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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巷陌

《青梅竹马有所不及》 卜云其吉/著, 本章共1699字, 更新于: 2020-01-25 13:08

1983年冬,黑龙江齐齐哈尔,大雪纷飞。

大雪笼罩着这个北方城市,冰天雪地的世界一片银装素美。用棉服、军大衣、帽子、口罩将自己包裹得只露出眼睛的一队路人行色匆匆,他们多是从外地回来过年的。

大雪在这里并不稀奇,人们对偶尔一场比常年来势更猛的暴雪造成交通停滞的情况早已司空见惯,所幸离城镇上也不远了,大家干脆步行向家赶去。

老人一大早就起来操劳着,因为,孙儿说今年带着一家子回来看他了。老人兴奋不已,他虽极爱清净,不喜与人过多交谈,但一个人住久了,难免会寂寞。

木窗外的街巷里大雪连天,这种与南国山水风情不一样的暴雪日子,他早就习惯了,或说,麻木了,好似过去那些年一切回忆都被无情地尘封在雪地里,再寻不到踪影。

他站在窗边有些累了,孙儿一行人还没有到,他回头看了一眼电视,这是孙媳妇送的礼物,花了不少钱票子。

八十年代,国内物资本就紧张,自己没什么值钱物件送给新人已让他愧疚,小两口反倒排队排了整晚才从朋友手中等到了电视票,又凭票抢购了一台21寸日立牌彩电,二十几摞十元票子,这些年倒确实给他留了个陪伴,想到此,老人欣慰地笑了笑。

年迈的老人看够了木窗外的雪景,慢慢蹒跚了步子挪回沙发上,很快他就被电视里戏曲频道的节目所吸引,双眼发光盯着电视屏幕,似乎望穿秋水。他侧耳倾听,“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予断井颓垣……”

唱的正是皂罗袍,那段水磨腔一唱三叹低回婉转,听得人筋骨松软,眼睛渐渐模糊,泪水恍惚了容颜,万千思绪渐渐飘远。

敲门声渐起,他蓦地回过神来蹒跚着步子去开门。

在孙儿身边,重孙子和孙媳妇正在嬉闹。孙媳妇是个苏州姑娘,老人对她笑笑,她也极其友好的朝老人赧然回笑。

进了厨房,孙媳妇和孙子开始忙碌起来,他看着重孙子,昔日那个襁褓中肉嘟嘟的小团子已经长成活蹦乱跳的小男孩了,这样的平静生活,他很知足。

王智和媳妇开始在厨房忙碌起来,首先,要煮年饺。

老人怕小孩儿听不惯戏曲咿咿呀呀的腔调,他换了个台,然后摸摸重孙儿后脑勺,“乖孩子,要好好听你父母的话,将来出息了,太爷爷闭眼也就心满意足了!”

重孙子捂住老人的嘴:“大节下太爷爷别说不吉利的话,我可乖了……老师还夸我学习努力,不信,我给太爷爷背诗听。”

望着重孙儿稚气的脸蛋,他道:“好孩子,你背吧,我听着呢。”

“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王智已在餐桌子上摆好酱油蒜泥,他回头:“都过来吃饺子咯!”

老人目不转睛的望着重孙子,仿佛并没有听见王智说话,到那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时已是泪流不止。

他猛然起身,重孙子跑到他跟前去扯住他的衣袖,不知道他怎么了。

落寞的老人绕过摆上了冒着腾腾热气的饺子桌,一个人孤零零走回自己的房间。房门“砰”的一声,厨房里的两人戛然顿住,疑惑的抬头望向被关紧的房门,愣了。

孙儿孙媳面面相觑,在没有关门的厨房里,孙媳妇问:“爷爷怎么莫名其妙地哭起来了?”

见王智并不愿回答,接着,她动作利索地收拾碗筷:“罢了,他老糊涂了,岁数到了真不行了,糊涂成这样,一切随缘吧。”

王智点头:“好了,别说了,爷爷也没几天活头了,咱们好好待他走完这辈子,也算是问心无愧。”

孙媳点点头:“要我说,还不如六七十几就嘎嘣一下死掉算了,总比这么难受着活受罪好。”

“嘘,别让他听见了!”

王智长长叹口气:“只要太爷爷身体康健活得好好的,咱们就得一直管着他。我爷爷过世的时候跟我爸说,太爷爷这辈子可不容易了,他膝下无儿无女,收养我爷爷,视如己出……”

“总之,没有太爷爷就没有我们一家子,我爸要养好太爷爷,不仅我爸得养,我也得养!”

屋内,老人靠在窗边上,街巷中的树枝被雪压低,大雪越下越大,纷飞清扬。

人间美景,不过如此。

老人断断续续地喃喃念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予断井颓垣……”

年迈的老人怔怔地望着木窗外,他伸出枯槁的手摸在窗玻璃上,又一滴混浊的泪从脸颊划过。

一曲折子戏,一段梨花辞,仿佛梦回多年前,此刻周遭万物都缄默无语,耳边只有那歌声依然清晰――“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情到深处,无语凝噎。

他费力地咳嗽了几声,像是清了清嗓子,似乎准备诉说一段游园惊梦的前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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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新人开坑,静候诸位看官大人!感谢每位朋友的支持,喜欢记得三连喔,更多精彩详见下文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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