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小无猜

第二章 两小无猜

一九四九年，新中国成立，席明九岁，汪芝五岁。他是汪芝家的雇农的儿子，整日跟着父辈在田地里玩泥巴，捉蜻蜓，或者其他什么，总之没有席明捉不到的昆虫。那时汪芝的父母尚在，虽然汪芝的父母虽没什么本事，但靠着祖上留下来的土地，汪家在这个西南边远的刘家小镇上也算是富裕人家。汪芝是家里的小女儿，农忙时经常跟着爸爸妈妈去田间地头当“监工”。

“大哥哥，你把蜻蜓放了，不要用绳子绑住它”，五岁的小汪芝怯懦懦地指着席明说，因为努力放大声音，脸有些涨红。

席明手里抓着一根线，线的另一端系着他好不容易抓住的蜻蜓。他喜欢这样玩，用一根一两米长的细绳子系在蜻蜓长长的扁扁的肚子，然后自己抓住另一头，蜻蜓飞起来可以带动绳子，牵着席明往前走，就像在放风筝一样。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制止他，因为他的父母或者叔叔们见了他这样玩，都会笑着说：“还是这孩子机灵，真会玩。”他也一直引以为傲。

循声看去，约三米外，一个穿着蓝色绸子衣衫的小姑娘双颊泛红，眼睛圆圆的，眉毛弯弯的，正怯生生地看着他。那时候的他，不知道什么是好看的，只觉得对面那个站在田坎上的小姑娘让人移不开视线。

直到多年以后，他们都已经长大，不似幼时模样，他只身在漠北，夜里想起家中的妻子，脑中还是会第一时间浮现这时情景。

“凭啥子，这是我自己抓的，我不放”，小席明倔强而别扭地说着，尽管小女孩很惹人疼爱，但也胜不过自己的玩心和男生的傲娇小心思。

闻言，小汪芝左顾右盼想找爸爸妈妈来帮忙，但爸爸妈妈已经走到下一块土里去了，他们之前就叮嘱汪芝不要跟着过去，就在这里等他们，那一块土里在收油菜籽，镰刀割完的油菜杆还留在地里，根部有些尖，爸爸妈妈担心汪芝跟过去走不稳摔跤受伤。

“哥哥，你放了蜻蜓吧，让它自己飞吧，很好看的”，小汪芝见找不到爸爸妈妈，于是便放软声音，想好好劝席明，眼眶里已经含了泪水，那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能流出来。彼时，她不知道什么束缚生命，只是单纯地觉得被系住的蜻蜓飞起来很笨重不好看。

见小汪芝这般模样，席明也心软了：“好吧，我放了就是”，一边收绳子解开系的结，一边小声嘀咕：“反正我还能抓住。”

汪芝没听见席明后面的嘀咕，见他放了蜻蜓，蜻蜓一下子就自由地飞起来，在空中绕了一圈就往远处飞去了，直到欢呼雀跃的汪芝再也找不到。汪芝扭头望向席明，席明也正看着蜻蜓消失的方向。

其实如果这时正视席明的眼睛，就会发现，他的眼没有焦距的，因为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追着蜻蜓，脑中全是低头那一瞬间看见的双手鼓掌，满脸欣喜的小女孩的模样。

四周是大人们忙碌的身影，有此起彼伏的交谈声，还有菜籽收集的拍打声音，但远处长满松树的山，这幽静的山仿佛把一切“嘈杂”的声音都吞噬了，他的耳只能听见身边这个小女生的声音。

“谢谢你啊，哥哥，给你吃糖”，汪芝一手拉着席明破旧的衣摆，一手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席明低下头，看着汪芝小小手心里的那一颗糖，咽了咽口水，他很少吃糖，都是家里有一亩二分田的亲戚给的。父母给地主家种田只能基本保证一家人的日常温饱，过年的新衣服都是能用旧布重新做就重新做，更别说给席明买糖吃了。

见席明呆呆地看着糖，手欲伸不伸的样子，小汪芝抓住席明的手，把手中的糖塞到了席明的手中，欢快地说到：“拿着吧，哥哥，谢谢你放了蜻蜓，我还有很多糖。哥哥你能陪我玩吗，我哥哥他们都去上私塾了，没人陪我。”

那时，他们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只是两颗童心的遇见，纯洁，真挚，只想当彼此的玩伴。小汪芝虽经常跟着父母来田里看，但他们家地多又分散，在西南这多丘陵地形的地方，很难有一大片完整而未被阻断的土地。而小席明也并不是每天都随着父母到田里玩泥巴。

所以两人在几年间并未遇见。但，也许正是两人之前的无数次无缘，换来了这一次遇见。而这一次遇见，就足以情牵一生。

自那以后，小汪芝一有机会就央求爸爸带着她去镇西边的那几片分散的田间去当监工，尽管他们家在小镇的东边，每次过去都要走将近半个小时。但小汪芝乐此不疲，因为她每次去都能见到席明，席明都愿意陪她一起玩，有时教她捏泥人，有时带她摘山脚的野菊，有时带她看野菊和其他野花间的蝴蝶和蜻蜓。

那时候，大家都很珍惜地，连田坎都恨不得挖开种上东西，田间的杂草更是被除得一干二净，野花只长在山脚的坡面上，很少，他们经常为摘野花绕着山脚走很远。

尽管时常玩得满身泥巴，免不了妈妈的责骂，她也是快乐的，她喜欢和席明玩，喜欢他后来再也不抓蜻蜓，让蜻蜓自由地飞，喜欢他带自己见更多新鲜事物。他也喜欢和汪芝玩，喜欢听她软声地叫他哥哥，喜欢听她对自己习以为常的玩法的惊讶和赞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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