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迎面而来，现在若是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为何要躲。霍南烟转过身，直直地迎上缓步而来的杨伊，互相点头算是见了礼。她便上下打量着这位秋水夫人。低眉顺目的模样，仿佛是还未知晓昨夜之事一般。霍南烟一时起了小孩心思，便笑着开口道：“不知夫人克曾听说，昨夜，王上召幸了那宫小妹一事。”

杨伊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意外之色，只是微微提起嘴角，霍南烟言语间嘲讽的意思那般明显，若是这样她还听不出，便不是杨伊了。

她点头：“已经听说了。王上妃嫔本就不多，如今多纳几个也属应当，也好早为东陵王室开枝散叶。”

看着她从容淡定的模样，霍南烟忽然越发地好奇，她定定地望着杨伊开口道：“原来你对他的感情，也不过如此。”言外之意甚是明了，为名为利，本就不是心甘情愿。岂料，这话音刚落，杨伊便摇了摇头：“三小姐，我跟你姐姐不同。”

“你姐姐在世的时候，我虽一直与她对立，却不得不说，我知她甚于很多人。不管你相不相信，在那偌大的王宫之中，能够真正读得懂她心思的人，只有我杨伊一个。这也是我这么多年能够稳稳扎根于此的原因。”杨伊看着霍南烟，脸上的神情依旧淡淡的，便如初遇，“你姐姐的一生都献给了霍氏家族，终究是个值得钦佩的女子。在这一点上，杨伊自愧不如。”

“我只为我最爱的人而留。”

霍南烟望着她，面带嘲讽愈发明显：“最爱？呵，何谓最爱？”

杨伊接过她的话，轻声道：“最爱便是，成全所有他想要做的事情，不管这件事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永远是甘愿的！”

这一句，将霍南烟生生怔在原地，她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她，杨伊只是笑着上前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竟出神到未曾躲闪，只任由她开口道：“你终究还是太小，还不懂爱。”

不懂爱……

霍南烟回过神，猛然甩开她的手，眼里有逐渐繁盛的怒火：“男女之间的情爱我或许不懂，可是我爱我的姐姐。”

杨伊的眼底没有任何的波澜，相反是那么沉定地迎上霍南烟的目光，良久开口道：“可能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会相信，可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你姐姐的死跟我无关。”语罢，便再也不作任何停留，缓步从霍南烟身旁擦肩而过。

霍南烟立在原地，半晌才转过身，望着杨伊翩然离去的背影，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即便是再怀疑她，也是没有任何证据的。

转过头，暮色已经悄然降临，不知不觉已经在院子里坐了这许多时辰，霍南烟站起身，朝自己的寝殿走去。

才一进门，笙墨便端着点心迎了过来，将点心一一摆好，又提起茶壶斟茶。霍南烟低着头，看着那茶水自壶嘴中缓缓流出，只听耳畔传来笙墨微低的声音：“小姐，少将军叫我告诉您，宫里传来消息，那座荒废的院子里，关着的果然是先王后的侍女，名浣儿。”

霍南烟的神情有微微的停滞，旋即便恢复了平静，开口道：“我知道了。”

闻言，笙墨放下茶壶，转身退了出去。

昏黄的光线从窗外倾斜着投射进来，将窗扉的影子拉长在地面上。夕阳的光线里，尘埃仿佛也变得异常清晰。霍南烟端起茶杯，浅呷了一口茶。一切都如所料那般。姐姐，我离最终的答案已经越来越近了！

东方烈对宫小妹可以说是相当不错的，自从召幸她的那一夜之后，便将她接入了行宫来，之后连续几天晚上都是宿在她的屋里。其间只去探视过杨伊几次，霍南烟的院子他更是来都没有来过。不过这样的日子倒也不无聊。

登州知府魏光派人请了一个杂耍班子到行宫里来表演，那把戏倒也是很有趣的。几乎每隔一天就会有一场表演，表演太过频繁，就总不会有那么简单了。霍南烟秉承着这样的心思不时地关注着坐在高台上看戏的东方烈。可是他就是那么坐着，根本就看不出有什么不妥。这把戏看了太多遍猜也猜得出下面是什么了！霍南烟自觉无聊，便悄然退出了大殿。

一个人走在外面透透气，捡了个清静的地方便坐了下来。可是却远远地听见了一串脚步声。她将自己藏在假石山的后面，向外探头望去。但见三个人正快步朝远处走去，其中两人身着异色服饰，瞧着打扮，分明是那杂耍班子里的人。而打头那人赫然是东方烈的贴身侍卫绝命。霍南烟定了定心神便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一路屏息静气地跟着这三人，直到一处大殿门口这才停住脚步。但见绝命极其客气将那二人让进大殿。霍南烟抬起头望着那烫金的匾额，果然，这里是东方烈的寝殿。谅他绝命也没有这般大的胆子。她还想在靠近一些听听这些人在说什么，可是却不小心踩到脚下的一颗小石子，轻微的摩擦声，普通人是听不出，可是那是绝命，东陵数一数二的高手。绝命听见声响，立即飞身出来，霍南烟知道，这下她是决然逃不掉了。正在为自己想理由开脱的那一刹那，但觉腰间一紧，下一秒，人已经被带出了老远，躲在了一旁的一棵大树上！

绝命追出，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见四下无人，便赶忙回到了寝殿内。

霍南烟长出了一口气，顿时身体有些松懈了下来，却险些因此跌下去。身后那人，赶忙再次将她抱紧，贴着那滚烫的胸口，还有那熟悉的气息，即便不回头去看，她也能够猜到那人是谁。

她转过头望向他深邃的眼底，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还好有你在”，不是“你来的太及时了”，不是“谢谢你”，而是一句生硬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连城微微蹙眉，霍南烟猜到他心中所想，便抬起手抚上他的眉间，将那轻微的郁结抚平，开口道：“刚刚有多危险，就算我被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可是你不一样！”

那一刻，凝结在慕连城脸上的神情渐渐融化开来，他将她按向自己的胸口，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他声音的震动：“我不怕。”

霍南烟定定地望着她，神情是那么的严肃：“那也不准。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慕连城望着她，眼底渐渐浮上一丝笑意：“好。”

答应的那么干脆，霍南烟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一定是敷衍她。若是他能够听她的话，那才是天下最大的怪事了。霍南烟明白，他不过是宠着她，惯着她，而绝非是对她言听计从。

慕连城带着霍南烟几个起落，便回到了来时的假石山后。他放开她，轻声道：“安全了。”语罢，便欲转身离开。却被霍南烟拉住了衣袖。他转头望她，只听她开口问道：“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东方烈究竟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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