷魂汤，我喝下了它，真觉得自己就这不行那也不行了，我不敢逃跑，实在是没有勇气，整个人都软软塌塌的，现在想来，当时的我怎么可以被别人的言语迷魂药所裹挟呢？真不知道当年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还未发育好，才信他们的话？

或者，是不是从小体力劳作过多的孩子，脑子就停止发育了？从小不用体力劳作的孩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脑子动的越多，自然人就聪明，我是前者，虽走了不少弯路，但现在看来，也有幸成为了前者，不然，需要永远把自己置在云端，那种害怕从高处坠落的恐惧，想想都没有我们这种从小就双脚踏着实地的人生好玩，因为打小儿就低到尘埃里过，即使从高空坠落，深知，那也不过如此，还有何忧何惧的？

一踏进门口，我们就闻到了一阵阵食物散发的清香味儿，哇，那是用玉石打造而成的餐桌，桌上摆着满满一桌的菜肴，有田骡，大蟹，一只清蒸全鸡，一条红烧鱼，露出鲜嫩的肉汁，还有红烧冬瓜片，白菜等等。桌前座着的人，都是我们熟悉的佳人，只是今天她们似乎样貌焕然一新了。

“来，来，坐这儿，就差你们两位了。”顾蕙茹一见我们俩就喊道。

我目扫了一下，是的，其他八个人都到齐了，个个面容扫去了往日的疲惫感，这月光城的城主，就是喜欢玩这一套，让我情绪总处在过山车的状态中，苦一阵，乐一阵，悲一阵，喜一阵的。

是啊，以情入道，哪有什么平静可言？也许，这就叫破情执吧。你若选择了前行，根本就逃脱不了这总情绪的起伏，除非你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或者一直将自己置入云端，这两类人，也许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就是似我们这种起伏不定的情绪体验吧。

这里要说到，活在纯思维界的人，比如哲学王们，他们只是一个外围的观察者，不屑体验情感，选择一直往上走，脚不落地的，那当然可以一直保持平静，那当然会少了很多由情绪影响带给我们的一些不必要的灾难，的确，人生大多数的灾难，是由情绪引起的，而这些情绪怎么来的？大多数是为人的，是有人故意激起你的情绪，如果不想体验这样情绪，那么，经历就是一场灾难，如果喜欢体验陌生的情绪，那么，所有的经历都只不过生命中与众不同的体验罢了，这也是“以情入道”带给生命最有意思的地方吧。

只要明白，不管感觉上了天堂，还是感觉坠入了地狱，那不过只是一场情感体验，所以，对待情绪，也只能如观云般，看着那天空的云彩，一会儿成山，一会儿成河，一会儿是白色的，一会儿是灰色的，一会儿是彩色的，而单纯活在思维界的人，他们站在云端，用贬低打压吹捧等方式来刻意操纵着众生的情绪，如果你执迷于某种体验，对情绪起了分别心，那便是苦难的开始。

在我们进选入进月光城那一刻起，我们已经入了局了，很有可能，月光城给我们设置的这场游戏，就是一场妥妥的情绪体验的游戏，难怪？那七号车间，六号车间，原来如此？这下我终于释然了。

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做一情绪体验者，尽情体验；同时，也要做一个情绪的旁观者，看着自己的情绪像浮云一样变幻莫测，以情入道，玩的就是有情，又不被自己的情所困，同时，要保持警觉心，不因为自己的情而被人别有用心的推进了大火坑里，把自己给玩没了，这才是比较难的，这也正是我们需要修的功课吧。

我突然领悟到了月光城城主的用心良苦了，谁让我们选择了用圆来画自己的人生呢？

但让我想到更多的是，身在云端的人，都在刻意操纵着众生的情？又如何去区分他们是魔还是佛？

我自从来到了月光城后，心里便有了非常确定的答案，那便是：

云端的人，若是魔，他们操纵你的情，同时会贬低你打压你的情，他们以自己无情为荣，因无情而自觉高人一等，而轻视众生的情体与肉体，可是，偏偏这些人，是最离不开众生的，他们是以众生的情为食的，弄得你上窜下跳，看着你哭你笑，他们暗自窃喜，他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披着人皮的故意来消耗你生命体的魔鬼。

而云端的人，若是佛，他们同样会操纵你的情，但他们是可以从云端里走下来的，是内心没有恐惧的，他们需要众生的情，但不会贬低众生的情，而是看到你在为情而苦时，会生出深深的悲悯之心，他们深知，娑婆世界，需要有“以情入道”的执行者，没了执行者， 便没了红尘。

说来说去，人间哪有什么神明，反正，在我的心目中，只要两条腿的人类，就没有高维低维之分，只有用脑还是用情还是用心之分，除非你，可以做到存在跟不存在似的，既不在符号界，也不在文字界，也不在物质界，完全跳出了三界，不玩任何人间游戏，那才算得上高人，像庄子，老子，苏格拉底似的人物，完全跳出了世间的游戏。

只要你还需要下面有执行者，帮助你完成天道的任务，那么，人与人之间，绝对是平等的。所以，这月光城城主，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是他们的一条腿，他是我们的大脑，都捆在了一条麻绳上，共同进步而已。还好，他老人家，从来就没有亏待过我们，也没见他立在云端，贬低着一路颠颠撞撞的我们。也许，他一直在点拔我们，希望我们早日脱离情苦，到达自己原点，也就是最初出发的那个起始点，然后，放下，自在，无畏无惧的去生活。

我低着头，用手抓起一个田螺。

比较好奇的是：这月光城城主不知道是一个怎么样的男人，他一定是一个很慈祥的父亲，或者是一个充满智慧的长者？或者是一个充满着性魅力的中年男人？只是不管他长什么模样，反正，我是不会害怕他的，在我心目中，只要还在世俗红尘间混的人，大家就都在一个系统内，共同创造一个名叫“世间”的身体，只不过有些人充当大脑，有些人充当眼睛，有些人充当手与脚，有些人是肝脏，有些人是充当心脏等等，少了谁这个系统都无法运转的？

这些器官，谁高谁低，分得清吗？能分清楚，那才是人间最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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