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青丘 第005章：行远自迩

地点：九灵殿

奺娉自从搬入九灵殿，感觉狐生甚是美好，没人欺负，友情爱情双丰收，自己也是很幸运的一只狐狸的，可是今日，九灵殿里有些不太平，而这个场景，是早在分配新婢女是便看出来的。

锦瑟长相可人，亦颇低调，但是就会耍嘴上功夫，向奺娉有什么利可图似的，动不动往奺娉身边凑，对奺娉阿谀奉承，让奺娉只觉得受宠若惊。

故包儿虽然跟柒柒一个性子，但虽大大咧咧的但也看得出这锦瑟似乎不太对劲，只要见锦瑟与奺娉凑的太近，就给她支开。

“锦瑟，你去把那曼陀罗浇了。”

“锦瑟，你呆在那里做什么？近日梨花落的厉害，全都飘院里了，快来清扫！”

“锦瑟，你是没活干了？去把茶沏了。”

“哎呀，你个小婢子懂不懂事？听不懂人话嘛？”

小春也训斥了她好几次：“你才来几天就往帝姬内屋闯，你以为你是何人，和帝姬天天挨这么近？帝姬的东西是你能动的吗？”

小春的暗语是：“人家都不敢碰九帝姬碰过之物，就连九灵殿里的婢女都不爱搭话，你怎么如此？你怎么还和别人不一样？”

锦瑟眨眨眼，恭敬的屈膝答应了，但是等到第二天，小春和故包儿才觉得自己前几天对她说的话真是白说了。

要不是奺娉拦着，大力士故包儿这脾气真想一拳给她打倒。奺娉只觉得这小妮子竟爱和自己挨近而倍感好奇，只想着看看到最后她到底要如何。

小春叹气：“九帝姬这般温柔，如何是好？”

“温柔？这词我爱听。”奺娉平日听到的竟是一些贬义词，比如：唯唯诺诺，畏手畏脚。

故包儿又跑过来说：“九帝姬，你快看看那两个。”

一天，奺娉在院子里的摇篮上，迷糊的都要睡着了，这时，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个激灵把小白狐吓醒，她一看，是雪薇把一个单色釉瓷给摔碎了，这东西青丘有很多，但是奺娉毕竟不受宠，整个殿里也就四个，还是老太太送的。

奺娉心头一紧，叹了口气，说：“雪薇，我这殿里寒酸，能看得上眼的也就这一个……”

雪薇显然不把奺娉放在眼里，浅浅看了下她，不卑不亢道：“单色釉瓷也不是多么宝贵，而且就我的寝室里也有一套，这也就是个寻常的东西，帝姬何必心疼。啧啧，也是，九帝姬亦不似别的帝姬……”

其意言，自己是个煞星还不老老实实的，凑合过就得了呗。

奺娉当时就愣在那里，小时候自己的下人都看不上自己，自己自从生活在这里，境遇也变得好了许多，许多年过去，都差点忘了外人对自己的苛刻。

奺娉目光暗淡，亦不知何言好，彩儿见奺娉又被欺负，还是个下人，很是气不过，叉腰道：“你个小贱婢！帝姬未说你什么，你便先来这里言语绑架帝姬！打坏物犹然有理了？这单色釉瓷是非常常见，但是我们帝姬喜欢，怎么你不惜着就代表别人不惜？既然你看不上我们这，那何必来呢？虽然你总是把自己打扮的人模人样 也掩盖不住你那丧家犬的气势！”

奺娉拉了拉彩儿，示意让她消消火。见奺娉什么也不说，彩儿只觉着替她委屈，紧紧握着她的手，感叹道：“奺娉，你怎么这般苦啊？”

之前彩儿骂雪薇的那句话，反而助长了她的气焰，她更加变本加厉，见到奺娉和伍倾一起走，便只向伍倾问好，把她当成一个透明人。旁边的婢女都在偷偷笑，奺娉很是尴尬。

伍倾蹙眉，说：“你莫不是不认得九帝姬？你不是九灵殿的吗？怎么这般无礼！”

雪薇见到风度翩翩的伍倾，小脸一红，说：“九帝姬对我们都像朋友一样，所以有时候礼数可免。”

奺娉是真无语了，她自己都不知自己何时说过这话，但听这话还能显得自己宽厚待人，便也没说什么。

伍倾点了点头，笑着对奺娉说：“噢，还是九妹妹最和气！”

奺娉一脸赔笑。

还有一个可欣，什么活也不干，偶尔被故包儿逼的没法子了动了几下，随后突然想到什么，又开始哼哼唧唧，哭哭啼啼起来，好一个伤感的少女。每次奺娉看见她，她总是独自一人坐在院落的石椅上发呆，秀气的脸蛋上有两道泪痕，故包儿撇了撇嘴，告诉她不要整天像奔丧似的哭，谁料她却变本加厉，这一天便郁郁寡欢。

可故包儿不管什么事情，跟柒柒一个脾气，上去一个巴掌，竟然将可欣打倒在地，引得可欣娇喘连连，撕心裂肺的咳嗽，故包儿见这个场景都蒙了，呆呆的站在原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小春不屑的看着可欣，一言不发。

紫瑶是里面最听话，最懂事的一个。本本分分，不节外生枝，亦尊重奺娉，见可欣天天郁郁寡欢，一边让故包儿忍着别再骂她，一边再哄着她。紫瑶皱了皱眉，道：“咱们九帝姬在青丘帝姬地位中太低下，性子温和，结果哪个小妮子皆敢给脸子瞧，我要不拉着故包儿，可欣早就挨收拾了。”

“都是叫别的帝姬和娘娘给惯坏了，这可如何是好。”小春嘟囔道。

彩儿也点头道：“是呀，而且估计老太太那脾气不见得会给奺娉撑腰，有的是人想看笑话呢。”

奺娉摆摆手，示意她们别说了。

还有一次，几个小妮子一起在神神叨叨的讨论什么。

“当时真不应该来这。”

“我听从这离开的姐姐们说，这里天天晚上都能听到女人的哭声。”

“女人？我倒是听说过以前这个殿的主人自刎了。”

“这地方是挺邪，别说了，我……害怕。”

“九帝姬命煞，而且这里还有冤魂，所以我发现，哪个娘娘帝姬都不愿意亲自来九灵殿，都怕沾了晦气。”

故包儿一直在门口侧耳倾听，后实在忍无可忍，冲出来揪住一个倒霉蛋便给了个巴掌，大骂：“一个个小贱婢都在叭叭什么？岂容你们胡说八道！”

小春在九灵殿里挺有威望，大伙便让她去告诉九帝姬这些情况，说：“帝姬，这九灵殿……在这么下去就被闹翻了！送了几个婢女，却都是不好管的，这不是故意为难吗？”

奺娉只笑笑，不语。

但自此以后，她也天天坐在院落门口悲春伤秋，魂不守舍，自己的身体本就羸弱，再加上最近因为这些婢女寝食难安，又过度操劳，自己在起身之时，竟然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

彩儿见状，连忙跑过去，扶起了奺娉，她心疼的看着奺娉憔悴的小脸，说：“许真是你这些日子太操心了，你身子不好，这些事情由我们来管吧。”

奺娉拿着手帕擦擦脸上的泪珠，仰天长叹。

彩儿心头一颤，安顿好奺娉之后，一转身便去了剓毓殿，她含着泪，一股脑的把事情和奺娉现在的状态全都告诉了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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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翌日

日头晴朗，苏荷出来散步，走着走着便路过了九灵殿，苏荷不愿意离这太近，瞥了一眼眼便想走，忽然她看见有一漂亮的小婢女站着门口，乃多看了一眼，结果看她不屑一顾，亦不正眼看她。苏荷心生怒火，直接进屋向奺娉道：“九灵殿的婢子怎么这般不懂规矩，你亦不管？”

奺娉的眼里全是红血丝，看着苏荷有些慎得慌。

“九、九帝姬，老太太让你一会儿过去。”故包儿为奺娉堪忧。

奺娉一如既往的坐在院子门口，点了点头，说：“这一天终于到了。”

老太太冷着脸迎来了奺娉，故包儿在门口听着屋里的动静，奺娉便没大没小直来直去把事情来龙去脉和自己心中所想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几十万年积威之下，便是当年最宠的三帝姬亦不敢这般没大没小，再加上老太太最讨厌窝窝囊囊无所作为的子孙，故包儿觉得这次九帝姬是逃不过挨打了，谁知老太太竟然无怒，而疼惜的抱着说话哭腔的奺娉抱了许久。

待奺娉出来了，若无事般擦擦眼泪，故包儿不明白，便问她。奺娉笑着说：“行远自迩，登高自卑。”

小春咂咂嘴，说：“真是一好计。”

后来故包儿还是不明白，小春叹息道：“九帝姬是真聪明啊，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没见过？你我亦皆知，哪里不谙世事，只是装给旁人看罢了。九帝姬如此隐忍，想必早有一日会反击的，然此外人都不知，唯老太太皆知，九帝姬身世不好，九帝姬向来心思缜密，唯独在老太太面前什么都说，这也就是老太太为何这么多孙子孙女，却这般爱九帝姬。你当真以为帝姬不知给她送来几个这样的婢女是在故意刁难？这般折腾，无非就是想让老太太知道，这些婢女没个是省油的灯，现在的她有多需要她。”

不过奺娉明白，这个世界上，最终最能让她依靠的人是自己，能拯救她的人也只能是自己。

总有不期而遇的温柔和生生不息的希望。所以奺娉不会对自己的将来太悲观，只要能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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