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混乱

这次沧海曜没再继续背对着他，转过身后冲他嫣然一笑，“你是指挥官，我怎么能抗命呢。”

作为一名步入青春期的社会好青年，在懵懂的年纪看到一位美女向自己展现出足以魂牵梦绕的一面，息九泱承认自己确实被迷住了，恍惚间已经忘记天地为何物，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沧海曜已经走向俞迟那边。

而与沧海曜擦肩而过的则是赵无极，正板着脸朝他走来。

道歉是不可能的，闹成这样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息九泱倒是想看看这位灾建会嫡系军官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赵无极走上前来就向他竖起大拇指，只是说的词跟赞许没半毛钱关系。

“你小子真有种，变着花样整灾建会的军官，比池勇捷还狂。”

池勇捷有没有整过灾建会息九泱不知道，也不想过问，听到赵无极的别样褒奖他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提醒道：“你现在应该带人去法神院那边接应。”

“慌个毛线，皇帝不急太监急。”

息九泱这次顾不上与他拌嘴，抬头望向宫殿，此刻那边突然出现黑压压的人潮，仔细一看全是古装打扮的异界人，正在炎鸿骑士的协作指挥下有序地离开宫殿，踏着曾经象征皇权的台阶来到广场上。

异界人离开掩体来到地面，意味着转移工作正式开始且不能中止，只是看见这股汹涌的人潮，息九泱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的问题——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需要转移多少异界人！

不知道具体人数就没法做细致的安排，比如老幼妇孺怎么安排，又比如已探明的通道如何分配人流量……如果任由异界人一股脑涌向法神院，不说“怨灵”突袭，光是可能发生的意外踩踏事件就足够头疼的了。

这事越想越后怕，他很快就沉不住气了，顾不上找不远处的俞迟交代情况，拔腿就奔向夏泠所在的位置。

人潮的到来使得之前还待在广场上的武装人员都不得不退到宫墙一侧，夏泠与宫殿里那三十多位炎鸿骑士走在最后，指挥来到地面的异界人集中到广场上，以便接下来的安排。

息九泱很快来到夏泠面前，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对方就先一步说明了详细情况。

“炎朝遗民共计四万七千七百二十三人，其中皇族二十二人，在他们上来前骑士团已经做好了分配工作，他们会分批来到地面，息九泱指挥官只需要派人带领他们离开就行了……”

知道了底细息九泱这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地下掩体藏着四五十万原住民，只有将近五万人压力应该不算太大。

“……炎鸿骑士除了维持秩序，还会分出人手领队和巡视整个路段，因此指挥官的压力不会太大，只需要向‘怨灵’出现的警戒区域提供支援即可。”

带着“狩猎人”小队和空中力量驰援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眼下他还得防着赵无极，这家伙要是一直憋着坏水那还真不一定耗得起，必须尽快解决。

听完夏泠团长的安排，息九泱立刻打听起其他情报。

“夏泠团长，你们手里有没有什么东西是灾建会方面不好索要只能硬抢的？它不一定是个物件，也有可能是个人。”

息九泱尽己所能将担忧描述出来，得到的只有对方的干脆回答。

“没有，能给了就那个什么‘足球’，账册什么的他们瞧不上也用不着，想要的话也可以给。”

这下他是真没辙了，除了怀疑赵无极想要抢几个异界女人回去玩后宫派对外，他完全想不出异界人手里还有什么是需要灾建会军官不惜动用武力硬抢的。

瞥了一眼站在原地对异界人冷眼旁观的赵无极，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这家伙的怪异举动是真的没有丁点儿头绪，现在完全处于被动的境地。

“知道了，你先忙吧……”

沮丧地回到猛士军车前，他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背靠猛士军车的引擎盖，双手盖住脸使劲揉搓，谁都不想搭理，只想静一静。

难不成赵无极真是被下半身给支配了要抢女人？

他放下手恶狠狠地盯着赵无极，而后者也看到了他这副要吃人的模样，伸手在自己的脑袋上点了点，轻轻摇头的同时还露出惋惜的表情，用无声的嘲讽作为回应。

也就是在这时他猛然发现赵无极手下的人只有一半左右击中在身后，剩下的人当然不可能遵守命令先一步前往法神院，莫非是要动手狙杀异界人？

息九泱望向此刻已经人山人海的广场，这第一批需要转移的异界人几乎全是平民百姓，携家带口又背着承载家当的大小包袱，已经让广场的秩序出现了混乱的苗头，如果赵无极命人朝目标开枪，得花多大的代价去平息骚乱……

他急忙唤出控制面板，通过指挥系统联系俞迟和娄元武。

［你俩现在立刻让队伍散开，重点盯梢一切可能成为制高点的地方，不用管我，发现不对劲直接开火，不用警告］

下达完命令他瞪了赵无极一眼，转身就带着控制面板走向人群，打算用自己这条命来拖延时间，有康立群的面子在，赵无极再怎么草菅人命也得投鼠忌器。

然而他对赵无极想要狙杀的目标同样没有头绪，只能游走在人群边缘，祈祷自己能看出其中可能具备狙杀价值的目标。但是他高估了自己，靠近人群后密密麻麻的脑袋差点看花了眼，这状况跟老照片所记录的、曾经春运期间火车站的场景压根就没区别，他要是能快速识别出其中的不同那就有鬼了。

“息九泱？”

焦急中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寻着声音的源头望去，是一名参与维持秩序的炎鸿骑士，头盔下是他依然清晰记得的脸庞。

“余龙！你也是炎鸿骑士！”

惊喜也只存在这一瞬间，他还没来得及通知紧急情况，甚至没来得及打完招呼，就听到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余龙像是头部遭到猛烈撞击一般，一个踉跄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倒下时息九泱清楚地看到他脑袋后面飞溅的黑色血液，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白色液体。

意外来得太突然了，息九泱对赵无极的真实意图后知后觉，一脸不可思议地环顾周围的炎鸿骑士，来不及反应的他们一脸不知所措，其中有几个倒霉蛋也是同样的遭遇，全部是头部中弹，直挺挺地倒下。虽然被狙杀的目标不多，但是预料中带来的严重后果已经出现了——

“杀人啦——”

不知道谁先发出的尖叫在人群中引起轩然大波，异界人被热武器屠戮所带来的集体创伤在此刻被唤醒，恐惧笼罩了整个广场，所有异界人开始手忙脚乱地返回宫殿，他们出发的地方。而同一时间A队D队反击的枪声更是让秩序崩溃的情况雪上加霜。

尽管周边的炎鸿骑士使用武魂技召唤出类似能量盾一样的东西挡在身前，拼命阻止人群的溃散，但与螳臂当车无异，恐惧让这群失去理智的异界同胞拼了命一般往外逃，成百上千人的力量层层递加在这薄薄的特殊盾牌上，根本撑不了多久。息九泱在后退的途中已经看到这边出现了好几处缺口，武魂技失效的炎鸿骑士被压在地上难以喘息，而突破屏障的平明百姓发了疯似的往外逃窜，压根不管是跑向哪个方向，直到看到手持热武器的军人，或瘫软倒地，或再次扭头逃窜。

“哒哒哒——”

赵无极那边有人率先鸣枪示警，紧接着娄元武的手下也跟着照做，密集的枪响压制住了人群中的哭喊声尖叫声，等到枪声停止，人群中的骚动这才逐渐平息，理智逐渐回归，越来越多的人向他们这边举起双手，祈求能够得到苟活的机会。

就连收手的炎鸿骑士也望向他们，眼中只有迷茫和不解。

息九泱看到这一幕无异是震惊的，震惊之后只有心痛，这本是为异界人规划好的求生之路，结果还没出发就差点酿成悲剧。

转身望向一脸无所谓的赵无极，他恨不得现在就拿起枪把这牲口打成筛子，但是在这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一步一步走向了人群之中，炎鸿骑士低头默默地为他让行，高举双手的炎朝平民见到他的到来更是诚惶诚恐，为他让出更大的空间，身后被挤压的同胞不敢吭声，小孩子的哭喊也被他们的亲人及时捂住嘴，息九泱明显感受到周围的气氛压抑到绝望。

来到余龙的尸体前，息九泱俯下身，看着这个之前救过他两次的异界少年，他伸手为其合上眼皮，胸腔里的悲愤最终只是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知道这是赵无极的蓄意谋杀，可他也因为当时的打招呼而感到自责，如果没有回应，这位异界少年是否有概率躲过狙杀，从而捡回一条命呢？

“原住民”死了就是死了，再无复活的可能，也许“天选者”能动用权限进行复活，可是凭什么呢？乱世人命如草芥，值钱的是人命，不值钱的也是人命。

走出人群后，息九泱拿起枪走向赵无极，现在他得为曾经的救命恩人，为这场莫名的混乱和悲剧，讨要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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