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如月‘仙子’

别了小苍山，李元武正巧在官道上遇见一队去往贤州城里送酒的商家。

那领头的商人倒是好说话，见他一个小娃儿独身一人去往贤州省亲，便给他指了一个满是稻草的板车。

这板车上原本也是拉了满满一车酒，奈何半道上山石滚落，惊到了拉车的马儿，好不容易给马车子追回来，一车的老酒坛子碎的是七七八八，如今车上空出的地方刚好够个头不高的李元武容身。

李元武起先还老老实实的端坐在车上，一板一眼的跟那商队把头说话儿，可这车子浸透了老酒，浓郁的酒香就像是泡在了酒缸里一般，没过多久，李元武便上了头，坐不住了。

把头看着他晕晕乎乎快要睡倒的样子，有些好笑。

一甩鞭子，把头往队伍的头前走了，还不忘给伙计打了个招呼，给李元武躺着的车子吊在了队伍的最后，免得队伍里高声笑闹的伙计们吵到他。

这官道上，是极少有那劫道儿的莽人的。

近年来边关战事又起，刚过了冬，南蛮子又蠢蠢欲动了。

于是时常有那八百里加急、五百里加急的军爷骑着高头大马，不要命的往京城方向冲。

隔三差五的，还有整队的官兵，打着旗子，威风凛凛的打车队边上经过。

那些‘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好汉’们，被官兵追着屁股打杀了好几次，乖巧了很多。

大柳的这些军士军规极严，对平头老百姓客气的很。

商队把头也是个练家子，有次兴致来了，见一队路过的军官，随手抓了只满满的酒坛子朝头前高头大马上的威武军官丢去，劲道不小！

那军官更是出彩，随手一捞，酒坛子就被他五指稳稳的扣住，揭开封泥，牛饮一气，哈哈大笑道：“好酒”！

朝边上的副官摆了摆手，忽然就有几枚器物拉着颤音，‘笃笃笃’的钉在了板车上，仔细一瞅，是几枚大钱，不多不少，酒钱正好。

把头抱拳道：“将军此去，武运隆昌！”

那威武将军哈哈笑道：“且待吾等斩了狗辈匪首，挂在城头之上，再吃酒不迟！”

言毕向着边关方向一声吆喝，顿时整个军队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呼应声，气势冲天！

大柳之民风，可见一斑。

不知那道家山门，是否也是这般淳朴，李元武心里默默的想着。

……

进了贤州土城，李元武礼貌的与商队告别，那把头见他红扑扑的脸蛋儿好笑，硬是逼着他喝了一大口酒水，才肯放人。

天色渐晚，有些晕乎的李元武便寻了个店家。

也不要客房，而是给掌柜丢下些小钱，讨了些干粮、热茶，坐在大堂里吃过，又借着酒胆说了几句好听话儿，央求着店老板，睡在了客栈的柴房里。

白九歌给的银钱虽多，但也要省着花。

此去玥阳山，路途遥远，到了这贤州城，才算是刚上了道儿。

若是随心所欲，到了后半段路，可就难熬了。

拿麦草围了个舒服的窝儿，李元武任柴房的门大开着，心满意足的躺了下去。

正翘着腿，哼哼唧唧的唱着山歌，正巧有个后堂小伙计提着个装木柴的竹筐，进了柴房。

大约是偷懒，这人磨磨蹭蹭，精挑细选了半天。

半晌他终于装满了筐子，伸了个懒腰，也寻思着找个舒坦地方躺上一躺，四下张望，这才看到草窝子里的李元武，吓了一跳。

见李元武是个住不起客房的穷苦娃儿，他倒也没拘束，走过来坐下，后来干脆也围了个窝子躺下，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这小半年，李元武难得有个说得上话的人儿，见这小伙计也没什么坏心，他就把小苍山里的鬼怪奇谈添油加醋的讲给了小伙计听。

这小伙计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有段山里狐妖害人的故事，李元武讲得如同身临其境，听得小伙计连连惊呼。

正讲到兴头上，忽然柴房顶上的小二楼栏杆处有个女子哼了一声，道：“两个小娃，没见过妖魔鬼怪，吹的妖魔鬼怪倒挺真。”

小伙计一听此言，正要出声反驳，却又听到一男子道：“有点儿东西，道士捉妖那段，术法手段讲得有板有眼，没准是亲眼见过。”

女子忽然来了兴致，道：“那我将他擒来，问个仔细！”

楼上忽然想起一阵风声，呼呼的。

不及细想，就见一打扮精干的布衣女子，落在了柴房门口。

李元武可不像表面上那样，真是个七八岁的孩子，黄粱梦里，他可是高中解元，几年间，乡城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眼见说话的女子一落地，便脚尖点地向他和小伙计跃来，五指虚张，分明就是武人锁喉的路数！

心里一叹，果然这些武把式，脑子里都是腱子肉，好好说话不行么？

于是他赶忙伸腿在小伙计的屁股上踹了一脚，一个借力，两个孩子同时往两边滚去，堪堪避开了女子。

‘呼’的一声，女子抓了个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李元武倒是挺高兴，这一下要是给她抓实了，命丧于此倒是不至于，但那力道递到喉咙上，难受个大半天都是轻的。

女子正要再度发难，手已摸上了腰间的月勾，眼瞅着就要上演被刀兵胁迫着说话的窘境了，李元武赶忙‘笨手笨脚’的爬起身来，道：“姑娘好手段！自高处落下，不带丝毫烟火气，可是那山上仙子？”

听李元武这么一说，这女子顿时愣住了，这么小的娃儿，怎地也会强拍马屁？但七八岁的娃儿，说话声音脆生生的，稚气未脱，怎么看都有三分真意，莫非是诚心之言？

那小伙计常在客栈大堂里混，自然也是有眼力见的。

他见李元武睁着眼睛说瞎话，也赶忙来了一句：“这位客官...啊不，这位女仙，当真风姿卓绝！”

这一下，给这女子尴尬的手都不知往哪里放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再说了，‘女仙’怎又能放下身段，再与两个嘻嘻笑望着她的孩童较真？

正不知道怎么办了，阁楼上传来了男子的笑声，道：“如月，将这两位小友请上来，吃些甜果。”

那小伙计哪敢趟这浑水，赶忙道：“后厨大勺怕是等得久了，小的需将柴火送去，免得误了前堂客人饮酒吃菜。”

楼上男子一听，道：“那去吧，我与这位柴房住客说说话儿，你可教掌柜再送些菜肴，肉多些，酒一壶足够。”

“好嘞！”

小伙计见成功脱身，赶忙提着竹筐子‘吭哧吭哧’的往后厨走去。

啧！不仗义！

李元武心里嘀咕一句，朝女子作了个揖道：“正巧没了银钱，肚里空空心慌慌，仙子姐姐可否赏些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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