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纠葛

宇文邕与穆衍之间的谈话，让旁人无从插嘴，也让旁人耐不下心倾听。

第一柱香的时间，两人笑谈品酒；第二柱香的时间讨论星象；第三柱香里二人竟然谈论炼丹……

权如玙正色坐在宇文邕身后，侧目一直盯着清风中浮动的芙蓉，眼睛不敢看向奚菡这边。

一个时辰过去，那两人还漫无目的地瞎扯，再这样下去就怕香炉里插满了香，这两人还在继续无聊的话题。

杨柳舒准备起身告辞，忽然听到穆衍扬手对不远处的李三及一帮子家仆说：“你们把东西放下，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李三，出去时将牡丹园门关上。”

仆众转身离去，穆衍转过头来说：“臣是话多之人，与陛下谈论许多，心情无比舒畅！”

“穆卿，你是在说朕吧！朕知道自己话多，平时君王不宜多言，朕很憋屈啊！”

两人相视而笑，就如亲密无间的友人。杨柳舒惊异，从二人爽朗的笑声里听出对彼此的了解。

片刻，笑声收了，宇文邕：“穆卿，朕听说现在齐国中书令极为强势，新皇登基后对其言听计从。朕恨自己力不从心，看他任意胡为而不能助君除奸！”

“让陛下费心了，臣既已离齐，就想放了这恩怨。”

“朕知你品性高洁，不愿重入泥泽。可是这杀父之仇，岂是说忘就忘的？就算你想忘了，他可不一定会忘记。朕今日同如玙一同来，就是想问问你，穆府血案是不是与和士开有关？你的府上会不会有他的耳目？”

穆衍垂目，波澜不惊。杨柳舒自知不该呆在此处，起身来，刚好奚菡也起身一同走开。

……

杨柳舒很想知道此时观鱼亭的三人说了些什么，那定是穆衍的身世，那多半是一曲悲歌。穆衍恬淡的外表定然蕴涵万丈波涛。杨柳舒不忍目睹他的悲伤，他的隐忍。

走过曲桥、走过花间。三人的谈话声已几不可闻。

水面，月光清冽、花影飘零。观鱼亭中三人的严肃地说着什么。穆衍时常垂首沉默，不时还会有浅笑地摇头。他到底是怎样的人啊，有怎样曲折的身世？

“阿舒，你知道齐国中书令和穆家的恩怨吗？”走在其面的奚菡驻足，回过头来。

“你知道？”杨柳舒惊讶。

“在宫中打听到一些，我说给你听吧！”

穆家为洛阳望族之首，穆衍父亲穆应叔博学多才，身怀治国之术，为齐和周两国君主所求。

穆应叔性格孤僻，隐于市，无论高官大臣或天子使节都不能敲开穆府大门。当世人都认为此人将抱一身学识终老时，他却答应了周国君王的邀请，举家西迁，准备为周国客卿。

“老大人没有来到周境，在快到安洲时被人杀害，此后七岁的穆家独子失踪。直到七年后，他辗转来到周境，在周入士。”

“杀害老大人的是和士开！先生怎么能忍得如此家仇？！”杨柳舒热血上涌，恨不能冲到齐国将那贼人杀个痛快。然而，事实无奈，奚菡也只是垂目摇头，道：“如今乱世，恩怨岂能说清？周帝宇文邕日日与杀害自己哥哥的仇家见面，还不是毕恭毕敬？”

……

奚菡凭栏，隔着飘忽月影的池塘，看向观鱼亭，观鱼亭里，权如玙仿若不经意间看向这方。当碰撞到奚菡的目光时立刻回过头去。

“菡姐姐，你真的喜欢权将军？”

奚菡回过头来笑了，笑颜如花。入宫半年她出落得百媚千娇、国色天香。满园牡丹只是枝叶，此刻她却如富贵绚丽的牡丹仙子，盛放于圆月之下。

奚菡很美，杨柳舒又一次深刻地认识到。

“如果……你们……，我一定帮你们！”杨柳舒表态，这一刻她甚至有牺牲自己成全他们的想法。而奚菡只微微点头，道：“谢谢你，阿舒。你也要自己保重才好。”

“还有，菡姐姐，你见过叠大人吗？直接去求他好不好？如果你去不了，我去。只要告诉我怎么找到他！”杨柳舒说得激动，奚菡却只是摇头，她没有见过叠大人，只是在穆府居住时偶尔听过穆衍叫他李叠。

“李叠？”杨柳舒正在念着这个名字，突然看到亭里三人齐齐看向这方。心想不妙，难道我说得大声，那几人都听了去？不过……

三人的目光并不是看向她，而是看向奚菡。瞬间，权如玙站了起来，看着宇文邕，嘴巴大张却说不出话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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