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吕周的决定

长乐皇帝大步踏入宗人府，脸上的阴冷让庄妃的心一下掉到谷底，把想要执问的话吞回肚子里。长乐皇帝盯了一眼庄妃，徐徐道：“你先出去。”

庄妃一摇头，倔强道：“不，你先答应我不能为难烈儿。”

长乐皇帝落寞一笑：“柔妃死了，你要朕怎样做……”

宫中的消息传得快，庄妃隐约知道吕烈被捉的前因后果，一听柔贵妃已经死了，脸色一下苍白下来，她颤抖着声音道：“可，可烈儿今年还十三岁不到，怎么会做得那种事情？”

长乐皇帝转头看了眼一旁静静听着的吕烈，只见他都快有自己那般高了，叹气道：“烈儿是朕的儿子，朕又怎么不了解？只是，宫中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柔妃死了，他必须负起责任。”

吕烈听到柔贵妃死了，也是一呆，他可以理解柔贵妃这样做的理由，长乐皇帝十三个儿子当中，就数六皇子与自己最聪明，当然，皇长子似乎一早就被排除在外，如果自己因故被废除太子之位，那么，受益的可能就是六皇子。

只是，他实在想不到柔贵妃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惜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他忽然想起柔贵妃冲茶时说的话：“其实我并不喜欢冲茶更不喜欢喝茶，只是这深宫寂寞，如果不找点事做，又怎么活得下去？”一入侯门深似海，这宫中，甚至比大海更大更深，这样想来，柔贵妃只怕一早就心存死意了。

想到这里，吕烈的心情也冷了下来，或者，离开未必是一件坏事吧。只希望长乐皇帝也像对待皇长子那样，给自己一个出去的机会。

长乐皇帝把庄妃劝了出去，又让雍亲王在外面守门，回头走近吕烈，冷冷道：“有什么要对朕说的吗？”

吕烈苦笑道：“父皇，如果我告诉你是柔贵妃自己过来抱住我的，你相不相信？”

长乐皇帝深深看了一眼他，却没有说话，好一会才转身离去，吕烈失神地看着监狱前面的铁栏——相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结局如此，长乐皇帝需要安抚宗室，而自己则不得不担起这个责任。

……

这些天燕国的风似乎吹得紧了起来，朝会上下都在流传着两个消息，一个是胡骑已经整军完毕，已经南下了；一是长乐皇帝要改立皇储，当了七年太子的十三皇子，就要被废了。

第一个消息并没有造成很大恐慌，燕国包括民众上上下下都早就心有准备，而第二个消息则来得突然了，燕京的官员都在通过自己的关系四处打听着这个消息的来源，但所有内务府的人都在私下告诉他们：太子被废一事差不多已经是事实了，至于原因，千万别打听，那是杀头的事。

而这些天来，无论宗人府还是长乐皇帝都没有审过吕烈，除了庄妃每天会带点吃的东西过来，甚至宗人府像一个人也没有。不过在长乐皇帝眼中，事实并不重要，而庄妃似乎也接受了这个现实，只要吕烈能够平平安安，那就足够了。

而六皇子的同华宫几乎没有什么动静，朝会上等着六皇子争谪的人不由大失所望，而左丞相孙文泰则是其中一个。

此时，孙文泰正在同华宫喝茶，六皇子还没有出来，他捧着茶杯的手都有几分颤抖，他在想着自己如果能力劝六皇子争谪，那么，他日六皇子得登大宝，自己就是一步登天了，也省得事事再受右丞相钟容的节制。

好一会吕周才从内堂出来，他的双眼红肿，庄妃遗体尚末下葬，他需要守灵，而他的脸上似乎还挂着失去母亲的悲伤。吕周看到孙文泰也颇为意外，毕竟平时他与京官接触不多，不过孙文泰以前有跟过国舅进宫，与吕周打过照面，吕周也认得，当下淡淡道：“不知道孙丞相此行所为何事？”

孙文泰沉默下来，斟酌自己应该说的话：“小王爷，得知柔贵妃染疾身故，微臣特来拜祭……”

燕国的习俗是皇妃如果身死，灵堂设在皇城，然后七日后公祭，称之头七，下葬后需由人守灵四十二日，凑够七七之数。

当日尚未到头七之日，吕周对孙文泰的举动虽有不解，却不以为意，带他进了内堂，孙文泰拜祭完，左右看着没人，压着声音道：“小王爷，燕国近日风声可曾留意？”

吕周淡然摇了摇头，事实上他自柔贵妃死后，便开始搭设灵堂守灵，宫里宫外流传着什么信息他倒真的不太清楚，也没有刻意留意，甚至国舅进来，也在拜祭后让他请了出去。

孙文泰却以为吕周面薄，上前一步，小声道：“现在朝会上都是议论着皇储一事，据说皇上要废太子重新立储了。”

这消息并没有让吕周感觉到震撼，国舅就曾经告诉过他，他也早有心理准备，但孙文泰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震惊了：“据传，吕烈太子可能将要到大司马朱重振手底下当兵……朝中数位大臣联名让微臣过来跟六皇子打声招呼，若是微臣能替小王爷帮办一二，还望小王爷不要推搪才是。”

孙文泰话说得不详不尽，但意思表达得明白，吕周却依旧震惊在吕烈参军一事，那可是战场，每一步都是危险的地方。当年虽然已有皇长子参军经历，但那时皇长子已经二十多岁了，远不是现在才十三岁的吕烈可比的。

他摆摆手，道：“好了，我明白了，孙相你先行回去，如果有事，我再让宫里的人通知你。”

孙文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六皇子没有表明态度，这多少让他有点顾虑，毕竟自古朋党就为君王所忌，这时他倒有点后悔自己功利心重，早早就跳出来了。

吕周没有理会孙文泰的心思，这此京官的态度他也明白，他从怀里取出当日柔贵妃留给他的那封信件，那封信他已经看过多次，他紧紧地握了一下，仿佛下了极大决心，信步走出同华宫，向皇帝的寝宫三清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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