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英红放下

“好姐姐，不好意思，我真的不得把席明让给你，我是个自私的人。你既然晓得我，那就应该晓得，没得人想和我们屋里拉上关系。我真的喜欢席明哥哥，我也只喜欢他。我一定会对他好的，会好好孝顺他的妈妈的。你看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条件肯定也好，根本不愁嫁不出去，是不是？”汪芝不知道罗英红多大，但看样子应该比自己大些，便叫着姐姐。说着一番话时，汪芝朝罗英红近了些身子，还伸出手去拉她的手。两只圆圆的眼，望着罗英红。

罗英红惊在原地，一时呆愣，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看着汪芝的眼睛，感受着抓着自己手的那双汪芝的手。她的手有些刺痛，她的手本就不细腻，也是干活的手，而汪芝的手抓着她，她却能感觉到刺痛，可想而知汪芝的手该粗糙成什么样子。

是的，她知道汪芝，很早就知道，从镇上人的茶余饭后的谈笑中。汪芝是个地主的女儿，也因为这个，在双亲去世后，她从不多言多语，不会说一句别人的不是，不敢惹事，只顾埋头干活儿。在公社的几年里，汪芝年纪不大，身子也瘦弱，却是任劳任怨，加班加点都会完成分给她的任务，从不会偷懒耍滑。

汪芝的浑身上下，只有那一双眼睛，有着少女的灵动的眼睛，可以看出汪芝的实际年龄。也正是这双澄澈灵动的眼睛，让罗英红羞愧难当，她甚至后悔当初设计陷害汪家。汪芝，本就是个可怜的人了，自己怎会那么心狠，再去雪上加霜啊。平心而论，汪芝从来就没有做错什么，她是整个汪家最无辜的人。和她相比，自己的人生幸福多了，如果自己是汪芝，恐怕早就被逼疯了，不会像如今汪芝这般模样。

罗英红虽不是个良善之辈，却也不是个恶毒之人，她有她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人生信条。在她来找汪芝之前，她的父亲罗成方已经找她谈过话。

原来，从始至终，父亲都知道罗英红的所作所为，知道女儿对席明的心意，知道她为了席明几次三番去席家，更知道是女儿挑事找汪家麻烦。但他没有阻止罗英红，因为他知道就算女儿这样做，不会掀起什么大风浪，汪家无非就是损失点东西，也落得个清静，以后不再有人生事了。就算女儿过火了，他会适时站出来，而他也相信席明会有办法处理，席明不会真的让汪家出什么事。

罗英红这样敢爱敢恨的性格也是随了他，他一向纵容女儿的真性情。女儿愿意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付出努力，不顾旁人的指点，不撞南墙不回头。对此，他从不多说。这人生，人生，过的就是“舍得”二字。况且，儿孙自有儿孙福，最后能不能得到，就看缘分了。

罗英红始终记得，她因为席明的质问在家抹眼泪时，忠厚的父亲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却又仿佛知晓一切，一脸正气地对自己说：“英红，你已经用了脑子了，这个事情就这样了，你改变不了了。你始终要晓得：强扭的瓜啊，它不甜。汪芝，那个妹子，你也晓得，父母都死得早，屋里又被搬空了，从小就在姑姑的打骂中长大，是个可怜的人，现在镇上恐怕都找不出比她再可怜的人了。你就当做善事了，成全他们，是不是，我们英红，是个善良大度的人，拿得起，也放得下。”

所以，在和汪芝见面前，罗英红已经有些懈意了。她只是想看看，席明喜欢的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也想再激激汪芝，如果汪芝真的因为自己几句话就被吓退了，那她根本不值得席明那样倾心对待，她就更不能让席明娶汪芝了，就算最后席明没有娶自己，也不能娶了汪芝。

现在，见到了汪芝，这样的汪芝，让她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这样一个善良、天真、坚强的女子，配得上席明，甚至可以配得上更好的人。

“哎呀，你放开我，不要跟我两个说这些，你让开，我要走了”，许久后，罗英红缓过神来，挣脱开汪芝的手，便要走，汪芝赶紧往边上移，侧着身子，让出路来。

罗英红走了，汪芝还站在原地，看着罗英红的背影，罗英红虽穿着朴素，但干净整洁，扎着两个麻花辫，头发黝黑，不像自己的干枯泛黄。和罗英红相比，自己的确样样不如她，但即便是这样，她也不会把席明让出去。因为自己从来就只有席明，而罗英红，可以有很多选择。她也有信心，她和席明会把日子越过越好的。

后来，汪芝再也没见过罗英红，始终不知道罗英红姓甚名谁。

席明也是，直到和汪芝结婚，他都没有再见过罗英红，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她的消息。席明也没有向人打听，没有听公社的人提起过罗英红的只言片语。想来她应该安好如常，不然若有什么事肯定会有人谈论。因为父亲的关系，罗英红也算是公社的熟人了。

席明便猜想罗英红大概是知难而退了，刘家镇虽不大，但若是刻意避开，也能使两人一年半载都见不到面。这样也好，省得两人见面也尴尬。

很久之后，才偶然听同在公社的罗英红父亲说，罗英红去了她妈妈的娘家林川镇，她外婆生病了，母亲又走不开，她便代母亲过去照顾。

之后的一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公社取消，“***”也落下帷幕，成为了记载在史书上的历史，史书翻页，人们继续便续写历史。经历过这一切的人们，都祈愿后人不再经历这样的苦难。

拖着“病体”的人们，终于又开始为自己耕种了。土地翻新般，将表层的贫瘠掩埋，留下紫色沃土。气候日渐转好，镇上的狮子岭重拾绿色，焕发点点生机；大大小小的水塘变得“富裕”，水位渐渐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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