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少年郎劝服母亲

几天后，寻得一个合适的时机，席明向母亲坦诚了自己的心思。最近这几天，他总是幻想和汪芝结婚后的生活，他不知道今后自己和汪芝会经历什么，但他期待自己的妻子是汪芝。

席明知道母亲不会同意，因为汪姑姑。但他没想到母亲这般激烈地反对，“啊？汪芝？汪芝？汪芝不得行，她肯定不得行”，母亲说完就拎起锄头，出门去了。

他猜想母亲是觉得汪芝家穷，或者是汪姑姑太尖酸？但没有得到答案，此后，母子俩开始了冷战，本就不会找话说的两人，有时甚至三天不说一句话。

这一天，席明再次提起汪芝，他想母亲去汪芝家提亲。因为前几日，他听闻汪姑姑在给过完年才满十八岁的汪芝张罗着说亲，他害怕汪芝就这样嫁给他人。于是他不得不再次向母亲提起，尽管知道母亲可能会暴跳如雷。

但母亲这一次格外平静地说：“你想好了？你晓得她们家是啥子成分吧，你也晓得之前改革的时候地主被斗得多惨吗？那孩子我晓得，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耍，性格乖巧。这么多年你也只和汪芝耍得好些，但是你也可以去接触接触罗英红，了解一下她，也许你会喜欢上她的。我以为这些日子你会想明白我为啥子不同意，你的书都白读了吗？唉，你啊……再说了，罗英红多好的一个妹子，又和我们一样是农民，她爸爸也能干，完全配得上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席明了然，是啊，地主，曾是大家批斗的对象，普通农民唯恐避之不及，即使现在这个阶级已经被消灭，但新社会一切都没有定数，就是现在都背负着骂名，万一哪天又被抓起来批斗。

他知道，不善言辞的母亲想用这样粗鲁的方式来保护他，怕他某一日因汪芝的家庭而受到牵连，她想让自己儿子的人生今后可以坦荡而无波澜。

但，他不怕，他对新中国抱有感激之心，并且终生感激，他想祖国不至于糊涂到去伤害一个一穷二白的姑娘；而且他只想让汪芝成为自己的妻子，别的什么人他都不愿意，汪芝嫁给他，就是他的妻子，是他席家人，和他一样的普通农民了，她早就不是什么地主家的女儿了。

“我想好了，妈，我相信不会的，汪芝已经不是地主家的了，她嫁给我，就是我们席家人了，和你一样的了”，席明语气诚恳地继续对母亲说，“妈，我只想娶汪芝，别的都不想娶。妈。她是个和你一样善良的人，你会喜欢她的，她会和我一样孝顺你的。”

席明顿了顿，说：“妈，我真的不喜欢罗英红，我一点不了解她，和她根本没得感情。但是汪芝不一样，我们认识了好多年，我了解她，她也了解我，还有她的父母以前也没得多坏是不是，汪芝真的是个好人，她以后一定会和我一起孝顺你的。”

“可是，席明啊，你看汪芝的姑姑那个样子，你要娶汪芝，汪姑姑还不晓得要怎么为难你，我们家经不起她折腾啊”，席母面露难色，席明很少见席母这般神情严肃。

“没得事，汪姑姑虽然人刻薄了点，但是只要汪芝真心想嫁过来，我们就能说服汪姑姑的，我会想办法的，妈，你不要担心这个”，席明一脸诚恳，希望母亲放心。

“好，就算汪姑姑不是问题，但是汪芝家的成分，你看镇上的人，多他们家躲都躲不及，你倒好，还要结亲，以后把你拉去批斗怎么办？万一牵连到你，公社不要你怎么办？你不想想这些事情？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妈怎么办，席家可就靠你了啊，席明”，席母说着，略带哭腔，眼眶湿润。

“妈，你不要担心，现在都啥子时代了，不得再批斗地主了，汪芝不是地主了，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不会有人为难她了，我也不会受到牵连的。妈，我的妈，你就放心，我会好好过日子，你放心，这个席家有我，不会有事”，席明赶紧宽慰母亲，就怕母亲真的流泪。

席母沉思了许久，而后似是无奈又似是妥协般：“好，既然这样，妈也不为难你了，我知道我也拗不过你。但是，妈还是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罗英红，你不娶他，可惜了，唉，也是没缘啊。还有啊，汪芝的姑姑不是省油的灯，而且，汪芝的身份，哎，你们两口子以后的路可能会很难走哦。”

席母终究是心疼儿子的，只盼儿子好，她不能不顾儿子的意愿。她的一生本就不太平，如今只希望能称儿子的意，让儿子过上少些后悔的生活。自己养大的儿子，自己还是了解的，执着也长情。这么多年来，儿子常在家里提起汪芝，他也从来只提起汪芝。虽然说的都是一些无关风月的事，但汪芝与席明，总归是不同的。

母亲点头，席明顿时松了一口气，对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而言，仿佛看见了汪芝如小时候那般眉眼含笑地和他打招呼。

可能他们的前程艰难，但他不畏惧未来，不忧愁生活，更不担心世道。他知道生活就是一场负重前行的旅行，有风景，有荆棘。他是个懂得感恩的人，感恩时代，感恩毛**，感恩父母，也感恩汪芝。

许多年后，在德维勒百佳，一个席明与之共度了二十余年的地方，比和汪芝共度的时间还要多，多得多。席明看着人家夫妻俩琴瑟和鸣，不由地想起家中的妻子，如果知道自己和汪芝会有这样长久的分离，如果知道自己会让汪芝独自苦苦支撑席家，承担那么多本应是自己的事，他这时还会坚持娶汪芝为妻吗？

答案是，会。他还是会坚持，他一定会娶汪芝。因为，这辈子，除了汪芝，他没有考虑过其他人。即使因为他，汪芝吃了很多苦，但他也不愿意放走她，甚至不敢想汪芝嫁给别人的情景。他常想，其实自己就是一个自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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