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二章理旧书决心志愿查成绩立志杭城

《谁的青春都算数》万古狷狂/著, 本章共2958字, 更新于: 2020-07-24 13:31

毕业典礼后的几天，尹龙一直待在家里。既没有计划毕业旅行，也婉拒了余野通宵玩耍的邀请，连诗都不怎么写。即便什么都没做，却感到异常的疲惫，每天睡十个小时，都没能打起精神来。冥冥中，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自己却无能为力。

那段时间，各个网站都会弹出有关高考的信息，或是各个学校的介绍，或是分数线的统计和预测，其中最多的，要数高考题目的答案与解析，每家都自称“权威”“专家”。尹龙也无心去对答案，以前总是说：“既然考试都结束了，再对答案也改变不了成绩，还不如顺其自然呢。”他习惯考完试就抛之脑后，哪怕是高考也不例外。

书柜里，依然放着许多旧书，除了送给高二学弟们的主课课本，还有不少副课和理科的课本，以及年代更久远的初中教材。这天他闲来无事，准备一并收拾掉。一方面，可送给比他年幼的亲戚，另一方面，也不想留着这些课本，徒增回忆。清理每一本书之前，他都会翻开来看看，里面有他做的笔记，虽然字迹潦草，条目却相当清晰。几乎每本书里，都有他写诗的草稿。他把书摞在一起，用绳子捆好，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整理旧书意味着，人生的一个阶段结束了，这个阶段名为中学。

这时，一本七年级上册的语文书吸引了他的注意，翻开其中一页，是鲁迅的散文《风筝》，其中一句话又一次刺痛了尹龙的眼球：

我的心也仿佛同时变了铅块，很重很重的堕下去了。

但心又不竟堕下去而至于断绝，他只是很重很重地堕着，堕着。

13岁没有读懂的话，18岁终于懂了，他比谁都清楚，欧阳羲的离开，正是让他耿耿于怀的心事。他内心一遍遍问着自己：“难道在若干年后，当我有了胡子，也要像鲁迅那样，堕着一颗心吗？”

他皱着眉头思索：“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吗？一定有的。对了！”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推开面前的两摞书，坐在了电脑前，打开浏览器的收藏夹，把北京各个学校的网站删了个精光。然后在搜索引擎中输入了“大学杭州中文系”几个字，重重地按下了回车。

一连串搜索结果弹出，他一边点击，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过了大半天，汇总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写着杭州各个高校的专业、分数线，按分数从高往低排列，第一行写着四个大字——南宋大学，往年的分数线高得惊人，年年都超出一本线一大截，几乎要达到重本线。

他又打开高考答案的网页，上下来回翻着，手里的计算器按个不停。可他实在记不得自己写了什么答案，只能凭印象来估分，看着答案，总感觉自己漏洞百出，急得额头都冒出了汗珠。总算是对完了答案，计算器上显示的数字是552。

距离成绩公布，还有三天时间。尹龙从没觉得，时间能如此之慢，他尝试着写诗、唱歌、看书、跑步……终于分散了一点注意力。一个晚上，尹龙爸爸看着报纸，自言自语道：“今年高考的分数线已经就出了啊，比去年还高了点呢。”

尹龙凑上前去，看着报纸的头版，写着《高考分数线公布》，再仔细看，文科的重本线是585分，比去年高了整整17分，就连一本也要540分以上。根据之前的估分结果，自己也就过一本线12分。说实话，这个分数也是他的真实水平，根据前几次模拟考，他没有低于一本线，但也高不了太多（按照全省比例估算的分数线）。而欧阳羲在补习历史之后，成绩突飞猛进，一度冲破了重本线。想到这里，尹龙感到一阵眩晕。

6月26日，高考成绩公布当天，他起了个大早，登录查成绩的网站，输入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准考证号和出生年月，却迟迟没有点下白色的“查询”按钮。此时此刻，他又开始踌躇，保守估计，至少要570分，才勉强能进入南宋大学。他紧张了，从小到大第一次因为成绩而紧张，不是为了成绩本身，而是为了那个心愿。他害怕接下来的界面，让他愿望彻底破灭。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说过，只要努力了，无论什么结果，都不应该感到遗憾！”尹龙这样想着，咬紧牙关，闭上双眼按下了鼠标。当他双眼再次睁开时，屏幕上却没有显示任何数字，而是弹出了一个对话框：“目前服务器繁忙，请使用短信查询方式。编写短信息‘GAF+10位准考证号+4位出生年月’发送至10622168，即可预定或查询高考各科成绩及总分。”

尹龙用力拍了一下鼠标，愤愤道：“什么破网站，查个成绩都会崩溃！”但骂归骂，还是不得不输入自己的手机。他拿着手机躺倒在床上，等待短信的到来，此时他的心情，无异于手术室外的家属、产房外的父亲、迎接审判的犯人。

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外加这昨晚的失眠，尹龙非常困乏，几分钟后，他竟然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叮叮，叮叮”两声把他吵醒，时钟指向下午两点，他赶忙拿出枕头底下的手机，只见一条短信发过来：“尊敬的尹龙考生（准考证号XXXXXXXXX），您好！广东省2012年普通高考成绩，总分586分，各科成绩……”

尹龙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分数，竟然比重本线还高了1分，无论是哪次模拟考，他都没能触及过这个高度。他赶紧起身，回到电脑前，在网站上又查询了一次，这回服务器没有崩溃，依然是586，分毫不差。他心中不断地默念着“成功了，我成功了！”

此时，他还有一件事要做，拨打了通讯录里收藏的一个号码，是一位操着浙江口音的女老师接的电话：“喂您好，这里是南宋大学招生办，您需要咨询什么问题？”

尹龙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说道：“老师您好。我是广东考生，今年成绩是586分，高出重本线1分，高出一本线46分，可以报考贵校中文系吗？”

“稍等，我查一查。”电话那头出现了翻书的声音，不一会，回答道：“这位考生您好，我校对广东招生是一本类别，您超过重本线的话，被录取的几率是非常大的。建议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专业。”

“好的……谢谢……谢谢老师！”尹龙虽然尽力压制着感情，但激动的泪水已经涌了出来。

当天晚上，尹龙和父母去到深圳一家酒店，准备吃一顿自助餐庆祝。吃到一半，父亲举起酒杯：“儿子啊！考这么高分真是不容易，我就知道你的学习不用担心！来，干杯！”

一家三口喝完酒，母亲有些欲言又止地说：“爸爸妈妈答应过你，18岁后就不来干预你的人生了，当然也包括填志愿。但我们有个小小的建议。”

父亲接着说道：“以你的分数，完全可以上重本的名校。就算去北京，也能有个不错的大学，那里的中文系，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吗？怎么忽然想去杭州一所一本学校呢？当然我不是说不好啊，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呀。要不咱在考虑考虑？”

尹龙耳边，回响起靳老师说的那句话：“老师希望你们，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去做正确的事，不要被别人给左右了，哪怕这个人是你的老师、领导、甚至父母。因为，你们的人生只属于自己，而不属于任何人。”

他放下刀叉，认真地说：“爸爸妈妈，很感激你们的建议，但我已经决定了。在任何一所学校，我都能把诗歌变成自己的专业。但人生有些事，错过之后就永远成为遗憾了。我希望在28、38、88岁的时候，都能庆幸18岁时作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