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

“你有个孩子了。”

我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慕容冲还是楞在那里，但是眼睛微红了，卷翘浓密的睫毛上似沾上了些不易察觉的水雾。

这个硬冷刚强的男人还是哭了。

大概那一瞬间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世上并不止剩他孤身一人，还有一个与他血脉相连值得他拼尽全力去守护的生命即将来临。

这世上，爱情是热烈而刻骨的，但是亲情却是温暖而入心的。

“你去看看他们吧！”

“……谢谢你！”

“你我之间，何言‘谢’字，守护他们，岂非也是在守护你。”

接下来的一个月，慕容冲每日都会抽一小会时间来看望苓落，难得的软语温存细心陪伴。有爱侣呵护的苓落自然每日也都笑逐颜开，顺心遂意之下本来身体底子就好，自然也就恢复得更快，对我更加礼敬和感恩。

其实我不需要她感激我，只求能这样跟她相安无事的共存下去，只求在我实在无法留存的那些不多的剩余日子里，代我陪慕容冲到最后。

看着他们一家和乐的样子，我才知道自己已确实沦为历史局外人了，不过我却完全不感伤或是嫉妒，反而觉得欣慰，哪怕最后陪在慕容冲的身边的不是我，但至少他不会孤单，我也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慕容冲不让我走，无论下场如何，我也不会先离开，哪怕到兵临城下、城破人亡的那一刻……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才没过多久，就传来关东的慕容垂军已经在厉兵秣马跃跃欲试，似准备向长安进发。

慕容冲又变得忙碌起来，除了上朝要听大臣吵架（有主主动出击的有主迁立都城避其锋芒的），下朝要批折子还得去营地亲自练兵

同时得加密监察严防内乱……，整日里根本见不到他。

我见不到慕容冲倒也无妨，只是苦了五月中已显怀并且爱操心爱胡思乱想的孕妇苓落，她已习惯慕容冲的日日探望和呵护，什么大是大非跟她说根本听不进去，要么就是被梦魇迷住胡乱喊叫，要么就是好好地突然失声痛哭。

不怪她，这时局这环境太过动荡不安，一个勇敢乐观的男人

尚且经受不住，何况是这样一个身怀六甲心在夫郎神经脆弱的小女人。

这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给苓落诊了晚脉，一切正常，只是精神还是过于紧张，我又安慰一番，正要回自己的昭阳舍，却见伺候慕容冲日常起居的小佩匆忙跑进来，满面泪痕神色慌张，甚至连请安的礼节也顾不上，我知道她定是要说出一些关于慕容冲的很紧急的情况，赶忙抢上去示意她先别说话。

一旁的苓落却也已猜到我的用意，挺着孕肚艰难走上来：“姐姐、不用避着我，就让她在这里说，我、我什么都能接受。”

小佩急得要死，听她这么说，也就什么都不管了：“两位娘娘快去昭阳殿看看吧！陛下、陛下……好像是发疯了，将伺候他的宦人都杀了两个，可是、可是他自己手上都受伤流血呢！他好像全然没有感觉，拿着那柄什么、什么王剑到处乱砍乱斫，那把剑又锋利得很，奴婢好怕他再砍下去，将梁柱削断了，房梁垮下来或者油灯倒下来烧着了……都会很危险，可是奴婢和其他的几个伺候的宫女都不敢进去，怕被他杀了……”

我一听慕容冲受伤就紧张起来，苓落更是不管不顾地拉着我往外小跑，一边跑一边大喊：“快、快备轿，去清凉殿。”

我拉住她：“你这么重的身子，别去了，我去就行。”

苓落已经开始哭了：“不、姐姐，我要去，我想他，我很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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