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想哭的炎天

吁……

炎天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心底深处依旧残留着难以散去的后怕。

方才裂缝中那尊神秘存在的威压恐怖至极，浩瀚如诸天苍穹，压得人连神魂都几近凝滞。若非对方中途突发变故被迫退走，仅凭他当下阴阳境的修为，根本没有半分抗衡之力，结局只会是身死道消，神魂俱灭，毕竟他前世留下的力量也只够使用一次。

炎天身形缓缓从半空落地，躁动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他抬眸转头，便看到那名白发白须的神秘老者，正目光平静地凝望着自己，眼底带着几分岁月悠远，又藏着一丝了然与欣慰。

炎天淡淡勾了勾嘴角，率先开口，语气从容又带着几分熟稔：“怎么？这般盯着我看，是不是觉得有些意外，老朋友？”

老者轻轻捋着颔下长须，温润的声音带着几分打趣：“意外倒谈不上，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你。是该唤你昔日纵横太古的战道天尊，还是如今凡尘入世的少年炎天？”

“老友不必纠结这些。” 炎天轻轻摇头，神色坦然洒脱，“这世间，万古之前便已无战道。自从我轮回转世踏入修行路开始，世间便只有炎天一人。前世皆为过往云烟，今生之路，才是我的本我。”

“若论本源渊源与辈分，你我倒还算同辈之人。” 老者轻声问道。

“不必如此。” 炎天摆了摆手，走到一旁的青石石凳旁坐下，顺手端起石桌上早已沏好的清茶，浅抿一口，目光沉静，“以我如今的境界修为、修行阅历，在你面前，做晚辈更为妥当。”

他抬眸望向老者，终于问出了心底埋藏许久的疑惑：“当年战道屹立太古之时，便一直好奇你的来历。你究竟是谁，来自何方？昔日的我，纵然天赋盖世，也只触碰到那至高境界半步，始终没能圆满超脱，而你，却早已稳稳伫立在那个层次。我一直心生疑惑，你莫非并非这片天地本土孕育的强者？”

老者闻言轻笑一声，笑声温润悠远，缥缈如云端清风。而他的身影，也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变得虚幻、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这片纯白空间之中。

“有些隐秘，时机未到，不便多言。” 老者缓缓开口，“你如今只是炎天，走好自己的修行路便足矣。待到你修为登临巅峰，阅历看透万古沧桑，很多尘封的谜底，自然会自行浮出水面，无需旁人多言点破。”

“也罢，你不愿多说，我也不再追问。” 炎天从容品茶，望着老者愈发虚化的身形，平静道出心中判断，“看你这般状态，想来这具化身的寿元与灵气时限，已经快要耗尽了吧。”

“不错。” 老者微微颔首，神色添了几分郑重，“方才为了你，强行出手阻拦天道裂缝中的那尊存在，已然耗空了这具化身所有灵气本源。本就所剩无几的时日，如今更是走到了尽头。往后的路，再无人能暗中护你，只能靠你自己一步步去闯。”

他深深看了炎天一眼，语气带着期许：“我只想亲眼看看，身负两世底蕴、承载战道传承的你，能否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路，踏足那无人能及的至高境地。若是你能做到，他日我自会在彼岸，静候你到来。”

话音落下，老者的身影彻底消融在虚空之中，悄无声息，不留半点气息，仿佛从未在此出现过一般。

偌大的纯白空间，只余下石桌石凳，茶香袅袅飘散，四下陷入一片寂静。

炎天喝完杯中清茶，缓缓起身，迈步朝着翠竹林外那层朦胧白雾走去。脚步踏出秘境结界的刹那，身后的石桌、石凳连同整片纯白空间，一同虚化消散，彻底归于虚无。

走出翠竹林，外面山林空旷安静，白雾缓缓流转，此刻竟只有他一人率先走出。炎天也不急躁，就地盘膝而坐，闭目调息，静静等候庞吉一行人出来。

此番误入翠竹林时空秘境，他意外接收了海量上古传承记忆，知晓了无数太古秘辛，也彻底理清了往后的修行方向与肩上潜藏的责任。可静下心来，心底难免生出无尽感慨。

“终究还是自身实力太弱了。”

炎天暗自低语，眼底掠过一抹沉稳的凝重。如今他的修为层次依旧太低，太多天地隐秘、上古强者格局、大道脉络都无从触及。想要守护身边之人，想要探明前世恩怨，想要抗衡天道裂缝中的那尊大敌，唯有尽快沉淀自身，稳步变强，一步步踏破境界桎梏。

他闭目凝神，回想脑海中涌入的传承画面，依稀看到赤炎鸟一族先祖在上古战场浴血征战的一幕幕景象。无数族人前仆后继，以身殉道，血战万古不休，族群顶尖精锐折损惨重，源远流长的血脉险些就此彻底断绝。

“想不到赤炎鸟一族，在上古浩劫之中竟历经这般惨烈磨难，险些断了传承根基。”

思绪流转间，又一株撑天古树的身影映入记忆画面。那古树扎根天地，枝干横贯苍穹，以一己之力独抗万千太古强者大军，气势雄浑盖世，威压震彻八荒。

“这棵古树我看着格外眼熟，定然在哪见过。”

炎天眉头微蹙，细细回想过往经历，片刻后猛然恍然醒悟。

“莫非是当年我在葬龙山重伤昏迷时偶遇的那位树尊？当初赤炎鸟也曾跟我提起过这位超然世外的上古大能。”

想到此处，他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润剔透的五行之晶。晶石之内，五行灵气循环流转，底蕴浑厚绵长，散发着温润精纯的道韵。

“这枚五行之晶我已经留存许久，一直没有寻到合适时机炼化。往后寻一处安稳僻静之地，正好静心吸收炼化，用来夯实道基，助推境界突破。”

没过多久，翠竹林内白雾骤然翻涌动荡，一道魁梧身影缓步迈步走出，正是庞吉。

相比进入竹林之前，庞吉身形隐隐拔高几分，体魄愈发魁梧壮硕，肌肤变得黝黑紧实，如同千锤百炼的精铁一般，只是整个人气息内敛，肤色暗沉，透着一股蛮荒粗犷的气质。

炎天见状忍不住开口打趣：“怎么就你第一个出来？还有你这浑身黝黑的模样，莫不是在秘境里面天天挖矿炼体，被风沙磨成这样了？”

庞吉看到安然无恙、气息毫无变化的炎天，顿时满脸诧异：“你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身形、修为气息，全都和进去之前一模一样，半点精进都无。”

炎天有些无奈摊手：“我为何一定要有变化？”

“可我们在里面明明待了好多年岁月，你怎么半点修为精进的痕迹都没有？” 庞吉满心不解，满脸困惑。

炎天揉了揉眉心，耐心解释道：“外界时辰算下来，我们进去前后也就五天光阴而已，哪有那么多翻天覆地的变化。”

“五天？”

庞吉骤然一怔，猛地转头望向身后云雾缭绕的翠竹林，瞬间恍然大悟，眼中满是震惊：“我在秘境里面，明明感觉足足过了整整五年…… 原来如此！”

“你总算看出来了。” 炎天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这翠竹林本就是一处天然时空秘境，内里自成一套时空道则，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里面岁月数年，外界往往不过数日光阴。”

庞吉缓缓点头，随即看向炎天，认真问道：“那你此番入秘境，修为可有精进突破？”

他语气看似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缓缓开口道：“我在秘境之中莫名被传送到太古荒地，整整五年时日，整日与洪荒凶兽厮杀搏命，数次身陷绝境、险死还生。熬过无数生死磨砺，也算机缘临门，如今已然踏入太虚王境。”

炎天当场愣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太虚王境？你前几日还只是化境圆满，外界才过短短五天，你竟直接一跃突破到王者境界？”

“不过机缘所致，水到渠成罢了。” 庞吉依旧盯着炎天，满心疑惑，“你也一同踏入秘境，同享天地机缘，怎么偏偏半点长进都没有？”

旁人只知疑惑，唯有炎天自己心里清楚，此刻心底满是憋屈与无奈。

他暗自在心中叹气：若不是前世战道天尊的传承记忆隐隐桎梏着自身境界，死死压住了突破契机，凭自己的天赋心境，再加上秘境数年时空滋养、天地灵气淬炼，根本不会停在原地，早就一路势如破竹稳步突破了。

好好一场千载难逢的秘境机缘，旁人尽数受益蜕变，唯独自己被前世底蕴拖累，白白浪费错过。

越想越不甘心，炎天一时冲动，转身便朝着翠竹林结界冲去，想要再度闯入秘境，碰碰能不能再寻机缘、破掉桎梏。

可他刚靠近竹林边界，便被一股无形的时空之力猛地弹开，整座翠竹林秘境已然彻底封闭，道则凝固，再也无法踏入半步。

就在这时，竹林白雾再度涌动，秦云子、夏雨萱两人陆续缓步走出。

二人气质皆是脱胎换骨，修为双双顺利踏入太虚王境。夏雨萱身形悄然拔高，已然与炎天齐平，体内仙灵体质彻底通灵觉醒，周身淡淡仙气萦绕，气质缥缈出尘，宛若月下仙子。

紧随其后，轩辕灭世踏步而出，人皇气韵冲天而起，金芒缠体，威严赫赫，人族王道底蕴尽显，同样稳稳扎根在太虚王境。

最令人震惊的当属赤炎鸟，竟一举冲破桎梏，直接突破至太虚圣境。体内精纯太阳之精周身弥漫，气息灼热磅礴，焚山煮海。更为奇异的是，它在秘境中突破圣境，竟莫名避开了天道雷劫，省去了一场凶险无比的大道考验。

而后黑风、朱璋二人也相继踏出竹林，借着秘境时空机缘顺利突破，尽数踏入太虚王境。

转眼之间，同来的一行人，尽数成王成圣，修为暴涨，境界飙升。

唯独只剩下炎天与冰雨两人，依旧停留在原本的阴阳境中期，原地未动，半点突破迹象都无。

冰雨静静站在一旁，周身冰寒气息微微内敛，望着众人节节攀升的气息，轻声低喃，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落寞与自嘲：“看来…… 这次同行之人，就只剩我修为最弱了。”

炎天沉默伫立在原地，目光扫过身边一个个境界飙升、气息强横无比的同伴。

人人借秘境机缘蜕变腾飞，唯有自己，身负逆天天赋、坐拥无上传承，却被前世无形桎梏牢牢困住，空有天大机缘摆在眼前，偏偏无法突破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所有人一一超越自己。

巨大的落差感瞬间涌上心头，满心憋屈、无奈、不甘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无处诉说。

没有失态的抓狂，也没有放声抱怨，只是心底憋着一股浓浓的委屈。

明明他才是气运逆天、底蕴无双的那一个，到头来却成了一行人中原地踏步的人。

这一刻，一向沉稳洒脱的炎天，心底酸涩翻涌，当真有种委屈到想哭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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