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无尽离殇

过不多时，慕容雪端着熬好的药送入房内，喊了几声娘，没有回应，走近床前，阿碧脸色苍白，已含笑而逝。

慕容雪大惊失色，呆在那里，肝胆俱裂，古铜色的面颊被无尽的悲伤浸润成惨淡的白纸。许久，悲怆的大喊出一声“娘！”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药罐子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划破寂静的夜空。

关雨晴二人闻声跑来，眼前情景，心知阿碧已经故去，想想刚才谈笑还在耳边，不禁大放悲声。

慕容雪痛哭不止，泪眼朦胧中，久久凝视着母亲。关雨晴轻轻走到他身后，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

“你俩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陪陪我娘。”

慕容雪伏在母亲身旁，一夜低泣，直到天明。

次日一早，朔风凛冽，慕容雪背着母亲遗体走了四五里路，把母亲和父亲葬在一块，又大哭了一回，悲恸之声，不绝山谷。

回到毡房，慕容雪在母亲枕下拾到一封信。

上面写着：“雪儿，当你看到这封信，娘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去找你爹了。娘舍不得你，把你孤零零留在这个世界上，娘给你带来太多拖累，让你受了那么多苦。雪儿，娘要你坚强的活下去，你的身体里流淌着大燕皇族的血液，你爹没完成的事还要靠你来完成，复国，是你的宿命，你不可忘记。你的姑姑是大理的王妃，她叫王语嫣，你以后可以去找她，带着传国玉玺作为信物。雪儿，善待自己，善待你身边的人。娘亲绝笔！”

慕容雪看完，刚刚擦干的泪水又如决堤一般，滚滚倾泻。

夜色渐浓，天地间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慕容雪独自坐在河边。河水在夜色中闪烁着荧光，缓缓东流。关雨晴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轻轻呼唤。

慕容雪神思回转，忙拭干眼泪，回头望去，关雨晴面带忧伤挨着他坐下。

二人骤失至亲，不免有同病相怜之感，都心怀悲痛，仰头望着夜空，默默寻找着亲人的星斗。

关雨晴面带悲伤，悠悠说道：“我们的亲人，不论身在何方，都希望我们好好的，乖乖的，一生都能平安喜乐。我被怪物抓到山洞里，度日如年，但我没有哭，我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一位英雄把我救出魔窟。大哥，我们都要坚强的活下去呀！”

慕容雪闻言，仿佛母亲的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泪水无声滑落，苦笑一声，低头看着河水。

“我哪里是什么英雄，只是一个失去双亲的孤儿。”

“大哥，这世上有哪个人没有经历过苦难，有谁没有失去过亲人呢？山神赠你神剑，你答应他要心怀天下苍生，你忘了么？”

慕容雪看看手臂，伤口依然隐隐作痛，可母亲却已离去，不由悲从中来，失魂落魄一般，茫然望着月色之下朦胧的高山，口中喃喃自语：“什么天下苍生，又与我何干，我只想娘能活过来，我还要带她回姑苏燕子坞。”

“人死不能复生，人生都会有遗憾，这就是命运吧！”

慕容雪面色冷峻道：“命运，是啊，我爹娘的一生有太多遗憾，我为人子，有些事责无旁贷，这就是我的命运。”

“人活一世，岂能碌碌无为，但是有些事即使命运早有安排，我们依然可以有所选择，去走自己的路。”

慕容雪沉默良久，忽正色道：“我娘病逝，我当去趟京城，向姑姑禀告一声。”

“理应如此！京城远么？”

“四五日路程，你和如霜陪我一起去吧。”

“我也有此意，我真不放心你自己去呢。”关雨晴点头说道。

慕容雪淡淡一笑，十分满意的道：“那我们明日就动身吧！”

这一日，在大理王宫内，一个中年美妇独坐房中，倾国倾城，绝世独立，却满面愁容。

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推门而入，正是大理国君段誉。

“语嫣，你又在惦记表哥么？”

“二十年了，表哥杳无音讯，他疯疯癫癫的，我怎么放心得下。”王语嫣双眉紧锁，闷闷不乐。

段誉见她流泪，心里甚为心疼，连忙说道：“阿碧姑娘对表哥情真意切，有她在表哥身边，你大可放心，明日我再遣人出去寻找。”

王语嫣摇了摇头，轻移莲步，愁云惨淡，目视段誉道：“段郎，你对我的情意，我怎会不明白，表哥当年那样对你，你却从无怨恨，这么多年，你为了我，塞北西域，江南中原，哪里没找过，可怜姑父一家，几辈人机关算尽，一心复国，却落得如此下场。”

“语嫣，都怪我当年一念之差，没有把表哥和阿碧带回来，我一定会派人继续找寻。”段誉满脸惭愧，轻轻搂住王语嫣肩头。

忽然门外侍卫手捧一个锦盒禀告：“禀皇爷，宫外有一少年求见王妃，他说王妃认得此物。”

段誉招他近前，接过锦盒掀开一看，王语嫣大惊道：“这是大燕传国玉玺，是表哥随身之物啊。”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令侍卫带来人觐见。

王语嫣见眼前少年魁伟身材，相貌堂堂，眉宇之间露出勃勃英气，心里暗暗称赞，急忙上前问道：“孩子，这玉玺你从何得来？你见我何事？”

慕容雪见问话之人就是姑姑，不禁顿感亲近，虎躯跪倒在地，朗声说道：“您就是我的姑姑么？这玉玺是我的家传之物。”

“啊，你父亲叫什么？”王语嫣惊道。

“家父名讳慕容复。”

王语嫣听罢惊喜万分，急忙上前抱住慕容雪，眼中热泪滚滚。

“侄儿，我是你的姑姑啊，我找了你们二十年呀！”

慕容雪鼻子一酸，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段誉在一旁不禁抚掌大笑道：“姑侄相聚，天大的喜事啊，真是苍天有眼！”

王语嫣轻拭眼泪，又将段誉引见，慕容雪恭敬施礼，礼数甚为周全。

言谈之间，得知慕容雪父母都已亡故，王语嫣痛哭失声，段誉则连连叹息道：“慕容公子英年早逝，着实让人痛惜，语嫣，你莫伤心，我们把雪儿培养成材，表哥和阿碧在九泉之下也足以欣慰。”

这时慕容雪忽道：“姑丈，姑姑，孩儿还有两个朋友一同前来，在外面等候呢。”

段誉闻言，急令侍卫带进来，只见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女，王语嫣忆起当年阿朱阿碧跟着表哥的场景，悲伤再次涌上心头。

段誉当即下令殿内设宴，又让儿子段正兴出来与表哥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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