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璟行的坦白

我开口道：“姬华，你认为我该怎么做？”

姬华面露难色，道：“我……我无法将此事两全，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看着主上牺牲自己。”

我轻笑出了声，道：“就算我记得千年前的事情，你认为我对岑尘应该是什么态度？”

我问姬华的话有何尝不是在问自己？

见他不语，我再问道：“我失去了君魅的记忆和穆清颖的记忆，是不是也和他有关？”

姬华摇头：“不知。当年那场战争后我也在沉睡，近来才苏醒。”

这件事疑点虽多，可在我心里，岑尘为了玄州弃了君魅是事实，南阙为了救君魅而死是事实。

如果说他在乎君魅，他终究是为了天下弃了她。如果说他不在乎君魅，为何千年后选择一人赴死。

这种感情是什么？千年前的厌恶，还是千年后的亏欠？

见他不语，我又说道：“我现在心里很乱，我不知道自己是该谢他还是恨他。”

姬华面露不快：“当年他用纯灵力也是为了玄州能够安定，如今他更是没想让你牺牲，你……”

“所以呢？君魅被欺辱利用是她活该吗？南阙因她而死是他应该吗？”我厉声质疑道。

我的情绪失控了，我知道即使我的记忆再排斥君魅的过往，我和她终究是一个人。知道她的遭遇后，我不可能心如止水，成为一个旁观者。

我知道在我一人和天下间，他选择天下才是最好的决定。可我真正在乎的是他的绝情，他可以将昔日的师妹丢弃在乱葬岗，千年后又假意独自赴险，还让姬华来告诉我一切。

为了什么？为了让我将来知道他岑尘如何大义献身，让我对他崇拜之至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姬华说：“我惜命，告辞。”

姜璇搂过我的肩，道：“小姐，我带你离开。”

“不行。”姬华坚决不放我们离开。

我唤出倩影，杀意尽显，道：“我此番来澜溪镇有很重要的事，没有时间跟你耗。你最好放我们走，否则凭你一介残灵是敌不过倩影剑的。”

我之所以敢在这里听姬华的故事，是因为早就知道这里不过是幻境，他也不过是残灵，构成不了威胁。

姬华不甘愿地放我们离开了。

我和姜璇打破幻境后，重新回到了船上，一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阳光依旧。

傍晚时分，我们到了澜溪镇。

因为有提前写信告知璟行，所以他出现在渡口。

“璟行！”我朝他挥手。

他走来，将我身上的包裹接过，伸手扶我下了船。

“清颖，你没事就好。”璟行关切道，“以后不许再做如此危险之事。”

我吐吐舌头，俏皮说道：“我知道了，在霓裳阁就被南轩写信骂了一通，来了澜溪镇还要被你说，真是太伤心了。”

璟行无奈一笑，宠溺说道：“我不舍得骂你，但是更不忍见你陷入险境。”

“好了，我知道，我饿了，我们回去吧。”我走上码头说道。

璟行拉了我一下，看向姜璇，问道：“这位姑娘是？”

我拍了拍额头，道：“我都忘了介绍，她是我在浔洲的好朋友，叫姜璇，此番是……是……”

我该编一个什么理由好呢？

我苦恼时，姜璇接过了话，道：“我是南阁主派了保护小姐的。”

“对对对，南轩怕我闯祸，让姜璇来看着我。”

璟行拱手道：“在下宁璟行，是清颖的未婚夫，多谢姜姑娘一路的保护。”

姜璇回礼道：“宁公子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了会儿话，我们便一同回了南家祖宅。

祖宅很大，我便邀姜璇和我同住，刚好我的房间有两张床。

我们也有话对彼此说。

用完晚膳，时间已经不早，我和姜璇便回房休息。

“姜璇，你有事跟我说吗？”我将门关上问道。

姜璇张望了一番，将我拉到内室，轻声道：“小姐，宁公子是什么身份？”

“他是京都宁家的二公子，昆仑派的首席弟子。”

姜璇又问：“他为何是你的未婚夫？”

我转身在凳子上坐下，想了想措辞，道：“简单来说就是我与他自幼定有亲事。怎么了吗？”

“这位宁公子和千年前的南阙公子长得无差。”

我刚喝下的水差点喷了出来，拍着胸口惊讶道：“什么！璟行不会是他的转世吧。”

姜璇道：“不清楚。”

我放下杯子，思量了一会，道：“姜璇，我沉睡后发生了什么？”

“南阙将你的灵魄唤回后便化灵离去了，而我也因消耗太多灵力和你一起沉睡在水晶棺中。月余前我苏醒，身边却没了你的踪迹。我一直在找你，直到遇到姬华，跟踪他。”

也就是说我沉睡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姜璇，你知道九香销魂草的毒怎么解吗？”如果我能想起过去，真相便可浮现。

姜璇摇头，说九香销魂草毒性极强，即使是作为药用也无法解除。

看来解毒这条路是行不通了，到底是谁要封锁我的记忆，岑尘吗？

如今我的情绪已然稳定，细想白天之事，倒是让我发现了一些端倪。起初我确实怀疑过姜璇和姬华的话，可是联想到几日前浔洲的事情。

玖歌失踪，是岑尘告知我她在坟地，后来还出现阻止我救她，说明他知晓我的计划。

他是神族剑灵，修为必然高强。他为了计划更为顺利，解除顾家对玄州的威胁，为了玄州免于战火，确实有可能帮我拿到布防图。

那么那日与我拜堂的人是他吗？他为什么也会附魂术？为什么能解开我的结界？为什么出现在我梦里？

一个个问题不断地冒出，岑尘这个人实在难以捉摸。

如果是他封住了我所有的记忆，为的是什么？

是出于对君魅的愧疚吗？

目前种种都十分矛盾，想要解开一切，就必须让我恢复记忆。

白日里，我虽然对姬华激语相向，可我终将还是想找到岑尘，想将一切问清楚。

“姜璇有没有办法确定璟行的身份？”

姜璇默了默，道：“有一个办法，小姐和宁公子成婚后生下的孩子如果有夕颜神力那便说明宁公子就是南阙。”

我愣了愣，道：“这是什么方法？”

姜璇解释道：“南家嫡主即使没有了夕颜神力，灵根还是可以遗传。小姐体内既然有纯灵力，那么你们的孩子出生后一定会继承你的纯灵力，如果宁公子真的是南阙，孩子体内继承的夕颜神根便会因纯灵力而显现。”

这倒也是一个办法，可是我和璟行……

“小姐不喜欢宁公子。”姜璇看到我为难的表情说道。

这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我坐正，道：“这桩婚姻本就是迫不得已，我知道是自己亏欠了璟行。可是我对他只是友人之情，我怎么能与他……”

“小姐。”

“嗯？”

“你可以不喜欢宁公子，但是一定不能再次喜欢上岑尘。小姐，你能不能答应我？”姜璇的语气很坚定。

“君魅喜欢岑尘？”

姜璇哑言，但我从她闪躲的神色中明白了。

我又问道：“是什么程度的喜欢？”

姜璇见我一直追问，重重地叹了口气：“命，或甚之。”

我心里猛地一揪，似乎有一种感应。

我起身，和她对视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我自己都没有答案的事情，怎么能给你答复。

第二日，姜璇说有事需要出去一趟，走前我给了她一个玉哨，告诉她有事可以吹响。

我在璟行的陪同下来到南家祠堂祭拜。

完成后，我带着他大致将宅子逛了一遍，讲了一些我儿时的事情。

走着走着，我发现前面有一亭台临湖而建，下面有许多鱼儿，便先行几步。

“璟行。”我招手示意他过来。

他递给我一盒鱼食，道：“给。”

璟行很细心，什么都会替我想好。

我一边投鱼食，一边说到：“那日在不归山，你为何不告而别。”

他走过来，与我一同喂鱼，说到：“因为有些事我骗了你。”

“比如？”

“那日你问我，在十方之境救我的人是谁，我说谎了。”

我继续向湖中撒鱼食，鱼儿争相涌来。

我淡淡道：“所以救你的是谁？”

放下手中的食盒，道：“不归山，岑尘。”

“他为什么会去十方之境救你？你们认识吗？”

“他是因为你才来救我的。”

璟行的话让我的心如同这湖面一样漾起涟漪。

他继续道：“九香销魂草也是他拿到的。”

“你知道我喝的药会丧失记忆吗？”我抓了一把鱼食扔向湖面。

璟行轻轻嗯了一声。

我没有接着问下去，理由不言而喻。

“你知道纯灵力的事情吗？”我平缓问道。

“知道，也知道他的计划。”

我们很平静地说着这件事情，没有争吵，也没有怪对方。

喜欢本来就是一件很难言喻的事情，也是一件让人无法怪罪的事情。

我将鱼食悉数倒入水面中，连同食盒一起扔了下去。

我心中有怒气，但我气的不是璟行，我气的是岑尘，我气他自作主张为我做的这一切。

璟行欺骗我的事我不怪他，也不会朝他发脾气。可是对于岑尘，我恨不得用倩影刺他一剑。

他以为安排好我的一切便是对我好，却未考虑我的感受。

我拍拍手，说：“你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不会……”

“清颖。”他打断了我的话，说道，“我以为只要你忘了他，慢慢地就会接受我。可是那天晚上在小巷里，你哭得撕心裂肺。还有之后你来找我问他的事情，我便知道他已经进入了你心里。”

璟行看着我，眼神是落寞的。他笑了，像是在自嘲：“你说的对，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强求的。我们的婚事我会想办法，你不用忧心。”

说罢，他走了，只留给我一清冷的背影。

而我也在亭中站了许久，我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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