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一）

霍南烟笑：“我想怎么样？殿下，你不是我，你不懂我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北岳王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心里都清楚。而如今，我却被告知，要嫁给他，成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殿下，若你是我，该做何感想？”

“我这一生坎坷至今，原想总会有朝一日，得遇良人，可是如今，却只能草草了却这残愿。”

叶尊听着她苦涩的语调，眉头紧蹙，抬起头，便看见她澄澈的眸子，没有泪水，没有悲戚，有的却是深深的绝望。

霍南烟望着他，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却是异常的坚定：“殿下，你告诉我，为什么不可以是你，为什么锦儿要嫁的人，不是你？”

这一次，叶尊登时愣在了原地，旋即便苦笑道：“嫁我有什么好，你须知我向来无意于这江山，终有一日我会泛舟而去，随兴而游，你嫁给了我便要过粗茶淡饭，甚至朝不虑夕的生活，如是，你还要作这样想？”

言毕却得到霍南烟一声轻笑：“殿下，你小看了我。”她转过头远眺天的尽头，“这世间，除却真情，没有任何事情能够牵绊住我的脚步。浮华转瞬空，这人世间的种种，还有什么是我不能面对的呢？！”

“浮华转瞬空，浮华转瞬空……”叶尊反复念着这句话，眼里的光芒渐渐繁盛，这话说的当真是妙，她道出的，不正是自己心中所想，可是……

叶尊沉下面容，只是快步走过她的身旁：“公主，该回去了！”他不敢回头看她，生怕在她的脸上看见太多令自己不忍的神情。他必须狠下心，这是为了万千人的生命，也是为了自己最为看重的自由。

霍南烟再没开口，只是默然地跟在叶尊的身后，缓步前行。隐没在夜色中的脸上，是近乎空白的。她明白，她已经成功了。

运笔如行云流水，点滴墨迹在空白的宣纸上缓慢洇染开来，洇成心中的缕缕情怨。便是一气呵成，旋即落笔。眸光未转，定定地望着纸上的画。

他想起那夜她立在河畔望向他的眼神，河岸风凉，微微拂动着那墨色发丝，擦过白皙的脸颊，只一个凝视，便叫人漾开了无限遐想。只是那眼底的绝望……

可是，我又怎能开口，便是开口又当应你什么呢？

叶尊轻叹了一口气，提笔书道：“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方才落笔，便听见门口传来清脆的声音：“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来不及反应，那人已然到了桌前，“太子哥哥，他们说你今日一整天都在书房里，岂不是闷坏了，祁月特地来陪你解闷，还有啊……”声音戛然而止，叶祁月满脸喜色在望见桌上那幅画的刹那消失了个干净。那画上之人，轮廓清晰，精致的面容，便是连神韵都是九分相似。饶是笔尖倾注了多少情意才能将一个人绘的这般灵动。她知道她的太子哥哥从不绘人像，可是今日……

叶祁月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光，指着画上之人道：“这便是你一直闭门不见客的原因么？”

叶尊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是将目光落在那画上。

见他这般反应，叶祁月更加愤怒，劈手便要将那画夺去，却被叶尊快一步闪开，只瞪着她开口道：“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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